兵器、灵石、丹药、妖兽材料,一箱一箱地搬出来,堆在营门前的空地上。
有人数了数战果,咋舌:“三百二十四人,一个没跑。”
“咱们伤亡呢?”
“伤了七个,都是轻伤。没有一个折的。”
“没有一个折的……”那军卒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太敢信的恍惚,“半年前,咱们打同等数量的敌,得折多少人?”
没人回答。
因为半年前,他们连同等数量的敌都未必敢接。
周烈把铁枪往肩上一扛,扫了一眼堆成小山的战利品,嘴角咧开:“收队。”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燃起大火的营地,火光映在他脸上。
“回去跟令使说,丙队百人队,半日,战果三百二十四,无一折损。”
镇渊谷,中军大帐。
张远听完战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战果记入卷宗。
他抬起头,望向谷外的方向。
他有一种预感。
他在玄灵界搅出的动静,已经传开了。
而玄灵界里那些真正的大宗门,不会坐视不管。
同一时刻,数千里外,玄天宗。
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大殿中,灯火通明。
殿内坐着十余道身影,气息各异,来自玄灵界不同的宗门与势力。
主位上,一位身着玄色道袍的中年人端坐,正是玄天宗宗主。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大殿:“裂天谷锁着那道裂缝,断了我玄灵界各方的通路,也断了在座诸位许多年的财路。”
“这座谷,早晚要平。”
“今日请诸位来,只为一件事。”
他抬起手,指向大殿中央悬着的那幅地图。
地图上,镇渊谷的位置,被朱砂重重地圈了出来。
“裂天谷,该平了。”
殿内,十余道身影的目光,齐齐落在那道朱砂圈上。
窗外,云海翻涌,雷光隐隐。
……
云海翻涌了七日。
第七日清晨,当第一缕暗红色的天光刺破云层时,玄灵界深处,一座又一座山门亮起了遁光。
玄天宗的山门前,站满了各宗各派的队伍。
有人披甲,有人执旗,有人牵着驯服的妖兽,有人背负着层层叠叠的法器。
焚天宗的人也在,为首者面沉如水,身后跟着数十名气息浑厚的弟子。
他们与玄天宗的人隔着一道石阶,互不交谈,却也没有冲突。
因为今日,两家的目标是一致的。
玄天宗主站在山门前的高台上,俯瞰着下方乌泱泱的人群。
“裂天谷锁住裂缝,断了玄灵界的通路,也断了诸位许多年的财路。”
“今日,玄灵界各方齐出,踏平裂天谷,重开两界通途。”
“此战之后,裂缝之利,归在座诸位共享。”
话音落下,山门前的队伍中响起一片应和之声。
有人振臂高呼,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摩拳擦掌。
高台之上,两名老者始终没有开口。
一人须发皆白,盘坐在一头青鳞巨兽背上,闭目养神,周身气息浑然一体,连衣角都不曾被山风吹动。
另一人身形瘦削,披一件玄色斗篷,立在阴影里,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玄天宗主朝那两名老者微微躬身,声音压低:“此战,劳烦二位坐镇。”
白须老者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又重新合上。
瘦削老者也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知道了。
两位神通境大修。
玄灵界数百年不曾同时现身的层次,今日为了裂天谷,一并请了出来。
大军启程。
数万人如同一条蜿蜒的巨蟒,穿过峡谷,翻过山脊,浩浩荡荡地朝裂天谷的方向压去。
沿途的大小宗门不断汇入,队伍越滚越大。
上百个宗门,数万修行者,两位神通境坐镇,数位洞明强者领队。
这样的阵容,足以踏平玄灵界任何一座山门。
而此刻,裂天谷中,张远正站在校场的高台上,望着谷外的方向。
他闭着眼。
望气术在他眼中铺展到极致。
他的视野里,天边那一片翻涌的云气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朝这边压过来。
那片云气中,蕴含着数万道强弱不一的气息,如同潮水。
而在那潮水的最深处,有两道气息格外醒目。
一道浑厚如山,沉稳厚重,连带着方圆百里的天地元气都在隐隐向它汇聚。
另一道幽深如渊,若有若无,却让张远的眉心微微发紧。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那道金色竖线微微亮起。
神通境。
洞明之上,便是神通。
如今他对这一境界的了解也非常清晰。
这一境界,分四种形态,四层境界。
第一形态,凝形。
神通凝为实形,或为兵刃,或为兽形,或为山河虚影,外放攻伐,开山裂石。
第二形态,化域。
神通铺展成一方领域,笼罩之地,法则由己,域内众生皆如蝼蚁。
第三形态,镇魂。
神通无形无相,直指神魂,一念之间,可夺人心神,可断人生机。
第四形态,合道。
神通与天地大道相合,举手投足皆引大道之力,那已是站在此界绝巅的存在。
那位盘坐青鳞巨兽背上的白须老者,气息浑厚外放,山河虚影隐现,是第一形态,凝形。
那位立在阴影中的瘦削老者,气息内敛,却暗藏着一层无形的场域,是第二形态,化域。
两位神通境,一位凝形,一位化域。
这个阵容,就算是把镇渊谷里所有人绑在一起,也不够填牙缝的。
张远收回目光,走下高台。
中军大帐里,张九妹已经将所有的卷宗都收拾妥当,站在帐中,等他发话。
张远走到木案前,取出一枚传讯玉符,贴上额头,神识灌入其中。
讯息只有一道。
裂天谷即将迎战玄灵界联军,镇渊谷请后方界外大营支援。
玉符亮起一道光,随即暗淡下去。
讯息顺着裂缝另一侧那条隐秘的通道,传向界外的大虞营地。
中军大帐里,油灯的光映着张远的脸。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一字一字落在实处:“传令。全军驻守,不得出谷。”
“甲队,守正面石墙。乙队,守左翼。丙队,守右翼。丁队,居中策应。”
“箭塔满员,弓手待命。”
“任何人,不得踏出屏障一步。”
张九妹站在帐中,没有立刻动。
她看着张远,沉默了一息,才开口:“你呢?”
“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