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岩岭的清晨。
操场上,五百名端着火枪的农奴兵正在进行队列训练。
“第一排,举枪!”
“第二排,退!”
里奥和雷恩站在队列两侧,扯着嗓子大吼。他们的喉咙已经喊得有些嘶哑。
新加入的农奴们,经过大半个月的调教,已经褪去了几分麻木。但当队伍进行交叉换位时,混乱依然不可避免。
第一排退下来的人和第二排顶上去的人撞在一起,枪管磕碰,有几个甚至被绊倒在地上。三段击的阵型,变得像一团乱麻。
里奥气急败坏地冲上去,一脚踹在那个绊倒的士兵屁股上。
“蠢货!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退的时候要留半个身位的步距!”
宗介站在瞭望塔上,看着下方这一幕。
“他们的服从性已经足够了。”
玛莎站在他身后说道。
“只要哨声一响,哪怕前面是火坑,他们也会闭着眼睛往前走。但……这终究只是一群农奴。”
宗介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缺了什么?”
“缺懂行的人。”
玛莎直言不讳。
“里奥和雷恩是个好苗子,但他们以前也不过是扈从和护卫。单打独斗,或者管着几十个人,他们凭着狠劲还能压得住。但这是五百人,以后甚至是一千人。”
“要让这么多人像一个人一样行动,需要懂得军阵的军官。”
宗介点了点头。
玛莎无愧她的贵族身份,虽然只是女人,但眼光不俗。
这也正是宗介看出来的问题。火枪的威力在于集群的纪律性。没有受过系统军事训练的农奴,光靠棍棒砸不出合格的军阵素养。
“去哪里能找到这种人?”宗介问。
“正规的骑士团,是不可能招揽得了的。但黑石城的西边,有一条老街。”
玛莎说道。
“那里聚集着许多被遣散的城卫军老兵,甚至还有一些因为得罪骑士被开革、背上巨额债务的落魄老扈从。他们个个都带过兵,懂规矩,懂练兵。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有统领上百人的才能。”
宗介走下瞭望塔。
“我回一趟黑石城。”
他叫上里奥,离开了营地。
……
接近中午。黑石城西侧老街。
宗介翻身下马。里奥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进了一间酒馆。
酒馆里人不多。十几号身材魁梧的男人散坐在角落里,喝酒聊天。
他们有的脸上带着恐怖的刀疤,有的缺了手指。虽然落魄,但这些人的眼神十分锐利。
宗介走到一张长桌前。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身材雄壮。
梵德。里奥在路上提过这个名字。他曾是指挥过几百人冲锋的猛将。老兵中的老兵。
宗介在梵德的对面坐下。
那十几名老兵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我需要一些懂练兵的指挥官。”
宗介没有绕弯子,语气平淡。
“我出钱,雇你们。”
梵德扫了宗介一眼。他的目光在宗介胸前的黑铁十字徽章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
“骑士老爷。”
梵德的声音很粗糙。
“想雇我们,可以。不过我们有个规矩。谈生意之前,得先请兄弟们喝杯好酒。”
宗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币,屈指一弹。
叮。银币落在酒馆老板的吧台上。
“给他们上最好的麦酒。”宗介说道。
老板手脚麻利地端上了十几杯冒着白沫的麦酒。
老兵们毫不客气,端起酒杯,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梵德放下空酒杯,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沫。他咧嘴一笑。
“多谢骑士老爷的酒。”
梵德身子向后一靠。
“不过,你的生意,我们不接。请回吧。”
里奥愣住了。他手按在了腰间。
“你耍我们?”
“年轻人,别激动。”
梵德连看都没看里奥一眼。他们这些老兵根本不怕宗介骑士的身份。
“我们虽然混在下水道里,但也不是什么活儿都接。”
“我们听说了。你在城外招了几百个农奴。”
梵德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把锄头换成长矛,农奴依然是农奴。几百个农奴,在战场上就是纯粹的炮灰。”
“只要十个全副武装的正式骑士发起冲锋。一个照面,你那几百个农奴就会崩溃,被当成羊一样屠杀。”
“我们是带兵的军官,不是去给炮灰当保姆的。这活儿去了就是送死。钱再多,我们也没命花。”
原来如此。
宗介没有生气。相反,他很欣赏这种务实的思维。
“你说得对。农奴挡不住骑士的冲锋。”
宗介看着梵德。
“但如果,我给他们换一种武器呢?”
