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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九妹没有再问。
她转过身，走出大帐。
帐外，号令一声接一声地传开。
“甲队，上墙！”
“乙队，左翼！”
“丙队，右翼！”
“丁队，集合！”
镇渊谷里，井然有序地动了起来。
没有慌乱，没有迟疑。
甲队的老卒们提着盾牌冲上石墙，盾牌楔入墙垛的声音整齐得像是一声。
乙队的弓手登上箭塔，弓弦绷紧，箭矢搭上，指节发白。
丙队的枪阵在谷口列开，枪尖朝外，寒光凛凛。
丁队的军卒来回奔忙，将一箱一箱的箭矢、丹药搬到各队阵前。
整个镇渊谷，像一台被上满了发条的机器，在一炷香之内，进入了临战状态。
数万道目光，投向中军大帐的方向。
张远从帐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着甲，依然穿着那件青袍。
他走过校场，走过列阵的军卒，走向谷底那道泛着幽蓝光芒的巨大裂缝。
他站在裂缝前，停住。
裂缝横亘在谷底，像一道竖起的门，门的那一头，是大虞的天地。
张远抬起手，五指张开，按向那道裂缝。
他闭上眼。
《九岳镇狱经》在他体内运转到极致，气血、真元、神魂，三途并进，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灌入那道裂缝之中。
裂缝深处，另一片天地的气息，被他的力量牵引着，缓缓苏醒。
那是大虞的天道。
张远以自身为桥，引动裂缝另一端那片天地的意志，向镇渊谷倾泻而来。
他身后的军阵中，所有军卒都感到了一股奇异的力量加身。
那力量浩大、浑厚，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像是脚下的大地忽然变得坚实，像是头顶的天穹忽然有了依靠。
韩豹站在石墙上，握盾的手微微发颤。
他抬头，看见一层金色的光芒，正从裂缝的方向蔓延开来，像水波一样，无声地覆盖过整座镇渊谷。
那层金光越来越浓，最终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屏障，将整座山谷连同那道裂缝，严严实实地罩在其中。
屏障上，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纹路流转，像是某种古老的道纹。
箭塔上的弓手伸手，指尖触到那层金光，触到的地方荡开一圈涟漪，然后恢复如初。
有人低声问：“这……这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这座谷，稳了。
张远收回手。
他转过身，面对着谷中那数万道目光。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座山谷：“屏障护谷，护的是你们，护的是裂缝，护的是裂缝那头的大虞。”
“外面的敌人，交给我。”
“你们守着这座谷，等着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看着我怎么把他们的胆气打掉。”
谷中，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应和声。
“喏！”
数万人齐声应诺，声浪撞在屏障上，荡起一圈一圈的金色涟漪。
张远转身，朝谷口走去。
他走出屏障的那一刻，金色的光幕在他身后合拢。
他身后两步，张九妹跟着走了出来。
她背着那口木盒，手中握着短剑，步伐与张远完全同步。
屏障内，韩豹站在石墙上，看着那道青袍身影越走越远，握盾的手指攥得发白。
他身旁的老卒低声问：“校尉一个人出去，能行吗？”
韩豹没有回头，声音沙哑：“看着就行。”
“看着咱们校尉，怎么一个人，打崩几万人。”
谷外，旷野上。
联军已经压到了五十里之内。
数万人如同一片黑潮，旌旗翻卷，甲叶碰撞，脚步如闷雷，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朝裂天谷的方向涌来。
黑潮的最前方，是联军的前锋，盾阵如墙，枪林如林。
前锋之后，是六位洞明境强者领队的中军。
再之后，是高台，高台之上，两位神通境大修端坐。
黑潮的另一侧，裂天谷方向，一道青袍身影正迎面走来。
他一个人，朝那一片黑潮走去。
他身后两步，跟着一个背着木盒的少女。
两人，面对数万人。
联军阵中，有眼尖的弟子看见了那两道身影，疑惑地转头：“那两个人，怎么朝咱们走过来了？”
“就两个人？他们不要命了？”
“裂天谷的人，不是都缩在谷里了吗？这两个怎么出来了？”
高台上，白须老者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旷野上那两道迎面走来的身影，目光微动，声音不高：“有点意思。”
“主动出谷拦截。一个人。”
他身侧的阴影里，瘦削老者没有出声，但那片阴影微微动了一下。
旷野上，张远没有停步。
他一步一步，走得从容，像是赴一场约。
他身后五十里，是那座被金色屏障笼罩的镇渊谷。
屏障内，数万军卒站在墙头、箭塔、阵前，透过那层半透明的金光，远远地看着旷野上那道越来越小的青袍身影。
有人攥紧了兵器，有人咬紧了牙关，有人屏住了呼吸。
箭塔上，一个年轻的弓手死死盯着那道背影，声音发颤：“校尉……他真要去打几万人……”
他身旁的老弓手没有回答。
老弓手只是把弓弦又勒紧了一分，盯着那道背影，盯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看着他。”
“看着他怎么打。”
旷野上，两道人影与一片黑潮，越来越近。
五十里，四十里，三十里。
二十里。
十里。
三里。
黑潮的前锋盾阵，已经能看清那两道身影的面孔了。
前锋阵后，先锋部总领韩擎骑在铁甲兽背上，正仰头灌酒。
他瞥了一眼那两道走近的身影，没放在心上，随口吩咐左右：“等他们走近，放一轮箭，射成刺猬。”
左右应声。
韩擎正要再灌第二口，余光里，那道青袍身影忽然消失了。
他灌酒的动作顿住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视线扫过前方，又扫过身侧——
然后他看见，一只拳头，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韩擎是老江湖了。
他这一生经历过的大小阵仗数以百计，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那一瞬间，他的反应快得惊人。
护体元气瞬间爆发，暗金色的光罩将他笼罩，同时他猛地侧身，想要避开要害。
那只拳头擦着他的肩头落下。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