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主看着手里那半截刀柄,愣了一瞬。
他忽然笑了,笑声有些涩:“好。”
“好啊。”
“当年那个大气都不敢出的金砺,如今,能一剑断我的刀了。”
他没有再出手。
他转身,拖着那半截刀柄,一步一步,走回人群里。
第六战。
一名身形瘦小的龙象境,从人群中掠出。
他没有兵器,只空着手。
他绕着金砺,高速游走,身形快得像一道影子,在旷野上留下一串残影。
“追风影“是他的名号,方圆百里,没有人能摸到他的衣角。
他一边游走,一边笑道:“金锋宗的,你剑再快,够得到我么。”
“我耗也耗死你!”
金砺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闭着眼。
那名“追风影“越转越快,残影在旷野上交错,看不清真身在哪。
他抓住一个“破绽“,猛然欺身,一掌切向金砺的后颈。
掌锋落下的前一瞬,金砺睁开了眼。
他没有回头。
他反手一剑,斩向身侧空处。
那一剑落下的位置,正是那道残影将要经过的位置。
“追风影“像是自己撞上了那道剑光,被一剑劈飞,摔出数丈远,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他抬头,看着金砺,声音发颤:“你……你怎么知道我要往那边……“
金砺没有回答。
第七战。
苍狼寨的狼寨主,那个独眼壮汉,带着几十个喽啰,吼着冲了上来。
他挥舞着一柄狼牙棒,吼声如雷:“都让开!这老东西的人头,我狼某人要了!”
他冲到金砺面前,一棒砸下。
金砺没有躲。
他抬手,一剑。
狼牙棒断成两截。
剑光掠过狼寨主的独眼,他捂着脸,惨叫着倒飞出去。
他身后那几十个喽啰,吓得转身就跑。
狼寨主滚在地上,抱着脸哀嚎,被自家喽啰踩了好几脚。
第八战。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名洞明境的中年人,从人群中掠了出来。
他气息深沉,周身元气翻涌,一现身,便压得周围的草木齐齐伏倒。
他落到金砺面前,看着那柄断剑,沉声道:“金锋宗的,你能打到这一步,已经足以自傲了。”
“认输吧。交出那门神通,我放你们走。”
金砺没有说话。
他握着断剑,一剑斩出。
那名洞明境的中年人,眉头一皱,抬手,一掌。
掌力如山,带着洞明境的威压,压向那道剑光。
剑光与掌力相撞,发出一声闷响,气浪向四面八方翻涌,掀飞了一片尘土。
那名洞明境的中年人,被震退数步,脸色骤变。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渗血的伤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再抬头,看着那道握着断剑的身影,声音都变了:“你……你一个刚入龙象的,接得住我洞明境的一掌。”
金砺没有回答。
他再次出剑。
那名洞明境的中年人,节节后退。
他接了金砺三剑,退了九步,终于一咬牙,转身掠回人群,再不回头。
第八战。
第九战,第十战,第十一战。
铁衣门的人,车轮战一般地往上送人。
有龙象后期的,有洞明初期的,有一个上来的,也有两个一起上的。
金砺一剑一剑地接,一剑一剑地杀。
他身上的血,越来越多。
他的衣袍,已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他自己的。
可他的剑,没有慢。
他握着那柄断剑,站在旷野中央,像一柄插在战场上的剑。
第十二战。
一名洞明境中期的老者,手持一柄拂尘,踏空而来。
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绕着金砺走了半圈,忽然道:“金锋宗的金脉杀伐之术,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你已经力竭了吧。”
“你打了一下午了。你的手,在抖。”
金砺握着剑柄的手,确实在微微发颤。
但他没有放下剑。
老者叹了口气:“冥顽不灵。”
“交出那门神通,老夫做主,放你全须全尾地离开。你那些弟子,也一并带走。”
“若是不交,老夫这一掌下去,你撑不住。”
金砺看着他,忽然开口了。
这是他拔剑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他说:“我练了一辈子剑。”
“前六十年,我一直在想,这一剑,该收着多少力,才不会伤人。”
“今日我才明白。”
“这一剑,该出的力,一分都不能少。”
老者面色一变:“你——“
金砺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抬起剑,一剑斩出。
那一剑,比他此前任何一剑,都要快。
都要狠。
金色的剑光,劈开拂尘,劈开护体元气,劈开那名老者仓促凝聚的掌力。
老者被剑气震退,喷出一口血,转身便走,再不敢回头。
第十二战。
第十三战。
人群彻底安静了。
铁衣门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再上前。
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带着恐惧:“十三战……十三战没人能打败他……“
“他一个人,一把断剑,挡了我们几千人……“
“从正午打到日暮……他还在站着……“
“金锋宗……金锋宗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怪物。”
旷野上,铁衣门的人,看着那道浑身浴血、却依然握剑而立的身影,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没有人敢上前。
也没有人敢后退。
数千人,被一个人,一把断剑,钉在了原地。
远处,包围圈外。
金锋宗的弟子们,看着那道在数千人中杀进杀出的身影,看着那道金色的剑光,全都愣住了。
那个年纪大的师兄,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少年攥着斧头的手,在发抖。
少女搂着最小的孩子,眼眶通红。
最小的孩子,仰着头,望着那道金色的身影,小声说:“师兄……那是师父吗。”
没有人回答。
有人低声喃喃:“师父……师父一个人,打了十三场,没人能赢他……“
“师父他……原来这么强……“
那个年纪大的师兄,忽然蹲下来,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不是在哭。
他是在笑。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张远站在包围圈边缘,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目光平静。
他看着金砺的剑。
那柄断剑上,金煞诀的锋芒流转,每一次斩出,都带着纯粹的杀伐之利。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藏经阁里看到的那卷手札。
“金之性,锐也。锐则伤物,亦伤己。”
金砺这辈子,都在怕伤己。
可锋芒这东西,一旦出鞘,就不会再回头了。
它不会伤己。
它只会劈开那些挡在面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