“什么武器都没用。”梵德冷哼,“除非你能给他们每人发一套精钢板甲,再教他们怎么提炼斗气。”
“我的农奴不需要斗气。”
宗介语气平淡。
“他们的战斗力,十分强悍。五百人,抵得上几千人的正规军战力。”
酒馆里安静了一瞬。随后,几个老兵忍不住笑出了声。梵德也摇了摇头,看宗介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让农奴比肩正规军?简直是异想天开。
宗介没有理会他们的嘲笑。
“耳听为虚。”
宗介站起身。
“去灰岩岭看看。如果我骗了你们,一人十枚银币,算我浪费你们时间的赔偿。如果我没骗你们。你们再决定,要不要接这笔生意。”
梵德止住了笑意。这个年轻的骑士。不是在开玩笑。
“好。我倒要看看,你用什么东西,能让五百个农奴抵得上几千正规军。”
……
灰岩岭营地,操场。
梵德和十几个老兵站在边缘。
他们看着空地上那五百名农奴,皱起了眉头。
这群人的确站得笔直,但他们手里拿的不是长矛,也不是弓弩。而是一根根带着木托的黑铁管子。
“这就是你说的武器?烧火棍?”梵德忍不住嗤笑。
宗介转头看向里奥。
“让他们见识一下。”
里奥大步走到队列前方,吹响了铜哨。
五十名火枪手迅速出列,排成整齐的一字横队。
前方一百步外,竖立着一排厚重的精钢板。
“举枪!”里奥大吼。
五十根黑洞洞的枪管,平齐地举起。
梵德和老兵们眯起了眼睛。他们倒要看看,这没有弓弦的铁管子能干什么。
“放!”
轰!!!
五十把火枪同时开火。
坚不可摧的钢板上,爆起了一连串刺目的火花。金属碎裂的铿锵声传来。
当硝烟散去,老兵们的呼吸停滞了。钢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有的甚至被贯穿。
那十几个老兵,呆若木鸡。他们是上过战场的人。太清楚这块钢板的防御力了。要想造成这种贯穿伤害,除非是高阶骑士全力爆发的斗气斩击!
而现在,只能在一百步外,就做到了!
“这不可能……”
梵德喃喃自语。他走到靶子前,颤抖着抚摸着那些被撕裂的弹孔。切口边缘的高温灼烧感十分清晰。
宗介走到他身边。
“怎么样?我知道,钱请不动你们。可跟着我干,不仅仅是钱。”
“我给你们重返战场的机会。将来的某一天,带上这支军队,去战场上纵横披靡。”
致命的诱惑。梵德的眼神里,燃起了令人战栗的凶光和狂热。
没有哪个军人,能够拒绝统领这样一支跨时代军队的诱惑。他们是老兵,但心不老!他们同样渴望荣耀和光芒!
砰。
梵德单膝跪在泥地里。他身后的十几个老兵,跟着单膝跪下。
“梵德,愿为您效劳,大人!”
……
接下来,仅仅不到十天的时间。
农奴们,就已经脱胎换骨。
梵德和那十几个老兵,用严苛到变态的军队操典,将纪律敲进了农奴们的骨子里。
他们的站姿如松,眼神冷厉。握着火枪,像是握着自己的命。
宗介在高台上,俯视着这支已经初具雏形的军队。十分满意。不愧是老兵们。
梵德小跑着来到高台下,单手抚胸,行了一个军礼。
“大人。队列训练和装填速度,已经达标了。”
梵德汇报。
“只要听到哨声,他们能在五秒内完成三次齐射。”
宗介点点头。
“很不错。但看起来,还是少了一点什么。”
“缺实战,大人。”
梵德直言不讳。他太懂这些士兵了。
“打木靶子和打活人,是两回事。面对活着的敌人,人是会本能感到紧张甚至恐惧的。如果不经历战斗,他们终归不堪大用。”
“他们需要一场真正的实战拉练。去见见血。”
宗介点点头,老兵的直觉很准。温室里是养不出杀人兵器的。
这五百人的火枪队,目前分成十个小队由老兵们分别带训。梵德手里这五十个人,是最早熟练掌握队列和三段击的精锐。
“可以。”
宗介语气平淡。
“这件事就由你负责。去狩猎异兽,或者强盗。”
宗介将练兵的事交给了梵德,便独自骑马回了黑石城。
……
黑石城,圣堂中庭。
一座高达三十多米的白色尖塔,拔地而起。
历时将近两个月,在不计成本的金钱开道下,上千名石匠和劳工日夜赶工,这座黑石城有史以来第一座法师塔,终于迎来了竣工。
塔身由花岗岩砌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精灵语符文。在阳光下,整座塔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无形威压。
塔顶的露台上。
费迪南祭司穿着他最华丽的白金法袍,握着法杖。他的神情激动,眼神狂热。
“终于……建成了。”
费迪南喃喃自语。
有了这座法师塔,他在这里的权柄将不再局限于一个偏远小城的祭司。只要他将自身的精神频率与塔身内的法阵连接,他就能在这座塔的辐射范围内,施展出堪比高位法师级别的恐怖威能!
