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上,殿主落回那把黑木椅前。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指尖那一缕被烧灼的痕迹。
那点痕迹,很淡。
他看了片刻,忽然仰天大笑。
那笑声不大,却阴沉得像是从地底传上来。
“裂天谷守将,不过如此。”
“一道神通境第二层的火脉化身,也想挡老夫的神通?”
“玄灵界,终于有人能开这条路了。”
旷野上,玄灵大军之中,一片哗然。
泰岳宗的方向,一位长老捋着胡子,长长出了一口气。
“好!殿主占了上风!”
“那守将的化身被震退了!连护山大阵都裂了!”
“裂天谷,挡不住了!”
他身后,泰岳宗的弟子们,也跟着兴奋起来。
“地岳神通还没用呢,殿主随手一按,那守将就退了!”
“这一次,稳了!”
玄天宗的人,也纷纷点头。
“殿主毕竟是神通境三层。那守将再强,也不过是一道化身。”
“两道神通境,尚且死了一个。一道化身,怎么挡得住三层的神通?”
“这一次,裂天谷,必破。”
焚天宗余部的一个长老,脸色阴晴不定。
他没有说话。
焚天宗在裂天谷上,吃过两次亏。
第一次,两位神通境,一死一逃。那尊凝形老祖的宝物,至今还在谁手里,玄灵界的人都清楚。
第二次,秘地崩塌,九脉传承散尽。
他看着那道被震退的青色身影,心里那点欣喜,怎么也浮不上来。
他低声说了一句:“殿主,未必……”
他没说下去。
因为身后,有玄冥殿的弟子,正盯着他。
苍狼寨的方向,那个独眼寨主,摸着脸上的疤,嘿嘿一笑。
“裂天谷的守将,也有今天。”
“等殿主拆了那道墙,里面的灵材,可别让人抢光了。”
他身后的喽啰们,也跟着起哄。
青石宗的人,则往后缩了缩。
一位长老压着声音,对门下弟子说:“看着就行,别冲。”
“谁先冲,谁先死。”
“裂天谷的守将,可是半年前一个人打崩几万人联军的主。他就算退了,那也只是退了一招。”
“等他们分出胜负,咱们再决定往哪边站。”
镇岳谷中,气氛凝重。
护山大阵裂了一道口子,孙锐正带着人,拼命修补。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声音发哑:“再撑住!阵眼重新灌气!”
高台上,几十名军卒,又一次将元气灌入阵眼。
石墙上,韩豹把盾往墙垛上一靠。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那道跌落下来的青色身影,又看了一眼旷野上那张重新坐下的黑木椅。
他开口,声音沉稳:“重新组阵。”
甲队的盾阵,再次亮起。
乙队的弓手,重新搭箭。
丙队的枪阵,重新压前。
丁队的策应队,来回奔忙着,将一箱一箱的箭矢,搬上墙头。
石墙上,那些新卒的脸,都白了。
他们第一次看见,那道一直站着不动的青袍身影,被人震退。
有人小声问:“老哥……校尉大人……那只是一道化身吗?”
那个脸上有疤的老卒,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那新卒的肩,声音很稳:“嗯,一道。”
“所以,还早着呢。”
那新卒一愣:“还……还早着?”
“嗯。”老卒说,“你往后看。”
就在这时,镇岳谷的谷口,忽然起了一阵风。
那阵风,从谷中吹出来。
风里,带着一股不同于火焰的气息。
那是一种锋芒的气息。
像是一柄刚刚开了刃的刀,被风吹过。
谷道尽头,一道新的身影,缓缓踏出。
那道身影,与前面那道青色的身影,一般无二。
一样的青袍,一样的身形,一样的眉眼。
可他周身缭绕的,不是火焰。
是金色的锋芒。
那一缕缕锋芒,贴着他的衣袍,每一缕,都带着纯粹的杀伐之力。
金脉分身。
他一步一步,走出谷口,落在半空中。
与那道青色的火脉分身,一左一右,凌空而立。
两道身影,一般无二的相貌。
一个周身赤青,是主熔炼的炉。
一个周身金芒,是主杀伐的剑。
一炉一剑。
旷野上,玄冥殿主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刚出现的金色身影。
他瞳孔,微微一缩。
“还有一道。”
他的声音,第一次,少了几分从容。
“两道神通境化身……”
“一道火焰,一道金脉。”
“他一个人,养了两道神通境化身?”
大军阵中,无数人惊呼。
“两道?!他还有一道化身?!”
“那第二道是谁?那不是火焰,那是……”
“那是金脉!金脉的杀伐之力!那是神通境层次的金脉化身!”
“他一个人,养了两道神通境化身?!”
“半年前他只有金身,现在已经是两道神通化身了?!”
泰岳宗的那位长老,捋胡子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半空中那道金色的身影,看了很久,缓缓道:“那守将……半年前,他压凝形老祖的时候,还没有这两道化身。”
“这半年,他到底做了什么?”
玄天宗的人,脸上的喜色,也褪了几分。
有人低声道:“他不是还有一道金身留在谷中坐镇吗?”
“那……那他本尊呢?”
没有人能回答。
焚天宗余部的长老,反而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他低声说了一句:“果然。”
“两道神通化身……两道。”
“半年前他就能压住两位神通境,如今他有两道神通境化身……”
“殿主这一次,怕是悬了。”
苍狼寨的独眼寨主,脸上的笑,也没了。
他摸着脸上的疤,愣愣地看着半空中那两道身影。
“两……两道?”
他身后的喽啰们,也不起哄了。
青石宗的长老,把门下弟子又往后拦了拦。
“都别动。谁都别动。”
“这仗,还没打完。”
镇岳谷的石墙上,那些新卒,看着半空中那两道身影,一个个都愣住了。
那个年纪最小的新卒,仰着头,小声问:“老哥……那是……那是校尉大人的两道化身?”
那个脸上有疤的老卒,把手里的刀,往肩上一扛。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看吧。”
“刚才说啥来着。”
“有校尉大人在呢。”
石墙上,一个老兵看着那两道身影,忽然喊了一嗓子。
“校尉大人!”
那一声喊,从石墙上飞出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校尉大人!”
“校尉大人!”
一声一声的喊,从石墙上,从箭塔上,从谷中的营地里,一波一波地涌出来。
那喊声,撞在护山大阵的金色光罩上,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旷野上,玄灵大军,安静了下来。
那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凌空而立。
他们没有出声。
可旷野上的风,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