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支巨大的弩箭,同时射出。
弩箭破空,带起一声低沉的尖啸,像三头猛兽在咆哮。
它们穿过先锋阵。
三道灵光,从先锋阵的中央,一路犁到阵尾。
弩箭所过之处,盾裂,甲碎,人飞。
那一道犁开的血路,直直地延伸出去百丈。
先锋阵,彻底崩了。
剩下的几百人,连滚带爬地往回跑,没有人再听督战长老的吼声。
那名督战的长老,看着那道犁开百丈的血路,看着自己那支崩散的先锋,脸都白了。
他没有再逼人上去。
他拨转兽头,退回了大阵。
第一次试探,就这么草草结束。
镇岳谷的石墙上,韩豹看着那片溃退的先锋,没有下令追击。
他握盾的手,稳稳的。
“收。”
甲队的盾阵,缓缓收回,幽蓝的光幕,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石墙上,一片安静。
那些新卒,趴在墙垛后,看着墙外那片狼藉,半天说不出话。
他们第一次看见自家谷里的战法。
那些弓,那些箭,那些盾,那些枪,那三座弓箭。
最低都是法器。
一轮箭雨,三座破岳弩,就把上千人,砸回了原形。
一个老卒蹲在墙垛边,检查着自己的弓,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这算什么。”
“半年前咱们的弓,还是凡铁弓呢。射出去,连人家的护体元气都破不开。”
“这两年,商路通了,灵材多了,谷里的家伙什,全都换了一茬。”
新卒咽了口咽口水:“那……那大弓弩,也太厉害了。”
老卒笑了笑:“那是孙锐阵法先生带人打的。那玩意儿,一箭能穿三四个。”
“你往后看。”
新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镇岳谷的谷口前,那片旷野上。
玄灵大军的前锋溃退之后,大阵之中,有几道身影,缓缓地往前压了上来。
那是几名龙象境的强者。
他们踩着虚空,一步一步,朝镇岳谷的方向靠。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空气,都荡开一圈涟漪。
紧随其后的,还有几道更深沉的气息。
那是洞明境。
他们也往前压。
一人压到谷外五百丈处,停住。
一人压到四百丈处,停住。
一人压到三百丈处,停住。
他们停下的位置,一个比一个靠前,可谁都没有再往前一步。
那道石墙,那道城墙,那道谷口。
像是一道看不见的线。
他们压到了线外,却没有人敢跨过去。
一个龙象境的强者,盯着那座石墙,盯了很久。
他身旁的同伴,低声道:“怎么不出手?”
那龙象境的强者,脸色沉沉的,没有说话。
他记得半年前那一仗。
那一次,玄灵界各方联军数万人,两位神通境坐镇。
结果呢。
两位神通境,一个陨落,一个败逃。
那尊凝形老祖的宝物,最后落在了谁手里,如今玄灵界的人都清楚。
他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再等等。”
“等谁?”
“等玄冥殿主。”他说,“上一次,是神通境二层的化域老祖去的。这一次,是神通境三层的殿主亲临。”
“他若不动手,我们先上,就是去填坑。”
那同伴不说话了。
几道洞明境的强者,也停在了那几道龙象境的身后。
他们没有人催。
他们都在等。
旷野上,玄灵大军的旌旗,在风里翻卷。
镇岳谷的石墙上,无数道目光,也落在旷野上那些压上来的身影上。
新卒们紧张地攥着兵器,老兵们却只是把盾牌往墙垛上靠了靠,安静地等着。
双方都没有动。
一边在等玄冥殿主的令。
一边在等校尉大人的令。
风声,从两军之间穿过。
旷野上,一片死寂。
……
殿主出手了。
他没有起身。
他就坐在中军大帐前那张黑木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上,微微垂着眼。
帐前的火把,在他身周,燃得比别处暗一些,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住了。
他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很瘦,五指修长,指尖凝着一层幽深的黑气。
他没有看镇岳谷。
他只是抬手,朝那座山谷的方向,轻轻一按。
那一按,很轻。
轻得像是在拂去案上的一粒灰。
可就在那只手按下的一瞬间,旷野上的空气,忽然沉了下来。
那不是风停了。
风还在吹。
可那阵风,吹到半空,忽然像是撞上了什么,被压得向下坠。
旷野上的尘土,被压得贴着地面翻滚,扬不起来。
旌旗被压得往下垂,旗面卷着,贴在旗杆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天还是那片暗红的天。
可所有人都觉得,那片天,暗了一层。
镇岳谷的石墙上,那些新卒,第一次感到这种压。
那是一种很沉的东西,从天上压下来,压得人骨头都在响。
有人的膝盖一软,跪在了墙垛后。
“怎么回事……我,我站不住……”
“这天……这天怎么这么沉……”
石墙上,一个老卒一把将那新卒拉起来,声音沉稳:“别跪!站直了!”
“把盾架起来,别让那股气钻进身子里!”
镇岳谷的护山大阵,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
金色的阵纹,从石墙的每一块骨板上浮现,游走、汇聚,撑起一层金色的光罩。
那层光罩刚撑起来,就被那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向内凹陷。
光罩的表面,发出细密的破碎声。
“阵要撑不住了!”
孙锐站在高台上,脸都白了。
他双手结印,拼命催动阵法,阵法上的阵纹一颗一颗地亮起,光罩向下凹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弹回来,又被压下去。
他咬着牙,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掉。
“撑住!所有人,把元气灌进阵眼!”
高台上,几十名负责阵法的军卒,同时抬手,将自身的元气,一注一注地灌入阵眼。
光罩上的裂纹,一点一点地弥合。
可那股压力,还在加重。
沉得像整片天,朝这座山谷压下来。
石墙上,甲队的老卒们,握着盾的手,青筋暴起。
盾阵的光幕,在那股压力下,开始扭曲,像一张被拉扯的皮。
韩豹站在墙垛后,握着盾的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绷起来。
他没有下令。
他知道,这道压力,不是盾阵能挡住的。
就在这时,镇岳谷的中军大帐前,那一道一直静静站着的青袍身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