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钟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钟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同时亮起,又同时熄灭。
姜守拙在钟内,脸色一变:“这……”
第二拳。
钟壁从拳落的位置开始,蔓延出一道裂纹。
“不可能!”姜守拙的声音变了调,“我这钟,是祖传的护身至宝,洞明境的全力一击都破不开!”
第三拳。
铜钟轰然碎裂,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姜守拙蜷缩在钟内,双手抱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第四拳已经到了。
他和他那口祖传的铜钟,一起碎了。
阵法世家姜守拙,龙象后期,毙。
联军中段,左翼主力,已无人再敢上前。
只剩下最后一位龙象境领队。
此人立于中段阵心,身高三丈,浑身肌肉虬结,手持一柄门板似的巨斧,周身血气如海翻涌,气息之强,压得周围的弟子都站不稳。
他是联军左翼的总领,姓牧,名野,出身军伍世家,龙象后期巅峰,距离洞明只差一线。
他亲眼看着前四位领队倒下,没有后退,反而大步上前,巨斧横在身前,赤红色的光芒将他笼罩,如同一座燃着火的铁塔。
他死死盯着那道青袍身影,声音如雷:“来!”
张远停下脚步。
他看了那铁塔般的壮汉一眼。
他第一次,在一个龙象境对手面前,多看了两眼。
因为牧野的气息,确实与前面四个不同,他的血气凝而不散,肉身与杀意合一,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牧野没有给他更多时间。
他一声暴喝,巨斧劈下。
这一斧,倾注了他毕生所学,斧刃带起一道数十丈长的赤红色弧光,撕裂空气,直取张远头顶。
弧光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两侧的弟子被劲风扫得连连后退。
张远抬手,一拳迎上。
拳与斧相撞。
轰鸣声震得整片旷野都颤了一下。
牧野的巨斧在拳面前弯曲、变形、崩裂,斧刃碎成漫天铁屑。
牧野握着半截斧柄,愣了一瞬。
然后他丢掉斧柄,赤手空拳,扑了上来。
他的肉身,是他真正的武器。
他双拳如雨,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带着山崩地裂般的力量,砸向张远。
张远不闪不避,一拳一拳地接。
两股力量在阵中炸开,气浪将周围百丈内的地面犁了一遍又一遍。
周围的弟子已经退得远远的,没有人敢靠近那片战场。
十拳,二十拳,三十拳。
牧野越打越心惊。
他的拳头已经打到酸麻,双臂已经开始颤抖,可他面前那个少年,气息平稳得可怕,像是他这三十拳,不过是拂去了三十粒尘埃。
他终于明白了。
他引以为傲的肉身,在对方面前,连让对方认真起来的资格都没有。
他停下手,后退一步,喘着粗气,盯着张远,声音嘶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远没有回答。
他抬手,朝身侧一招。
一柄青色的飞剑自他袖中掠出,悬在他掌前——寂渊剑。
剑身轻轻嗡鸣。
牧野看着那柄飞剑,瞳孔一缩:“飞剑……”
张远屈指,弹在剑身上。
寂渊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直取牧野咽喉。
牧野怒吼一声,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周身血气暴涨,一层赤红色的光罩将他笼罩。
剑光撞上那层光罩。
光罩裂开。
剑光贯穿他的双臂,贯穿他的咽喉,自后颈透出。
牧野保持着防御的姿势,定在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看着面前那个少年。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然后,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军伍世家牧野,龙象后期巅峰,毙。
从张远踏入联军阵中,到牧野倒地,前后不到二十息。
联军前锋、中段、左翼,三个方向,五位龙象境领队,全部毙命。
方圆百丈之内,再无一人站立。
五十里外,镇渊谷的屏障内。
数万人挤在墙头、箭塔、阵前,死死盯着旷野上那片战场,没有人说话。
忽然,不知是谁的声音,哑着嗓子,在寂静中响了起来:“五个……咱们校尉,一个人,捶死了五个龙象境领队……”
“不到二十息……”
“他一个打五个,连口气都没喘……”
“校尉他……他真的是龙象境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是,校尉是龙象境。
可校尉这个龙象境,跟世上所有的龙象境,都不一样。
石墙上,韩豹握盾的手在抖。
他盯着旷野上那道青袍身影,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看着……看着咱们校尉……”
“一个人,把数万人的胆气,打掉了……”
旷野上,联军阵中一片大乱。
山脊上,那些赶来观望的散修们,已经没有人能说出话来了。
过了很久,才有一个散修颤抖着声音开口:“五……五个龙象境……不到二十息……”
“一个人,杀进几万人的阵里,杀了五个领队,又杀出去了……”
“他真的是龙象境?龙象境哪有这么强的?!”
“那个拿斧头的,是牧野吧?牧野可是号称洞明之下第一人……”
“洞明之下第一人……被一拳一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高台之上,白须老者终于睁开了眼。
他看着联军阵中那片空地上那道青袍身影,看了很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玩味:“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洞明境的,该动一动了。”
高台之下,六道洞明境的气息,同时微微一沉。
其中一位披着黑甲、腰悬长刀的洞明境强者,缓缓睁开了眼。
他望着那道青袍身影,目光冰冷,声音低沉:“我来。”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黑光,直掠向战场。
另一道气息紧随其后,一位持枪的洞明境强者,枪尖燃着幽蓝色的火焰,也掠了出去。
两道洞明境的身影,一左一右,如两道离弦之箭,划破旷野,朝那道青袍身影合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