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
玄真长老出手,便是凌厉至极。
他十指如钩,指尖凝着金色的锋芒,每一指落下,都如利剑出鞘,直取张远周身大穴。
指风破空,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数十柄利剑同时出鞘。
他一边出手,一边冷冷道:“张长老,老夫这断岳金指,是指指到肉,招招夺命。”
“你若接不住,趁早认输,免得伤了和气。”
张远没有说话。
他举剑格挡,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的剑势,比上一场更加狼狈。
他像是完全被那凌厉的指风压制住了,好几次,都险些被那金色的指风点中要害。
衣袍上,很快被点出了好几个破洞,露出底下的衣料。
金阙宗的弟子们,又活泛起来。
“还是玄真长老厉害!”
“看那散修,被点得衣袍都破了!”
“再打下去,他怕是要被点成筛子!”
张远一边退,一边看。
他在看玄真长老的指法。
那十指如钩的功法,每一指都凝着金脉的锋芒,比阙明的剑法更深一层,多了一种杀伐的锐意。
但那股锐意,是外放的。
是刻意凝出来的锋芒,用力过猛,反而失了变化。
他在心里,将断岳金指的运转法门,一记一记地拆开,看它如何凝锋,如何发力,如何收势。
他忽然明白,金阙宗的传承,与金锋宗的区别在哪里。
金锋宗把锋芒藏得太深,藏成了死水。
金阙宗把锋芒放得太尽,放成了强弩之末。
一个不及,一个过。
而他手里的金煞诀,恰好是那条中间的路。
藏在放之间,收在发之前。
他心中那一丝对金脉之力的感悟,又清晰了一分。
场中,玄真长老一记指风,直取张远眉心。
张远像是避无可避,举剑横挡。
指风撞在剑身上,青钢剑发出一声脆响,竟从中折断!
断剑飞脱,在半空中打着转,插进数丈外的地面。
张远踉跄后退,似乎连站都站不稳。
金阙宗的人,已经有人露出了笑容。
“剑都断了!”
“看他这回还怎么打!”
“玄真长老的断岳金指,果然名不虚传!”
玄真长老收手,看着张远,嘴角也浮起一丝冷笑:“张长老,剑都断了。还不认输?”
张远稳住身形,低头,看着手里那半截断剑。
剑是断了。
可他要看的,已经看完了。
他丢掉断剑,抬起头,看着玄真长老。
他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断岳金指,好指法。”
“可惜,断的是剑,不是岳。”
玄真长老眉头一皱:“什么?”
张远抬起手,空手对着玄真长老,屈指,一弹。
没有剑,他的手指,就是剑。
一道金色的锋芒,从他指尖射出。
那道锋芒极细,却快得没有轨迹。
玄真长老瞳孔骤缩,双手连点,凝出数十道金色的指风,层层叠叠,想要拦住那道锋芒。
那道锋芒,穿过层层指风,如穿腐土。
那些凌厉的指风,在它面前,像是一层层被阳光照透的薄雾。
它点在玄真长老的胸口。
玄真长老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场边,喷出一口血。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张远,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的金煞诀……怎么比我的断岳金指还……”
“你刚才一直在藏拙!”
张远收回手,神色平淡:“承让。”
第二场,张远胜。
场边,一片死寂。
金阙宗的弟子们,看着那道青袍身影,半天说不出话。
有人喃喃:“他……他断了剑,还能赢?”
“他刚才不是要被玄真长老点中了?”
“他那一指……他空手弹出来的那一指,把玄真长老的断岳金指给破了?”
金阙宗的几位长老,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看错了这个散修。
玄真长老捂着胸口,踉跄着走回席边,沉声道:“宗主,他那一指,用的确实是他那门金脉神通。只是……他那门神通,比我金阙宗任何一门金脉功法,都要纯粹!”
“若是能得了那门神通……”
他话没说完,但几位长老的目光,都亮了。
那门神通,越强,就越值得夺。
金阙宗主坐在席上,缓缓端起酒杯,又放下。
他盯着场中那道青袍身影,目光幽深。
他忽然发现,这个年轻人,好像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来送传承的软柿子。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场的议论:“张长老,好手段。”
“老朽,亲自领教。”
他缓步下场。
金阙宗主,洞明境中期。
他一走下场,满场的气氛,都为之一紧。
金阙宗的弟子们,自觉地退开,将广场让出一大片。
金锋宗的弟子们,脸色彻底白了。
“洞明……金阙宗主是洞明境……”
“长老他……他怎么能打过洞明?”
最小的孩子,眼泪都下来了:“长老……长老别打了……咱们把传承给他们吧……”
金砺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很轻:“别怕。”
“看着长老。”
场中,金阙宗主走到张远面前,周身气息沉厚,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周流转,如一座被金光包裹的山。
他修的是金阙宗的镇宗传承,“天阙金经”。
他看了张远一眼,缓缓开口:“张长老,前两场,你赢得干净利落。老朽这一场,不会留手。”
“天阙金经,是我金阙宗立宗之本。厚重如山,绵密如岳。你那门神通再利,也破不开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张长老若是现在认输,那两门传承,老夫也可以不要。只需你答应,与老夫入内殿一叙,共参金脉大道。”
他的话,说得客气。
可张远听得出来,那话里的意思。
共参金脉大道?
是要他交出金煞诀的口诀罢了。
张远没有说话。
他看着金阙宗主,目光在他周身那层流转的金光上,停了很久。
这一场,他要看的,是金阙宗最深的东西。
他抬手,指向场中:“请。”
金阙宗主不再多言。
他一步踏出,一掌拍向张远。
掌风如岳,带着天阙金经的浑厚之力,压得广场上的石板寸寸龟裂。
那掌力不锋,不锐,却厚得可怕,像一整座山,朝张远压下来。
张远迎上去。
他凝起金煞诀,一剑斩出。
金色的锋芒撞上那浑厚的掌力,发出一声闷响,却只切开一线,便被那厚重的力量吞没。
金阙宗主的掌法,浑厚绵密,如一座不断移动的山。
他每一掌拍出,都像是在推着一座山前进,不给张远半分喘息的机会。
他一边出掌,一边开口,声音沉稳:“张长老,你看,你那锋芒再利,也切不开一座山。”
“金脉大道,不在一个利字。在厚,在稳,在千年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