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铁衣门的探马,还有依附铁衣门的一支小势力,约莫三四十人,堵在路中央。
领头的是一个独眼汉子,凝丹境,看着金砺一行人,咧嘴一笑:“金锋宗的?等了你们半天了。”
“交出那个青袍散修,交出金脉传承,我让你们全须全尾地过去。”
金砺没有说话。
他缓缓抽出了那柄断剑。
独眼汉子嗤笑一声:“一把断剑,也敢……”
他的话没能说完。
金砺一剑斩出。
一道金色的剑光,横贯了官道。
那三四十人,连反应都来不及,剑光已经劈开了他们的阵型。
最前面的七八人,被剑气掀飞。
那独眼汉子举刀格挡,刀断,人飞,胸口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倒在地上,再没爬起来。
官道上,一片死寂。
金砺收剑,没有多看一眼,继续向前走。
他身后,那个年纪大的师兄,看着那道被一剑劈开的官道,半天没回过神。
他忽然觉得,师父的背影,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之后的几日,一路大战。
铁衣门的人,像闻着血腥味的狼,一波接一波地追上来。
金砺在前,一剑一剑地杀。
那个年纪大的师兄,跟着金砺,一路杀过来,剑法越来越犀利。
少年抡着斧头,从最初的生涩,杀到后来的熟练,杀到后来,连铁衣门的人看见那把斧头就绕道走。
少女护着最小的孩子,可她的短剑,也已经见血了。
张远走在最后面,看着那些弟子的变化。
他看着他们的剑,从软,到硬。
他看着他们的眼,从怯,到利。
他忽然觉得,金锋宗的那层锈,正在这一路上,一点一点地磨掉。
第七日。
铁衣门的大队人马,终于追了上来。
为首的是铁衣门的一位副门主,半步神通境。
他率着数百人,将金砺一行,围在了一片旷野上。
副门主骑在铁甲兽背上,居高临下,看着金砺:“跑啊?怎么不跑了?”
“金锋宗的破落户,也配让我们追这么久?”
金砺握着断剑,没有退。
副门主冷笑一声,翻身下兽,一步一步,朝金砺走来:“那就,送你上路。”
他抬手,一掌拍向金砺。
那一掌,带着半步神通境的力量,压得旷野上的草木齐齐伏倒。
金砺举剑格挡。
断剑崩飞。
金砺整个人被掌力拍得倒飞出去,砸在地上,口吐鲜血。
副门主嗤笑一声:“废物。”
他正要上前补一掌,忽然,一道青袍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张远。
副门主眯着眼:“你就是那个青袍散修?”
张远没有回答。
他抬手,一指点出。
一缕金色的锋芒,从他指尖射出。
副门主瞳孔骤缩,双手结印,凝出一层护体罡气。
那缕锋芒贯穿罡气,贯穿他的胸口,自后心透出。
副门主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看着那道青袍身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轰然倒地。
旷野上,死一般的寂静。
识海之中,一行金色的文字无声浮现。
【寿元增加:十万年。】
铁衣门的数百人,看着那位半步神通境的副门主,被一指贯穿,倒在地上,浑身冰凉。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出声。
张远收回手,看了一眼金砺:“走。”
铁衣门的人,没有追。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一行人,越过旷野,消失在远方的山脊后面。
又行了数日。
金阙宗,到了。
那是一座巍峨的山门,建在一条巨大的金色山脉之上,殿宇连绵,灵气浓郁,比金锋宗那座秃山,气派了不知多少倍。
可当金砺一行走到金阙宗山门外百里时,他们被围住了。
铁衣门的人,加上应召而来的各方势力,足有数千人,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金砺站在包围圈中央,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山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上前一步,运起修为,朝着山门的方向,高声喊道:
“金锋宗,金砺!求见金阙宗故人!”
声音在旷野上传出去很远。
山门那边,没有回应。
金砺又喊了一声:“金锋宗,金砺!求见金阙宗!”
依旧没有回应。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帮着喊:“金阙宗的前辈!我们是金锋宗的!”
“祖辈交情,求见一面!”
喊声一声接一声,在山门外的旷野上回荡。
那座巍峨的山门,始终紧闭。
连一盏灯火,都没有亮起。
金砺喊到最后,声音已经哑了。
他望着那座紧闭的山门,望着那片没有一丝回应的灯火,缓缓垂下了手。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停了下来。
最小的孩子,仰着头,小声问:“师兄……他们……怎么不应咱们?”
没有人回答。
风从旷野上吹过,卷起尘土,呜呜作响。
金砺站在原地,看着那座山门,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金砺在山门前站了很久。
那扇门,始终没有开。
他身后的弟子们,喊声已经哑了。
最小的孩子,仰着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山门,眼睛里映着山门上没有点亮的灯火。
金砺缓缓闭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那卷手札上的两个字。
悔之。
他这一辈子,都在忍。
忍商行逼债,忍铁衣门欺压,忍一身的锋芒锈成铁。
他忍到头发白了,忍到连自己的弟子都护不住,忍到被人指着鼻子骂“穷鬼“,忍到走投无路,来求一扇不会开的门。
他忍了一辈子。
可他的弟子们,喊了半天的门。
那扇门,还是没有开。
他睁开眼。
那双浑浊了几十年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亮得像两柄出鞘的剑。
他没有再看那扇门。
他转身,面对着那数千人的包围,缓缓拔出了那柄断剑。
剑身是断的,剑尖缺了一截,缠着布条。
可那柄剑出鞘的时候,旷野上的风,忽然停了。
铁衣门的人愣住了。
有人嗤笑:“一把断剑,还想拼。”
“金锋宗的破落户,这是要拼命了。”
“找死!你们看,那个老东西把断剑都拔出来了!”
笑声在旷野上此起彼伏,像一群聒噪的乌鸦。
金砺没有说话。
他握着那柄断剑,一步一步,朝那片人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