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的人,也安静了。
一个长老低声道:“他不是半年前那个守将了。”
“半年前,他压凝形老祖,靠的是借万军气血,借两界大道。”
“如今,他凭两道神通化身,硬破了神通境三层的镇魂。”
“他这半年……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焚天宗余部的长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果然如此。”
他低声说:“半年前,两位神通境来,一死一逃。”
“今日,一位神通境三层来,连神通都被熔了。”
“这裂天谷,不是谷。”
“这是一座坟。”
苍狼寨的独眼寨主,脸上的疤,都在抖。
他摸着脸上的疤,愣愣地看着半空中那两道身影。
“神通境三层……神通境三层都被破了……”
他身后的喽啰们,一个个往后缩。
青石宗的长老,把门下弟子,又往后拦了拦。
“都别动。”
“这仗,打完了。”
半空中,张远的两道分身,并肩而立。
火脉分身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片旷野:
“殿主,你的镇魂,不错。”
“可惜,火能熔魂,金能破魂。”
“你这一门神通,今日,到我手里了。”
殿主站在地上,抬头,看着那两道身影。
他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要什么?”
“一脉传承。”火脉分身说,“你玄冥殿的镇魂之道,交出来。”
“交出来,我放你走。”
“不交,你今日,就留在裂天谷。”
旷野上,玄灵大军中,一片哗然。
“要他交传承?”
“殿主的神通,是玄冥殿立殿之本,交出来,玄冥殿就废了!”
殿主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他看着眉心的那一线金光。
他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的声音,干涩得像一口枯井。
“好。”
“我交。”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简。
那枚玉简上的黑气,与他的神通气息,一模一样。
他将那枚玉简,抛向半空。
火脉分身抬手,接住。
他握着那枚玉简,看了片刻,收入袖中。
“你可以走了。”
殿主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玄灵大军阵前。
他走过那些惊呆的弟子,走过那些噤声的宗门,走过那些缩头的中等势力。
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回到了那把黑木椅前,坐下。
他低着头,把手搭在扶手上,闭上了眼。
那两道身影,在半空中,并肩而立。
旷野上,数万人,鸦雀无声。
镇岳谷的石墙上,那个脸上有疤的老卒,把手里的刀,往肩上一扛。
他看着半空中那两道身影,咧嘴一笑。
“看吧。”
“我说什么来着。”
他身旁那个年纪最小的新卒,仰着头,愣愣地看着那两道身影,忽然小声问:“老哥……那、那殿主,就这么走了?”
“走了。”老卒说。
“那咱们……咱们赢了?”
老卒笑了。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朝着半空中那两道身影,喊了一嗓子。
“校尉大人——”
石墙上,无数道声音,跟着那一声,响了起来。
“校尉大人!”
“校尉大人!”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撞在护山大阵的光罩上,荡起一圈一圈的金色涟漪。
旷野上,数万玄灵大军,沉默着。
……
玄灵大军,退得很安静。
张远站在镇岳谷的石墙上,看着那片退了潮的水,缓缓地从旷野上抽走。
没有号角,没有鼓声。
张远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这一战,他赢得不算轻松。
火脉分身那一退,是真的退。
玄冥殿主宰了玄灵界数百年,那一身镇魂的道行,是实打实的。
火脉分身扛不住,退回来,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两脉合一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火能熔魂,金能破魂。
那一道一线,是他在金阙宗客殿里,花了一夜悟出来的东西。
今日,算是把那一夜,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他收回神识,目光扫过谷外那片焦土。
旷野上,只剩下满地的旗幡、断箭,和一片被犁得坑坑洼洼的地。
风吹过焦土,卷起一缕一缕的烟。
他想起半年前那一次。
那一次,玄灵界来了数万人,两位神通境,一死一逃。
那一次,他靠的是借万军气血,借两界大道,取巧。
这一次,他没有借。
两道神通化身,硬生生把一位神通境第三层,压了下去。
张远从石墙上下来,走进谷里。
他一路走,一路看。
石墙上,军卒们有的在收拾箭矢,有的在重新给弓上弦,有的坐在墙根下,喝着水,喘着气。
看见他走过,石墙上,那些军卒,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那个脸上有疤的老卒,最先开口。
“校尉大人。”
“校尉大人。”
“校尉大人。”
一声一声,从石墙上,从箭塔上,从营地里,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那不是欢呼。
那是一种很安稳的声音,像是这座谷里的人,在告诉彼此,也告诉自己:没事了。
张远一路走,一路点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
这座谷里的人,不需要他多说什么。
他们要的,只是那道青袍身影,还站在这座谷里。
他走进中军大帐。
大帐里,张九妹已经等在那里。
她背着那口木盒,站在案侧,手里捧着一份卷宗。
那卷宗很厚。
封皮上,压着三道火漆。
一道镇武卫,一道皇都,一道暗刃。
张远在木案后坐下,先拆了镇武卫那道。
火漆一破,里头是一叠军报。
最上面一页,说的是北境。
三日前,一支北齐骑兵,穿过了飞虎关外的荒原,绕开了岳青锋设下的两道哨卡,直扑边军一处粮道。
护粮的,是大虞宗室的一位将军,封号靖安。
张远看到这个封号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
靖安。
宗室旁支,年纪轻轻,听说还没满二十。
军报上说,他接到斥候急报的时候,正带着两百亲卫押运粮草。
他把粮草往后撤,自己带着两百人,堵在粮道口。
北齐骑兵,三千。
两百对三千。
他守了整整一个时辰。
粮道守住了。
援军到了。
他没回来。
军报最后一行,写得很短。
“靖安将军,身中七箭,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