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口。
胖掌柜一把抓住金砺的衣领,将他扯到面前,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他脸上:“我告诉你,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还钱!”
“你们金锋宗,祖上再威风,那也是死人的威风!如今你就是个穷鬼!连徒弟的饭钱都赊账的穷鬼!”
金砺被他扯着衣领,身子微微前倾,却没有挣扎。
他身后,那个年纪大的师兄攥着拳头,眼眶通红,被身边的少年死死拉住。
“师父说了,不许动手……”
“可他们打师父!”
“师父说了,不许动手!”
胖掌柜见金砺不吭声,更来了气,抬手一巴掌,就要扇在金砺脸上。
那一巴掌落下的前一瞬。
一道金色的光影,从山门内电射而出。
那道光太快了。
快得连风声都没有来得及响。
只有一道极细的金色弧光,划过山道口的空气,像一缕被风吹直的丝线。
然后,“噗”的一声轻响,胖掌柜的那只手,齐腕断落。
断掌落在地上,“啪嗒”,还保持着扇巴掌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还在等着那句求饶。
血从断口“嗤”地喷出来,溅了金砺一身。
金砺僵在原地。
血珠顺着他半白的鬓角滑下来,滴在衣领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
胖掌柜愣了一瞬。
然后,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断腕,踉跄后退,“砰”地撞进身后那三名铁衣门弟子怀里。
山道口,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
连树叶都不敢动。
三名铁衣门弟子脸色大变,“铮”的一声齐齐抽出兵刃,刀尖指着山门的方向。
山门内,一道青袍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张远。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走到金砺身边,停住,看了一眼地上那只断掌,又看了一眼胖掌柜,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是刻在石头上:
“这只手,方才要碰我宗主。”
“当斩。”
胖掌柜捂着手腕,脸色惨白,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第一次看清了这个青袍少年。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明明站在日光下,却像站在一片看不见的阴影里。
三名铁衣门弟子对视一眼,其中那名凝丹境的中年人沉声道:“你是什么人?敢动通记商行的人?”
张远没有回答他。
他看了一眼金砺,又看了一眼山道口那几人,只说了一句:“滚。”
“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宗门,金锋宗,从现在起,有人撑腰了。”
三名铁衣门弟子脸色铁青,却不敢妄动。
他们看不透张远的修为。
那名凝丹境的中年人咬了咬牙,扶起胖掌柜,丢下一句“你等着”,便带着人狼狈地退下山去。
山道口安静下来。
金砺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只断掌,看着那道青袍身影,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师……师叔……”
他身后,几个弟子也愣在原地。
那个年纪大的师兄张着嘴,看看地上的断掌,又看看张远,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他……他把通记商行的掌柜手砍了……”
少年也傻眼了:“那是铁衣门罩着的商行……”
张远没有理会那些。
他转过身,看着金砺,开口:“别发呆了。”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回去,准备应战吧。”
金砺一愣:“应战?”
“铁衣门不会忍下这口气。”张远说,“快则明日,慢则三日,他们的兵马就会上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弟子身上,补了一句:“你们练了这么多年的东西,也该见见血了。”
当夜。
金锋宗的山门外,燃起了一堆篝火。
暗红色的天幕下,那堆火显得格外小,像旷野里一颗跳动的心。
风很大,把火苗吹得歪向一边,“呼呼”地响。
柴火在火焰里“噼啪”爆开,溅起几点火星。
张远盘膝坐在篝火旁,闭目养神。
他身后,金砺带着几个弟子,把山门里能用的兵器都翻了出来。
那柄断成两截的剑,被重新接上,缠了几圈布条。
砍柴的斧头磨亮了,磨石在刃口上发出“嚯嚯”的声响。
那根木棍,也换成了铁棍。
最小的孩子抱着一柄比自己还高的短剑,紧张得手都在抖。
剑刃映着火光,在他脸上跳来跳去。
夜风里,传来一声狼嚎,很远,又很近。
第二日清晨。
天还没亮透,山道口便响起了闷雷般的脚步声。“咚、咚、咚”,踏在石阶上,震得尘土簌簌落下。
烟尘滚滚。
铁衣门的人,来了。
领头的是铁衣门的一位堂主,凝丹境巅峰,骑在一头铁甲兽背上,身后跟着上百名弟子,刀枪林立。
晨光落在那些刀尖上,泛着一片冷光。
铁甲兽踏着石阶,“哐、哐”地响,每一步都震得山道微微发颤。
那胖掌柜也在,断腕处缠着白布,脸色狰狞,指着山上喊:“就是他们!就是那个青袍的小子砍了我的手!”
堂主眯着眼,望着山门方向,没有回答。
他看了那扇破败的山门一眼,又看了看匾额上那三个字,嗤笑一声:“金锋宗?早就该从玄灵界除名了。”
他一挥手:“上山。拆了金锋宗。”
上百人沿着山道,涌了上来。
脚步声“咚咚咚”地砸在残破的石阶上,铁靴磕着石板,“叮叮”作响。
山门前,张远站在空地上,身后是金砺和一众弟子。
他没有看山道。
他闭着眼,听着那上百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在心里数着。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他睁开眼。
他看见那些铁衣门弟子的脸,看见他们手里的刀枪,看见晨光在他们头盔上泛起的冷光。
他忽然抬手。
他朝脚下的山门大阵,轻轻一按。
金锋宗那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护山大阵,忽然发出一声轰鸣。
“嗡——”那声轰鸣很低,却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震得整座山都微微一颤,山石“哗啦啦”地滚落了几块。
阵光亮起。
金色的阵纹,从山门的每一块石砖上浮现,像一条条苏醒的金蛇,“滋滋”地游走、汇聚,将整座山门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