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落下来,罩在每个弟子的身上。
那个年纪大的师兄,忽然浑身一震。
他感到自己的气血,正在与脚下的阵法共鸣,与体内的金脉之力相合。
他修了十几年的温和心法,像一层壳,被那股力量一寸一寸地碾碎,“咔”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碎了。
壳碎了。
壳底下,是一柄埋了十几年的剑。
少年也震住了。
他感到自己的血液在发热,在翻涌,在咆哮,“咕嘟咕嘟”地像是烧开了的水。
他握紧斧头的手,忽然不抖了。
少女、最小的孩子,一个个都变了脸色。
金砺站在众人身后,感受着那股阵法的力量,浑身发抖。
他练了一辈子温吞的心法,此刻,那层壳,碎了。
“喀啦啦”,像是冰面裂开的声音,从他丹田深处传出来。
他感到体内那缕早已沉寂的金脉之力,正在苏醒,正在奔涌,正在咆哮。
山门前,张远背对着他们,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一道雷:
“金锋宗的规矩,是以柔养金,以平御锋。”
“可锋芒这东XZ久了,会锈。”
“今日,我替你们,把锈磨掉。”
“冲出去,用你们自己的传承,杀给你们自己看。”
话音落下。
他让开半步。
那个年纪大的师兄,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冲出去的时候,手里那柄缠着布条的断剑,忽然亮起一道金色的锋芒。
“铮”的一声,剑鸣清越,像是铁器被敲醒。
剑光如一线金光,直劈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铁衣门弟子,举刀格挡。
“铛!”那柄钢刀,被一剑劈断,半截刀身“当啷”落在地上。
断口平整得像被裁纸刀划过。
断剑的余势,划过那人的胸口,“刺啦”一声,衣帛裂开,带起一道血线。
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轰”地撞翻了身后的两名同门。
师兄自己都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柄断剑,看着剑身上流转的金色锋芒,手都在抖。
这是他修的剑。
他修了十几年,一直软绵绵的剑。
原来它,是这样的。
少年也冲了出去。
他的斧头抡起来的时候,带着一道金色的弧光,“呼”的一声破开空气,一斧劈开一柄钢刀,“咔嚓”刀身断成两截。
又一斧,“噗”地一声,将一名铁衣门弟子劈飞出去,那人砸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再没爬起来。
他越砍越顺,越砍越猛,斧刃切入骨肉,“噗嗤、噗嗤”地响,杀伐之意在他体内奔涌,像是憋了十几年的血,一朝沸腾。
少女护着最小的孩子,退在阵中,可她的药篓已经扔了,手里握着一柄短剑,剑尖也在发亮。
一个铁衣门弟子绕过师兄,想从侧面偷袭,她一剑刺出,“噗”的一声,短剑没入那人肋下。
那人瞪着眼,“嗬嗬”地喘了两声,捂着胸口倒下。
最小的孩子站在她身后,握着那柄比自己还高的短剑,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小小的身体绷得像一张弓。
战场上,兵刃交击的“铛铛”声不绝于耳,刀剑劈入肉身的“噗嗤”声、断骨碎裂的“咔嚓”声、伤者的惨叫声、铁靴踏在石阶上的“咚咚”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麻。
金砺握着那柄断剑,红着眼一路杀到山腰,断剑劈开空气发出“呜呜”的啸声,每一下都带起一道血花。
张远站在山门前,看着这一切。
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看见那个师兄的剑,从生涩到流畅,从流畅到凌厉,只用了三剑。
他看见那个少年,斧头每劈一下,就多一分锋芒,像一块铁被反复锻打。
他看见金砺,握着那柄断剑,杀到了山腰,又杀回来,衣袍上溅满了血,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忽然明白,金锋宗的传承,从来都没有断。
它只是锈了。
铁衣门的那位堂主,看着山门前那道青袍身影,脸色铁青。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趟轻松的差事。
可他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那些金锋宗的弟子,像换了个人,杀伐之力凌厉得可怕。
他咬了咬牙,亲自出手。
“嘶——”长枪破空,带着尖啸,直取张远的咽喉。
张远站在山门前,没有动。
他抬手,一拳。
“嘭!”那一拳落在枪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枪身从枪尖开始崩碎,“咔嚓咔嚓”一寸一寸,像一根被抽掉骨头的蛇,碎铁屑“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拳势未歇,“砰”地落在那堂主胸口。
堂主整个人“呜”的一声飞出去,“轰”地砸进身后的人群里,砸倒了一片人,再没爬起来,只有胸甲凹陷处“咔”地又裂开一道缝。
张远收回手,又看了一眼战场。
他看见那个年纪大的师兄,一剑一个,“噗、噗、噗”,杀得铁衣门弟子四散奔逃,断剑上的金光“嗡”鸣不止。
他看见少年抡着斧头,像一头发了疯的小兽,“呼——嚓!呼——嚓!”所过之处,无人敢挡。
他看见金砺,握着那柄断剑,杀到了山腰,又杀回来,衣袍上溅满了血,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密密麻麻的人群上。
他抬手,一指点出。
一缕金色的锋芒,从他指尖射出。
那缕锋芒极细,细得像一根针,却快得连残影都没有。
“咻——”它如一线金色长虹,贯穿了整个战场。
所过之处,数十名铁衣门弟子,同时被贯穿。“噗噗噗噗”,像是连珠箭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有的人还在奔跑,有的人还在挥刀,有的人刚刚张嘴,想要喊出什么。
然后,他们倒下了。
“扑通、扑通、扑通”,一具接一具,像被割倒的麦子。
一击。
数十人。
战场安静了一瞬。
只剩下风“呜呜”地吹过山门前,卷起血气和尘土。
铁衣门剩下的弟子,看着那道金色的弧光,看着那数十具倒地的尸体,脸色惨白,握着兵器的手都在抖。
“哐当”一声,不知是谁的刀先掉了地。
然后,“叮叮当当”兵器丢了一地,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