宗介站在费迪南的身后。
相比于费迪南的激动,宗介的神色平淡得仿佛只是来看一座刚盖好的谷仓。
“宗介骑士。”
费迪南转过身,脸带感激。
“天神会铭记您的慷慨。您为教会所做的一切,足以让您的名字被写进圣堂的赞美诗中。”
费迪南很清楚,如果没有宗介的巨额财力支撑,他想要在短短两个月内搜集到足以建造法师塔的珍贵材料和魔法晶石,根本是痴人说梦。
“祭司大人客气了。一切为了天神的荣光。”
宗介微微欠身,语气得体。
“不知道这法师塔的威力,是否如传说中那般强大?”
宗介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是想亲眼看看这座被自己做了手脚的建筑,运转起来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你想看看?”
费迪南笑了。他现在极度自信,也非常乐意在这个最大金主面前展示一下神权的伟岸。
“退后一些,宗介骑士。法师塔在启动时,周围的自然能量会被极度压缩。普通骑士的肉体会感到不适。”
宗介从善如流地退后了几步。
费迪南走到露台的正中央。那里有一个凹陷的六芒星阵列,阵列的核心,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纯度极高的魔法晶石。
费迪南举起法杖,将杖尖抵在核心晶石上。他闭上眼睛。
“以天神之名,引动万物之息……”
低沉而极速的精灵语咏唱从他口中吐出。
嗡!
刹那间,整座法师塔仿佛活了过来!
塔身雕刻的符文,犹如一条条被点燃的导火索,由下至上,依次亮起了刺目的白色光芒。
黑石城方圆数公里内的自然能量,像是受到了某种恐怖引力的拉扯,化作肉眼可见的狂暴旋涡,向法师塔的塔顶汇聚而来!
空气变得极其沉重。
塔顶的气压瞬间飙升。费迪南的法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猛地睁开眼睛,法杖指向远处的荒野。
在法师塔的增幅下。他没有用多长时间,就施展出了一个强力的魔法。
“高阶魔法·风雷之怒!”
轰隆!!!
一道水桶粗的狂暴雷电,夹杂着一股高压龙卷风,从塔顶轰然射出。
雷暴在数公里外的荒野上炸开。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地动山摇。
当尘埃落定,那片长满灌木的荒地,已经变成了一个深达数米、方圆百米的焦黑巨坑。里面还有电流在泥土中滋滋作响。
费迪南放下法杖,微微喘着气,但眼中的兴奋无以复加。
“看到了吗,宗介骑士。”
费迪南转过头,张开双臂。
“这就是法师塔的力量。有了它,即便是上千人的军队,我也能在一瞬间将他们化为灰烬。”
“在这座塔下,我,就是这片土地的真正主宰。”
宗介的确有一丝震撼。威力确实不错。堪比尾兽玉的破坏力了。
但……
宗介敏锐地察觉到了费迪南刚才施法时的一个致命缺陷。
“他虽然借用法师塔的增幅,释放了远超自身极限的高阶魔法。但在释放的瞬间,他的精神频率,不可避免地与法师塔的核心法阵进行了深度的绑定和同频共振。”
这就意味着,在施法期间,费迪南的精神本体是完全向法师塔敞开的。而这座法师塔的地基深处,可是埋着宗介亲手刻画的【四象封印】与【金刚封锁】的复合阵图。
只要宗介愿意。在费迪南连接法师塔的瞬间,宗介就能通过地底的封印阵反向输出阴阳遁查克拉。
不仅能瞬间切断自然能量的供给,甚至能顺着精神连接的通道,直接将封印术打入费迪南的大脑,瞬间封印他的精神中枢!
“确实是令人敬畏的神迹。”
宗介鼓了鼓掌。
“有了祭司大人和这座法师塔的庇护。我想,我名下的产业,以后在黑石城绝对是固若金汤了。”
“这是自然。”
费迪南心情大好。
“我说过,教会不会亏待慷慨的朋友。只要你的商会按时缴纳圣税,没有任何人敢动你的财产。”
“不过。宗介骑士。最近这段时间,可能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祭司大人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