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站在包围圈边缘,看着那一掌落下,没有动。
他相信金砺。
他在藏经阁里看过金锋宗的传承,他知道金煞诀真正的锋芒,藏着什么样的力量。
金砺没有躲。
他双手握剑,一剑劈出。
金色的剑光,如一线裂痕,劈开掌风,劈开那座无形的山。
那道剑光,比他之前任何一剑,都要亮。
都要快。
都要狠。
掌风被从中劈开,向两侧溃散,掀起漫天尘土。
那名洞明境强者,被剑气逼得后退一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渗血的伤口,瞳孔骤缩。
“你……”
金砺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踏前一步,一剑斩出。
金色的剑光,一道接一道,如潮水般涌向那名洞明境强者。
第一剑,他退一步。
第二剑,他退两步。
第三剑,他退三步。
那名洞明境强者,一退,再退,三退。
他接了金砺七剑,退了九步,终于一咬牙,转身掠回人群,留下一句话:“疯子!”
“龙象战洞明……你是个疯子!”
旷野上,又是一阵死寂。
铁衣门的人,看着那道握着断剑的身影,连呼吸都放轻了。
“龙象……龙象战洞明?”
“他刚才打的那些洞明,都是真的?”
“他一个龙象,硬生生把洞明打退了?”
“金脉……金脉的杀伐之术,真的这么强?”
议论声,此起彼伏。
包围圈外,金锋宗的弟子们,看着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全都愣住了。
那个年纪大的师兄,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忽然想起,半年前,师父还坐在山门口,喝着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少年攥着斧头的手,在发抖。
“师父……师父把洞明打退了……”
“师父他……到底藏了多少年……”
张远站在包围圈边缘,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目光平静。
他忽然想起自己教金砺金煞诀的那天。
金砺问他:“长老,这一剑,该出多少力?”
他当时没有回答。
此刻,他看着金砺那一剑一剑地斩出,忽然明白了答案。
金砺这辈子,都在藏锋。
他怕锋芒伤己,怕锋芒伤人,怕锋芒坏了宗门“以柔养金”的祖训。
所以他忍,他藏,他把一身的锋芒,锈成一柄断剑。
可原来,他所有的藏锋,都是为了这一日。
为了这一日,他能在绝境之中,把藏了一辈子的锋芒,一剑一剑地斩出去。
张远看着那道金色的剑光,忽然对自己体内的金脉之力,也多了一层感悟。
金脉的锋芒,不在藏,也不在放。
在藏与放之间,那一条线。
就在这时,人群中,又有几道气息同时升起。
三名洞明境强者,同时掠出,将金砺围在当中。
他们来自不同的宗门,都是应铁衣门之邀而来,此刻见金砺越战越强,竟联手合围。
其中一人沉声道:“金锋宗的,你一人之力,挡不住我们三人。交出神通,饶你一命!”
三人呈三角之势,将金砺困在中央,气息相连,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金砺握着断剑,没有说话。
他站在三人中间,衣袍猎猎,周身金光流转。
他忽然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
“这一剑,该出的力,一分都不能少。”
他握紧了剑。
就在他要出剑的瞬间,一道青袍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
张远。
他没有看那三名洞明境强者。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片旷野:“三名洞明,围一个龙象。铁衣门的脸面,就是这般打法?”
三名洞明境强者,面色一变。
其中一人沉声道:“你是谁?”
张远没有回答他。
他看了一眼金砺,又看了一眼那三名洞明境强者,开口:“他可以继续打。一个一个来,我不管。”
“若有人想仗着半步神通的境界,欺负一个龙象……”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我不介意,替他接那一掌。”
旷野上,安静了一瞬。
那三名洞明境强者,看着那道青袍身影,看着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忽然想起了什么。
铁衣门副门主,半步神通境,被一指贯穿胸口的那一幕。
那个传说,在玄灵界的各宗之间,已经传开了。
他们的脸色,齐齐白了。
三人对视一眼,缓缓后退,散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铁衣门的人群中,有人不服,低声道:“他一个人,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身边的老者,一把按住他,声音发紧:“闭嘴!你没听说吗?铁衣门的副门主,半步神通境,被人一指贯穿了胸口!”
“那个人,就是那个青袍!”
那人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
金砺握着断剑,看着那三人退开,又看了一眼身侧那道青袍身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剑尖重新指向那片人海。
“下一个。”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声闷雷,滚过整片旷野。
铁衣门的人,没有人敢动。
就在那片死寂之中,旷野的另一侧,那座巍峨的山门,终于有了动静。
金阙宗的山门,缓缓开启。
一道金光,自山门中冲天而起,落在旷野上空。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周身气息沉厚如岳,身周隐约有山河虚影流转。
金阙宗,神通境老祖。
他站在半空,低头,看着旷野上那片战场,看着那道握着断剑的身影,缓缓开口,声音如钟,传遍四野:
“金锋宗与金阙宗,同源一脉,祖辈交情。”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金锋宗的金砺宗主,请带诸位弟子,上山一叙。”
铁衣门的人,看着那位神通境老祖,脸色铁青,却不敢反驳。
有人咬牙低声道:“金阙宗!你们要护金锋宗?”
那位神通境老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如遭雷击,喷出一口血,踉跄后退,再不敢多言。
其他宗门的人,也纷纷收起了兵刃。
有神通境老祖出面,这场围杀,已经打不下去了。
金砺站在旷野上,看着那位神通境老祖,又看了看身侧的张远,沉默了片刻。
他低声问:“长老,上山吗?”
张远看着那座缓缓开启的山门,看着那些从山门中涌出的、穿着金色服饰的弟子,目光平静。
他开口,声音不高:“上山。”
“但你我,各自小心。”
金砺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缓缓点头。
弟子们并不知道这些。
他们听说金阙宗愿意接纳他们,一个个都高兴起来。
最小的孩子拉着少女的衣角,小声问:“师姐,山上是不是有热饭吃?”
少女摸了摸他的头,笑了:“有。”
“有肉吗?”
“有。”
“那……那咱们以后,是不是不用挨饿了?”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