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大人请说。”
宗介说道。
“半个月后,一位大主教冕下,会亲自来黑石城。”
费迪南说道。
“这座法师塔的落成,是整个行省的大事。大主教会来亲自验收,并主持一场盛大的圣光洗礼仪式。”
“为了迎接大主教冕下的到来,圣堂提前做了许多准备,开销不少……咳,所以,这个月的矿山分成,能不能提前结算?”
宗介心中了然。费迪南这是想要钱。
“没问题。我会为您准备好,而且如果我保证,这个月矿山的收益不错,圣堂将获得一笔丰厚的圣税。”
费迪南满意地笑了。
“教会会记住您的慷慨,宗介骑士!”
……
黑石城,内堡。
维克多男爵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脸色极其难看。
他捏着一封信笺,上面印着银色的山峰纹章。这是银脊城的伯爵,亲自下发的公函。
“大人,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骑士长马库斯站在一旁,声音低沉。
“现在,银脊城其他的八位子爵,已经暗中集结了军队。他们认为,是伯爵大人为了灭口,派人暗杀了霍克子爵。现在,伯爵领内,已经没有领主愿意信任伯爵大人了。”
这是十分致命的政治危机。
在这片大陆上,封建法的阶级契约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伯爵可以向麾下的子爵摊派重税,甚至可以在战场上让他们去送死。但他绝不拥有随心所欲的生杀大权。
如果一名子爵犯了不可饶恕的重罪,伯爵必须召开附庸大会。在其他所有同级贵族的见证下,通过审判,才能合法地将其处决或剥夺领地。
这就是贵族之间的游戏规则。
如果领主仅仅因为不爽,或者为了灭口,就派人暗杀了一名宣誓效忠的下级领主。这就是暴政了。
现在,整个伯爵领的子爵都感到了恐慌。他们都认为是霍克帮伯爵处理了克罗恩主教,而伯爵为了灭口,杀了霍克子爵。
子爵们现在人人自危。如果伯爵能随便暗杀霍克,那明天就能暗杀他们。
信任一旦崩塌,迎来的就是领地的分裂。
他们已经集结了军队,都在看着瓦尔迪斯伯爵的一举一动。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开战!
“不仅如此,大人。”马库斯在一旁补充道。
“霍克子爵的亲妹妹,嫁给了隔壁行省的一位侯爵。他的两个女儿,也分别和另外两位子爵联姻。如果霍克的家族认定这是一场非法的谋杀,他们有权发起复仇的私战。”
“到时候,整个银脊城周边,都会陷入战火。”
维克多男爵深吸了一口气。他们黑石城,也在伯爵领内,但愿不要开战。
当然,一旦开战,他会立即表明立场,找一位子爵投靠。绝不跟随伯爵作战。
这就是伯爵现在面临的死局。
他为了平息教会的怒火,交了两万枚金币的赎罪金。结果转头就背上了暗杀霍克子爵的恶名,即将面临麾下附庸的集体叛乱。
这种情况下,一旦霍克子爵的家族前来复仇,他只能动用银脊城的私兵迎战,至于号召麾下的领主出战,那是想都别想,说不定这些子爵还会联合起来背刺他!
“所以,伯爵大人急了。”
男爵看了一眼信笺。
“他派出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斯特林骑士长。带着一百名精锐的骑士,已经全面接管了灰岩镇的政务。”
“名义上是暂代子爵之职。实际上,是为了强行镇压局势,并且找出杀害子爵的真凶,来洗脱伯爵大人的嫌疑。”
“斯特林骑士一来,就发了召集令。命令原霍克子爵麾下的六位男爵,立刻前往灰岩镇。配合调查。”
维克多男爵说道。这就是他拿到信笺后,心情不好的原因。这种时候去灰岩镇,无异于踏入权力的绞肉机。
“大人,我们必须去吗?”马库斯问。
“必须去。这个时候抗命,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叛乱分子。斯特林骑士作为伯爵的左右手,可是以铁腕著称。”
维克多男爵叹了口气。
“准备马车,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宗介骑士。这种局面,我需要他和我一起去。”
……
宗介的宅邸。
阳光洒在庭院的草坪上。
宗介坐在舒适的躺椅上,拿着一本古老的历史书。
这时,管家走来。
“宗介大人。维克多男爵来了。正在会客厅等您。”
宗介站起身。他将书放在桌上,走向主楼。
会客厅里。
维克多男爵坐在沙发上,神情有些凝重。马库斯站在他身后。
看到宗介走进来,男爵立刻站起来。
“宗介骑士。”
男爵的语气非常客气,甚至带着一丝倚重。
“今天冒昧来访。是有件棘手的事情。”
宗介在对面的沙发落座。
“男爵大人请讲。”
维克多男爵没有绕弯子,将霍克子爵死亡,以及伯爵领即将面临战争的危机,详细地说了一遍。
“现在,伯爵的亲信斯特林骑士,已经控制了灰岩镇。”
男爵看着宗介。
“他要求我们六位男爵,立刻前往灰岩镇接受问询。”
“这不是什么好事。”宗介语气平淡。
“是的。斯特林是个极其强硬的铁腕人物。”
维克多男爵苦笑了一下。
“伯爵现在急需一个替罪羊,来平息其他子爵的怒火,证明自己没有违反贵族之间的契约。我们这六个男爵,谁都有可能被安上谋杀上级领主的罪名。”
“所以,我希望你能作为我的首席骑士,陪我一起去一趟。”
男爵的态度很坦诚。
他需要宗介的武力震慑。在贵族的谈判桌上,除了法理和金钱,身后站着什么样的武力,往往决定了你说话的分量。
有宗介这样一个怪物在身边。斯特林就算想找替罪羊,也得掂量一下黑石城是不是块好啃的骨头。
