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锋宗的一行人,跟着金阙宗的弟子,沿着那条长长的山道,走进了那座巍峨的山门。
山门之内,殿宇连绵,灵气浓郁。
道路两旁,金阙宗的弟子们列队而立,看着这一行衣衫褴褛、浑身浴血的人,目光复杂。
有人好奇,有人轻蔑,有人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金锋宗的弟子们,第一次走进这样气派的山门,忍不住四处张望。
那个年纪大的师兄,看着路旁那些金碧辉煌的殿宇,低声说了一句:“原来……大宗门是这样的。”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斧头。
张远走在队伍最后面,看着这座山门,看着那些金阙宗弟子的目光,目光平静。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座山门的布局。
记下了那些殿宇的位置,记下了那些弟子的分布,记下了山道两侧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
上山的路,只有这一条。
他忽然想,若是这座山门,也像金阙宗那扇紧闭的大门一样,不让人离开……
那就要提前,想好出路。
山道尽头,是一座宽阔的广场。
广场上,已经摆好了宴席。
金阙宗的人,以极高的规格,接待了金砺一行。
酒菜丰盛,香气扑鼻。
金锋宗的弟子们,看着满桌的酒菜,眼睛都亮了。
最小的孩子,看着桌上那只烧鸡,咽了口唾沫,小声问:“师兄……能吃吗?”
那个年纪大的师兄,犹豫了一下,看向金砺。
金砺点了点头。
弟子们这才动了筷子,最小的孩子一把抓过那只烧鸡,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凉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金阙宗的人,看着这一幕,有人笑了,有人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张远坐在末席,没有动筷。
他端着酒杯,慢慢地转着,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宴席上的每一个人。
他看见金阙宗的几位长老,目光不时地落在金砺身上。
他看见那些侍立一旁的弟子,腰间都佩着兵刃。
他看见宴席的四周,隐约站着几道气息沉稳的身影,像是随时可以出手。
他收回目光,喝了一口酒。
这酒,是好的。
这座山门,也是好的。
只是这顿饭,怕是没有这么容易吃。
酒过三巡。
金阙宗的宗主,端着酒杯,走到金砺面前,笑容和煦:“金砺宗主,辛苦了。”
金砺起身,拱手:“多谢金阙宗收留。”
金阙宗主摆了摆手,笑道:“同源一脉,何须言谢。金锋宗的事,就是我金阙宗的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有一桩事,老朽想请教。”
金砺问:“宗主请说。”
金阙宗主看着金砺,笑容不变:“今日金砺宗主所用的那门金色剑术,想必就是金锋宗的金脉传承吧?”
“不知……可否借老朽一观?”
金砺握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头,看着金阙宗主那双和煦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张远上山前说的那句话。
“各自小心。”
他缓缓放下酒杯,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坐在末席的张远。
张远坐在那里,面前的酒杯几乎没动过。
他半垂着眼,像是对满桌的酒菜兴致缺缺,只在金砺看过来时,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点头,很轻。
金砺却像得了令,收回目光,看着金阙宗主,缓缓开口:“此事,我做不得主。”
“那门剑术,是我金锋宗新任长老张远所传。要不要外送,得长老点头。”
金阙宗主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转向张远,拱手笑道:“原来是张长老。失敬。”
他打量着张远,目光在对方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袍上停了一瞬,笑意更深:“张长老年纪轻轻,便能让金砺宗主托以传承,想来不是凡人。”
“不知张长老意下如何?”
宴席上,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张远身上。
金锋宗的弟子们,紧张得连筷子都忘了放。
那个年纪大的师兄,看看金砺,又看看张远,攥紧了拳头。
金阙宗的弟子们,则多是好奇,打量着这位据说传了金锋宗一门剑术的年轻长老。
张远放下酒杯,神色淡然:“本是同源一脉,送出传承,也是应该的。”
金阙宗主脸上笑意更浓,正要开口。
张远却话锋一转:“不过,毕竟是镇宗传承,平白送出,我金锋宗对不起列祖列宗。”
“这样吧。”他顿了顿,“来一场赌斗,就以传承为赌注。”
金阙宗主眼皮一跳:“赌斗?”
“嗯。”张远说,“本长老与贵宗任一人交手。比斗之中,我只用那门金脉神通,不用其他手段。”
“只要我输了,那门传承,双手奉上。”
“贵宗随意拿一门传承做赌注,即可。”
宴席上,先是一静。
随即,一片哗然。
金阙宗的弟子们,纷纷议论起来。
“只用那门神通?那他岂不是自缚手脚?”
“一个散修出身的长老,在金锋宗那种破落宗门待了几天,能有多强?”
“这不就是把传承送上门吗?”
“我看他是怕了。知道自己护不住那门神通,找个由头体面地送出去,还能落个人情。”
金阙宗的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精光。
其中一位长老凑近宗主,压低声音:“宗主,这位张长老,怕是找了个台阶下。”
“他一个散修,在金锋宗当了几天长老,哪来的底气跟我金阙宗赌斗?无非是知道自己护不住那门神通,借着赌斗的由头,体面地把传承送出来罢了。”
金阙宗主缓缓点头,心里也是这般想的。
他看向张远,笑容和煦,甚至带了一丝怜悯:“张长老爽快。”
“既是同源切磋,我金阙宗,便接下了。”
他转头,朝一名青年弟子道:“阙明,你向来精通金脉功法。便由你,领教张长老的高招。”
一名身着金袍的青年应声而出。
那青年二十出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腰间悬着一柄金纹长剑,走路的步子都带着一股少年人的傲气。
他是金阙宗年轻一辈的翘楚,名唤阙明。
龙象境中期的修为,在金阙宗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他走到广场中央,朝张远抱拳,语气客气,眉梢却藏着一丝不屑:“张长老,请。”
他身后,金阙宗的弟子们已经低声笑了起来。
“阙明师兄出手,那散修怕是连三剑都接不住。”
“阙明师兄的剑法,在金阙宗年轻一辈可是头一份。”
“就看他怎么输得体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