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人的队伍,顿时溃散。
铁靴踏着石阶“咚咚咚”地往下逃,有人绊倒了,发出“哎哟”一声惨叫,又连滚带爬地往下滚,撞得山石“哗啦”响。
山门前,一地狼藉。
血迹顺着石阶往下淌,“滴答、滴答”地落进石缝里。
金锋宗的弟子们,站在那片战场上,手里握着兵器,喘着粗气,“呼哧、呼哧”地响,看着满地倒伏的敌人,半天没有人说话。
那个年纪大的师兄,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柄断剑,看着剑身上还没干的血迹,忽然蹲下来,抱着头,“呜”地一声哭了出来。
少年站在他身边,没有哭。
他只是攥着斧头,攥了很久,斧柄在他掌心“咯吱”作响,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原来……咱们的传承,这么强。”
“原来咱们金锋宗,真的是杀伐之脉。”
金砺站在山门前,看着那几个弟子,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道负手而立的青袍身影,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温良恭俭,养不出杀伐之力。”
“这一脉传承,怕是断在我手里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断剑,看着剑身上那抹还没干的锈迹。
那层锈,被血冲掉了。
他低低地叹了一声,声音又哑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原来……这一脉,还能亮起来。”
数日后,铁衣门。
大殿之中,灯火通明,映着四壁的血色挂毯。
铁衣门主端坐,面色铁青。
堂主死了,上百弟子折了,通记商行被砸了招牌。
他面前的地上,跪着几名逃回来的弟子,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铁衣门主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
殿外,风撞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一头困兽在低吼。
他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殿门口,望着暗红色的天幕,开口,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落得极重:
“传令。”
“通令四方。”
“召集各宗各派,围攻金锋宗。”
“我要那座山,从玄灵界的地图上,消失。”
殿外,信使策马而去。
马蹄声“哒哒哒”踏碎夜色,惊起一片飞鸟,“扑棱棱”地飞入暗红色的天际。
铁衣门,大殿。
夜已深,殿内却灯火通明。
铁衣门主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
他面前,站着几位长老,还有几个刚逃回来的弟子,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殿内安静了很久。
终于,一位长老低声开口:“门主,堂主死了,上百弟子折了,通记商行也被砸了招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金锋宗,一个破落户,哪来的胆子?”另一位长老皱眉,“那个青袍散修,到底是什么来路?”
逃回来的弟子伏在地上,声音发抖:“看不清……看不清他的修为。他只用了一指,就贯穿了副门主的胸口……”
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铁衣门主缓缓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暗红色的天幕,开口:“金锋宗的山底下,埋着一条金脉。”
“祖上出过神通境大修的宗门,就算败落了,山门里总会有些压箱底的东西。”
“那个青袍散修,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他转过身,看着殿内众人:“传令。写求援信,通令四方。”
“就说,金锋宗杀我堂主,灭我上百弟子,请各方同道,共讨此獠。”
“谁肯应援,金锋宗的金脉,分他一份。”
长老们对视一眼,齐齐躬身:“是。”
当夜,一封封求援信,像一群惊起的乌鸦,散向玄灵界的各个角落。
三日后,苍狼寨。
苍狼寨建在一座陡峭的山崖上,寨中多是些刀口舔血的散修和亡命徒,盘踞一方,专吃过往商路。
寨主是个独眼的壮汉,姓狼,人称狼寨主,凝丹境巅峰。
他坐在寨中的聚义厅里,手里捏着那封铁衣门的求援信,看了半天。
他身旁,一个瘦削的军师摇着扇子,低声道:“寨主,铁衣门这是被逼急了。”
“金锋宗?那座秃山上的破落户?”狼寨主嗤笑一声,“他们也敢杀铁衣门的人?”
“听说来了个外来的青袍散修,做了金锋宗的长老,一剑砍了通记掌柜的手。”军师说,“消息传得挺快,都说那是个硬茬子。”
狼寨主把信往案上一拍:“硬茬子?再硬的茬子,也是一个人。”
“金锋宗虽然破落,可那座山底下,埋着一条金脉。祖上出过神通境大修的宗门,山门里总会有些压箱底的东西。”
他咧嘴一笑,独眼里闪着光:“跟着铁衣门走一趟,捡漏也好。”
军师沉吟:“寨主,咱们贸然掺和进去,万一那青袍散修真有两下子……”
“怕什么?”狼寨主一挥手,“铁衣门在前面顶着,咱们在后面捡漏。打得赢,分金脉;打不赢,跑就是了。”
他站起身,朝厅外喊了一声:“传下去,备好人手。铁衣门一动,咱们就跟!”
聚义厅外,寨中的喽啰们应声而动,磨刀的磨刀,整甲的整甲,一片喧腾。
同一日,青石宗。
青石宗的大殿里,几位长老围坐,气氛沉闷。
宗主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铁衣门的求援信,看了很久,没有开口。
一位长老率先打破沉默:“宗主,铁衣门的信,咱们应不应?”
“应什么?”另一位长老摇头,“金锋宗的事,跟咱们青石宗有什么关系?铁衣门自己惹的祸,让铁衣门自己收拾。”
“可铁衣门许了金脉的分成……”
“金脉?”先前那位长老冷笑,“金锋宗的金脉,要是真那么好拿,铁衣门会分给咱们?”
殿内安静了一瞬。
宗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先看看。”
“铁衣门要是连个破落户都拿不下,这方圆百里的矿脉,就该换个主人了。”
“传下去,青石宗按兵不动。谁的脚先踩进泥里,咱们再决定,扶谁一把。”
长老们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同一日,一处无名酒肆。
两个散修靠在窗边,就着一碟花生米喝酒。
左边那个灌了一口,砸了咂嘴:“听说了吗?铁衣门要讨伐金锋宗了。”
“金锋宗?那座秃山?”右边那个夹起一粒花生,“他们也配让铁衣门兴师动众?”
“听说来了个青袍散修,一剑砍了通记掌柜的手,又杀了铁衣门的堂主。”
“有意思。”右边那个笑了,“铁衣门横行这么多年,总算踢到铁板了。”
“你说,那青袍散修,能撑几天?”
“谁知道呢。”左边那个把酒碗往桌上一顿,“让他们打。狗咬狗,咱们看戏。”
窗外,暗红色的天幕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