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步子不快。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走得很稳,像是一座沉了太久的山,终于开始移动。
他的体内,那层锈了十几年的壳,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金煞诀,全力运转。
他的气血,在这一刻,冲破了那道困了他一生的门槛。
龙象境。
一步,入龙象。
他的周身,升起一层金色的光芒,如雾,如刃,如实质的锋芒。
那层金光贴着他的衣袍,像一件由锋芒织成的甲胄。
旷野上,风停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金色的身影。
有人喃喃:“他……他突破了。”
“他刚才还是半步金刚!”
“他入龙象了!一步入龙象!”
金砺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抬头,一剑斩出。
那一剑,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是一剑。
他练了一辈子的那一剑。
剑光如一道金色的裂痕,横贯了整片旷野。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人,连反应都来不及。
有人被拦腰斩断,有人被剑气掀飞,有人举刀格挡,刀断,人飞。
剑光所过之处,地面裂开一道深沟,深逾数尺,泥土向两侧翻卷,尘土冲天。
那道剑光,一直蔓延到百丈之外,才缓缓消散。
旷野上,死一般的寂静。
铁衣门的人,看着那道深沟,看着那些倒下的同门,脸色惨白。
有人颤抖着喊:“龙象……他入龙象了!”
“他刚才还是半步金刚!”
“他……他是金锋宗的宗主?那个温温吞吞的老头。”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认得眼前这个人。
眼前的金砺,握着那柄断剑,站在那道深沟的尽头,衣袍猎猎,周身金光流转。
他不再是那个被人扯着衣领骂“穷鬼“的老头。
他是一柄剑。
一柄锈了太久的剑,此刻,出了鞘。
铁衣门的人,一时被那道剑光镇住了,没有人敢上前。
片刻的寂静之后,人群里有人吼了一嗓子:“他就一个人!怕什么!上啊!”
一名凝丹境的弟子,第一个冲了上来。
他举着刀,吼着冲过来,刀尖直取金砺的咽喉。
金砺没有动。
他等那人冲到面前,才抬手,一剑。
剑光一闪。
那人冲到金砺面前三步处,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定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金色的剑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一战。
一个照面,一剑。
铁衣门的人,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名龙象初期的领队,提着长枪,大步走了出来。
他站在金砺面前十丈处,枪尖点地,看着金砺,沉声道:“金锋宗的,报上名来。”
“我枪下,不斩无名之辈。”
金砺没有说话。
那名领队冷笑:“装哑巴?那就带着你的名字,去死吧!”
他动了。
长枪如龙,枪尖破空,带着尖啸,直刺金砺面门。
这一枪,又快又狠,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白线。
金砺没有躲。
他迎着枪尖,一剑劈下。
剑与枪相撞。
那柄长枪,从枪尖开始,寸寸崩断,一节一节地碎裂,像一根被抽掉骨头的蛇。
枪柄的碎片,撒了那名领队一身。
他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只剩一截的枪柄,还没反应过来,那道剑光已经划过他的肩膀。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倒身后两名弟子,肩头鲜血直流,再没爬起来。
第二战。
铁衣门的人,脸上那点轻蔑,已经不见了。
有人低声议论:“那人使枪的,是龙象初期的齐统领吧?一个照面就废了。”
“他手里的枪,是精铁打造的……被一剑劈碎了。”
“那把剑是断的……断剑,劈碎了精铁枪。”
没有人能回答。
第三战。
一名扛着重盾的壮汉,走了出来。
他身高九尺,膀大腰圆,那面重盾立在地上,比门板还高,盾面厚达半尺,通体乌黑。
他躲在盾后,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金锋宗的,我这面盾,是玄铁铸的,洞明境全力一击都劈不开。”
“你要是能劈开它,我扭头就走。”
金砺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面盾前,站定。
他看了一眼那面盾,又看了一眼盾后那双眼睛。
他抬手,一剑。
剑光落下。
那面号称洞明境全力一击都劈不开的玄铁重盾,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裂缝蔓延,整面盾,断成两半。
盾后那个九尺高的壮汉,握着半截盾柄,愣在原地,看着那道金色的剑光,眼中满是茫然。
金砺没有杀他。
他抬脚,一脚,将那壮汉踹飞出去。
壮汉摔出数丈远,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看了金砺一眼,转身就跑,头也不敢回。
第三战。
铁衣门的人,已经没有人笑了。
第四战。
两名龙象境的领队,对视一眼,同时踏出。
一人持刀,一人持锤,一左一右,将金砺夹在当中。
持刀那人沉声道:“兄弟,联手!”
“他再强,也是一个人!”
“一起上!”
两人同时动了。
刀光与锤影,一左一右,封死了金砺所有的退路。
金砺没有退路。
他也没有退。
他迎着那两道攻势,一剑横扫。
金色的剑光画出一个半圆,同时撞上那两道攻势。
持刀的人,刀断,人飞。
持锤的人,锤裂,人飞。
两人几乎同时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口中喷血。
第四战。
第五战。
铁衣门的一位堂主,缓缓走了出来。
他持一柄赤色大刀,刀身比人还长,气息沉凝,是铁衣门数得上号的高手,龙象后期。
他走到金砺面前,盯着那柄断剑,忽然道:“老夫认得你。”
“十多年前,你带着几个弟子,来铁衣门的地界采买灵材,被人堵在镇口,还是老夫放你走的。”
金砺握剑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堂主继续道:“当年那个被人堵在镇口、大气都不敢出的金砺,如今拿着把断剑,杀了我们这么多人。”
“老夫倒要看看,你这些年,长进了多少。”
他话音落下,赤色大刀劈出。
刀光如火,带着灼热的气浪,直劈金砺头顶。
金砺没有退。
他抬手,一剑。
金色的剑光,与赤色的刀光相撞。
轰鸣声中,那柄赤色大刀,从中间断成两截。
断刃打着旋儿飞出去,插进土里,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