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封回信,送往铁衣门。
有的说愿助一臂之力,有的含糊其辞,有的干脆没有回音。
苍狼寨的人马动了,青石宗按兵不动,还有更多势力,躲在暗处,等着看这一场好戏。
风,在山雨欲来之前,总是格外安静。
金锋宗,山门前。
张远坐在石阶上,看着山道口的方向。
他身后,金砺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长老,”金砺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铁衣门在召集人手。”
“我知道。”张远说。
“听说已经有三四家宗门应了。加在一起,怕是有上千人。”
“嗯。”
金砺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长老,你修的,是我金锋宗的金脉传承吧?”
张远没有回答。
金砺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声音低了下去:“我练了一辈子,连半步金刚都没迈过去。可你在藏经阁里待了三日,就练出了那样的东西。”
“是我没能坚持住传承。”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
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袍。
张远看着他,忽然开口:“金煞诀,你想学吗?”
金砺一愣,猛地抬头:“什么?”
“金煞诀。”张远说,“金锋宗的金脉杀伐之术。我把它传给你。”
金砺嘴唇哆嗦了一下:“这……这是长老的……我怎么能……”
“传承是金锋宗的。”张远说,“我只是替你们,把它磨亮了。”
他说完,抬手,一指点在金砺眉心。
金煞诀的运转法门,顺着那一点,流入金砺的识海。
金砺闭上眼,浑身一震。
他感到一股凌厉的锋芒,正在自己的经脉中苏醒、奔涌。
他盘膝坐下,就地参悟。
张远站起身,退开几步,看着他。
这一参悟,就是一日一夜。
第二日清晨,金砺睁开眼。
他的目光,变了。
那双浑浊了几十年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两柄刚出鞘的剑。
他缓缓站起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着山门外那片旷野。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柄断成两截、缠着布条的旧剑。
他握住剑柄。
他运起金煞诀,一剑斩出。
那一剑斩出的瞬间,山门前起了一阵风。
那道剑光,不再是软绵绵的弧线。
它像一道金色的裂痕,从剑尖延伸出去,劈开空气,劈开晨光,劈开前方那片旷野。
剑光落在地上。
地面裂开一道深沟,沟壑两旁的土石被齐齐掀飞,一直蔓延到百丈之外。
尘土冲天。
山门前的石阶,被那道剑气犁出两道深深的沟。
弟子们全都愣住了。
那个年纪大的师兄,张着嘴,看着那道深沟,半天合不拢。
少年手里的斧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少女护着最小的孩子,眼睛瞪得滚圆。
金砺握剑的手在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柄断剑,又看了看面前那道百丈深沟,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这……这是我斩的?”
“这是我斩的?”
张远站在一旁,看着那道深沟,没有接话。
他看得出来,金砺这一剑,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数十倍。
金砺的实力,比原来提升了数十倍。
弟子们回过神来,一个个围上来,看着那道深沟,又看着金砺,眼睛里全是光。
“师父……师父你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师父你一剑劈了百丈!”
“师父你以前……”
金砺握着剑,看着那些弟子,眼眶有点红。
他忽然明白,自己不是练不成金脉。
他只是,没有那层锋。
当夜。
消息陆续传来。
铁衣门那边,又多了几家中等势力加入。
有人放出话来:“金锋宗若识相,交出那个青袍散修,交出金脉传承,还能留一条活路。”
金砺坐在篝火旁,听着那些消息,沉默了许久。
他开口:“长老,挡不住的。”
“铁衣门加上那几家中等势力,少说上千人。咱们山门破,阵法旧,守不住。”
“我想……带着弟子们,退出金锋宗,去求援。”
张远看着他:“去哪?”
“金阙宗。”金砺说,“当年金脉最强的宗门之一,与金锋宗是同源一脉,祖辈上还有过联姻。”
“若是金阙宗肯出手,铁衣门,不敢再动金锋宗。”
张远本来要说什么,听到“金阙宗”三个字,停住了。
他记得暗刃送来的消息。
金阙宗,玄灵界金脉最强的大宗之一,宗门中封存着完整的上古金脉传承。
他沉默了片刻,问:“金阙宗,与金锋宗的关系,当真这么好?”
金砺点头:“祖辈上定下的交情。金锋宗落魄这些年,金阙宗每年还会派人来走动,送些灵石丹药。”
“就是今年……还没有来。”
张远没有再拒绝。
他点了点头:“那就去。”
第二日清晨。
金锋宗的弟子们,收拾好了行囊。
行囊不多,几件衣裳,几卷典籍,那柄断剑,那把斧头。
最小的孩子,把那根比自己还高的短剑,小心地背在背上。
金砺站在山门前,回头,看着那座秃山。
他看着歪斜的匾额,看着长满杂草的石阶,看着那间漏风的藏经阁。
他看了很久。
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我守了它一辈子。”
“到头来,还是要走。”
张远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座山,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不破,不立。”
金砺一愣,回头看他。
张远看着那座秃山,目光平静:“守着这座山,金锋宗的锋芒,会一直锈下去。”
“走出去,锈才会掉。”
“金锋宗要重立,第一步,就是离开这座山。”
金砺沉默了很久。
他点了点头,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走。”
他们沿着山道,一路向东。
张远走在队伍最后面,看着前面那几道身影。
金砺走在最前面,腰背挺直,那柄断剑别再腰间。
那个年纪大的师兄,背着行囊,走在他身后。
少年背着斧头,少女牵着最小的孩子。
一行人,像一群离开巢穴的鸟。
走了半日,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
小镇外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拦在路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