宗介端起侍女送来的红茶,喝了一口。
“去灰岩镇,没问题。”
灰岩镇现在虽然成了风暴中心,但也意味着机会。
伯爵的亲信既然来了,必然会带来更高级别的资源,甚至可能有强大的私法师随行。这是一个接触更高层级的绝佳机会。
听到宗介答应,维克多男爵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多谢。你的随行,让我安心不少。”
“我们下午就出发。”
送走男爵后,宗介叫来了玛莎,安排好一切。
下午时分。
宗介换上了一套深黑色的风衣,胸前挂着黑铁十字徽章。
他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骑着马,与维克多男爵的车队汇合。
车队驶出黑石城,向着灰岩镇的方向前进。
……
两天后。
灰岩镇。
这座往日繁华的城镇,笼罩在一种肃杀的氛围中。街道两旁,全是士兵。
男爵的车队在猎鹰堡的大门前停下。
这里的防卫更加森严。吊桥两侧,站着两排高大魁梧的重甲骑士。
“下车。交出武器。”
一名骑士走上前,冷冷地说道。他是伯爵的直属骑士,虽然没有爵位,但实际地位不比这些男爵低。
维克多男爵微微皱眉。
“我是受斯特林骑士征召而来的黑石城领主。我的骑士,有保留佩剑的权利。”
按照贵族礼仪,正式骑士在非敌对场合,是允许佩戴武器的。
“这是斯特林大人的命令。”
骑士面无表情。手按在了剑柄上。
“任何进入主堡的人,都不准携带武器。否则,视为叛乱。”
极其强硬的下马威。
维克多男爵脸色有些难看,但他还是妥协了。他转头看了马库斯和宗介一眼。
“把剑解下来。”
马库斯铁青着脸,解下了腰间的十字大剑,递给亲卫。
宗介面色平静。他解下了腰间的铁剑。
至于他最重要的武器,那把藏在风衣内侧、用绷带缠绕的【骨喰】,亲卫在粗略搜身时,根本没有察觉到那是兵器,只当是某种贴身的护具。
三人跟在亲卫身后,走进了猎鹰堡的议事厅。
大厅的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桌。长桌的首位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华丽的黑色贵族礼服。眼神极其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钢刀。
伯爵的心腹,斯特林骑士长。
长桌的两侧,已经坐着四位男爵。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各自的骑士站在他们身后,气氛压抑。
“维克多男爵。你迟到了。”
斯特林面无表情。
“路途遥远,还请骑士长见谅。”
维克多男爵微微欠身,走到属于自己的空位上坐下。宗介和马库斯站在他身后。
斯特林没有在迟到的问题上过多纠缠。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五位男爵。还有一位红叶堡的巴隆男爵,目前还未到达。
“各位。”
斯特林的声音低沉,威严无比。
“霍克子爵的不幸遇害。让伯爵大人感到非常痛心。但更让伯爵大人愤怒的是,外面那些愚蠢的流言蜚语。”
“伯爵大人是帝国的忠臣,是遵守法理的楷模。他绝不会做出暗杀下级领主这种卑劣的事情。”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也是事实。
但在座的男爵们,心里都已经先入为主,根本不相信这番说辞。
大家都是老狐狸,说这些话有什么意思?伯爵刚刚被教会敲诈了两万金币,霍克子爵紧接着就死了。谁会相信这是巧合?
但没人敢当面反驳。
“为了洗清伯爵大人的名誉。”
斯特林继续说道。
“我受命接管灰岩镇。并且,必须在半个月内,查出杀害霍克子爵的真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五位男爵。
“凶手的手法极其残忍。子爵和三位法师,都是被巨大的外力撕裂了胸膛或者扭断了脖子。”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魔法波动的痕迹。凶手用的是斗气。”
“那种级别的力量和速度,只有将斗气淬炼到极致的高阶骑士。或者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某些心怀不轨的领主,暗中雇佣的顶级杀手。”
大厅里的空气降至冰点。
这口黑锅,斯特林准备扣在他们这群男爵头上了!
“斯特林骑士!”
莱茵城的格里芬男爵冷冰冰地开口。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是在怀疑我们吗?我们对子爵大人忠心耿耿,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有没有做过,不是靠嘴说的。”
斯特林冷笑了一声。他拍了拍手。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蓝色法袍,握着一根镶嵌着紫色魔法晶石的法杖。
宗介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法师。而且,从他身上的精神力波动来看,比费迪南祭司都要凝练,而且凝练得多!
要知道,费迪南祭司,已经是正式法师中数一数二的存在,这只能说明……眼前这位法师,是一位高位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