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一左一右。
一道周身赤青,火焰在衣袍间流转。
一道周身金芒,锋芒在周身凝成一线。
旷野上的风,从两军之间穿过,吹动那两道衣袍。
火脉分身先动了。
他没有去攻殿主。
他只是抬手,朝旷野上的大地,轻轻一按。
“聚焰。”
那两个字,很轻。
可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整片旷野的地下,像是被唤醒了什么。
一道一道的火线,从地脉深处亮起,顺着大地的纹路,朝殿主所在的那片空地汇聚。
那是火脉分身的神通。
天地之火,皆可驱策。
他以自身为引,牵动了整片旷野的地火。
旷野上,那些干裂的土地,开始发红。
殿主脚下的地面,一寸一寸地,变成了赤红的岩浆。
滚烫的气浪,从岩浆里翻涌上来,拂过旌旗,旌旗的旗面,迅速卷曲、焦黑。
殿主身周,那层幽深的力量,在岩浆的炙烤下,发出嗤嗤的声响。
火,主熔炼。
它不急着攻。
它只是把这一片旷野,变成一座熔炉。
把殿主,困在炉心。
大军阵中,无数人看着那片赤红的旷野,脸色都变了。
“那是……那是地火!他一个人,把整片旷野的地火,都唤起来了!”
“那火……那火不是冲人烧的,那是冲着魂烧的!”
“殿主的神通是镇魂,那守将就用火,去炼殿主的魂!”
泰岳宗的长老,捋胡子的手,又停住了。
他看着那片赤红的大地,缓缓道:“火脉化身……他把整片旷野,变成了他的炉。”
“殿主若是不出这个炉,就要被慢慢炼化。”
殿主当然知道。
他猛地站起身。
他抬手,结印,那股幽深的力量,在他身周暴涨。
他要破这个炉。
可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那第二道身影,动了。
金脉分身。
他没有像火脉分身那样,去布一片炉。
他只是抬起手。
指尖,凝起一缕金色的锋芒。
那一缕锋芒,很细。
细得像一根针。
可他抬起手的那一瞬间,旷野上所有修金脉的修行者,都感到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泰岳宗的一位长老,修的是土脉,可他也见过金脉的手段。
他盯着那一缕金色的锋芒,声音发涩:“那是……金脉的一线。”
“把一辈子的锋芒,凝成一线,在该出的时候,刺出去。”
“那一线,比我见过的任何一门金脉神通,都要纯。”
金脉分身动了。
他没有冲向殿主。
他只是抬起手,朝那片幽深的力量,遥遥一指。
那一指明。
一线金光,破空而出。
那道金光,不偏不倚,正刺在殿主那片幽深力量,最厚的一处。
殿主面色一变,抬手去挡。
他的那股神魂之力,凝成一面盾,挡在身前。
一线金光,刺在盾上。
盾面上,裂开一道细缝。
缝很细,可缝一裂开,那面盾,就再也合不上了。
火脉分身,动了。
他抬手,朝那道裂缝,轻轻一推。
那道细缝里,瞬间涌进了漫天的青焰。
火,从缝里钻进去。
金,从缝里切进去。
两道力量,在那道细缝里,合在了一处。
火在熔,金在切。
一股力量在熔炼,一股力量在破解。
殿主那片幽深的力量,从最厚的地方,被切开了。
裂缝一道一道地扩大。
旷野上,无数人看着那一幕,脸色都白了。
“火在炼,金在切!”
“一炉一剑,他把两道神通,合在一处了!”
“殿主的神通,被切开了!”
殿主猛地一咬牙。
他不再守。
他双掌结印,将周身所有的神魂之力,尽数收拢,凝成一道。
那一道力量,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他抬手,朝那两道分身,同时打出。
那是他神通境第三层,毕生所修的一击。
镇魂。
那一击打出,旷野上所有人心头,都猛地一沉。
石墙上,有老兵两眼一黑,险些栽下墙去。
“我的魂……我的魂像是被人攥住了……”
“那不是打的,那是镇魂的一击!”
旷野上,那道漆黑如墨的力量,朝两道分身卷去。
火脉分身与金脉分身,没有退。
他们并肩而立。
火脉分身抬手,张开一层火焰的幕。
金脉分身抬手,张开一层金芒的幕。
两层幕,在半空中,合在了一处。
那不是一层火,也不是一层金。
那是一片光。
青色的火,金色的锋,缠在一起,拧成一股。
像炉里烧红的铁,像铁水浇成的剑。
那道漆黑如墨的力量,撞在那片光上。
一声巨响。
整片旷野,都晃了一下。
两军阵前的旗杆,齐齐折断。
尘土被气浪掀上天空,遮住了半片天幕。
那片光,晃了晃。
可它没有破。
它把那道漆黑的力量,从头到尾,熔了一遍。
炼了一遍。
然后,一线金光,从那片光里,穿了进去。
穿过那道漆黑的力量,穿过殿主的护体,停在殿主的眉心。
不是刺入。
只是停在那里。
火,把那道力量熔了。
金,把那一线,送到了殿主的眉心。
旷野上,安静了下来。
尘土,慢慢地落下。
殿主站在原地。
他抬着头,看着悬在自己眉心前的那一线金光,又看向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他的脸色,从黑,到白,到青。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修行数百年,踏入神通境第三层,自问在玄灵界,无人能敌。
他一击镇魂,未曾一败。
可今天,他的镇魂一击,被两道化身,一炉一剑,从头到尾地,熔了,炼了,穿了。
他败了。
他败得清清楚楚。
石墙上,那些新卒,看着半空中那两道身影,看着殿主那铁青的脸色,半天没有回过神。
有人小声问:“殿主……殿主败了?”
“他的神通,被校尉大人的两道化身,给破了?”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旷野上,玄灵大军之中,一片死寂。
泰岳宗的长老,捋胡子的手,垂了下去。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
“神通境第三层,镇魂一击……”
“被两道化身,熔了。”
他身后,泰岳宗的弟子们,脸色都白了。
方才还在喊“这一次稳了”的那些人,此刻,一个都发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