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警钟声。
维克多男爵冲到窗前,向外看去。
只见远处的街道上,大批全副武装的士兵正急促地向城墙的方向奔跑。马蹄声、铁甲的碰撞声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
砰!房门被推开。
莱茵城的格里芬男爵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甚至连贵族的礼仪都顾不上了。
“维克多!出大事了!”
格里芬男爵喘着粗气。
“我收到消息!巴隆反了!他联合了四位子爵,三千多名精锐联军,已经把灰岩镇围得水泄不通!”
“巴隆?!”
维克多男爵脑子里嗡的一声。
难怪这次被叫来问话的只有他们五位男爵,红叶堡的巴隆男爵迟迟不到。
原来他根本没打算来接受审问,而是直接去搬救兵了!
“巴隆对外界宣布,是伯爵大人违背了神圣的契约,残忍暗杀了他的直属领主霍克子爵!他作为封臣,要为子爵讨回公道!那四位子爵也认定伯爵是个疯子,打着帮助巴隆男爵的名义一起来了!”
格里芬男爵说道。
“好一个复仇。”宗介冷笑一声。
在场都是聪明人,一眼看出来,巴隆是想借这个名义,吞掉灰岩镇的控制权。那四位子爵也想趁火打劫,把斯特林和他带来的一百位骑士干死在这里,狠狠削弱伯爵的力量,顺便瓜分霍克子爵留下的地盘。”
“斯特林对我们太不尊重了……”
维克多男爵看向格里芬男爵。
“格里芬,外面既然打起来了,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斯特林的人手不够,我们如果联合其他几位男爵的卫队,从内部制造混乱,里应外合,或许能干掉斯特林,提前取得灰岩镇的控制权。我们可不能让巴隆一人独吞。”
这个提议极具诱惑力。既然伯爵靠不住了,不如反水倒向子爵联军。
然而,格里芬男爵却苦涩地摇了摇头。
“做不到的。”
“你以为斯特林这些天在干什么?他早就借着高位法师的威慑和伯爵的军令,接管了灰岩镇原来的城卫军!”
“现在,城里的将近两千名士兵全都服从他命令。我们每家带进来的护卫不过二三十人,加起来也不过百来号人。”
“斯特林早就防着我们了。我们现在只要敢动手,立刻就会被当成叛军就地格杀!”
维克多男爵沉默了。
斯特林不仅铁腕,而且动作极快。灰岩镇已经被他打造成了一个内部森严的铁桶。
里应外合,纯属送死。
“那就只能等了。”维克多男爵无奈地跌坐在椅子上。这下子,他们错失了瓜分灰岩镇的机会,只能眼看着巴隆男爵和其他四位子爵一起划分了。
“你们慢慢等。我出去透透气。”
宗介站起身。这些贵族讨论的事情,让他感到非常无趣。
……
灰岩镇南区,富人街。
斯特林抽调了所有的城卫军去防守城墙。这导致城内没人维持治安。
平日里躲在阴沟里的流氓、黑帮,以及游走在违法犯罪边缘的佣兵,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涌上了街头。
法理和规矩,崩塌了。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富人区。
街面上到处都是被砸开的大门。
几具衣着华丽的富商尸体倒在路边,身上的钱袋和首饰被扒得干干净净。
前方,布鲁诺的别院。沉重的雕花铁门已经被砸开,歪斜在一旁。
院子里一片狼藉。
“不要!求求你们,拿走钱,放过我!”
大厅里,布鲁诺大腹便便的身体蜷缩在地上。
他抱着一个沉重的钱箱。那是他所有流动资金。
“去你妈的!”
一个满脸横肉、穿着破烂皮甲的暴徒,一脚踹在布鲁诺的脸上。
“噗嗤”一声,暴徒手中的短剑刺穿了布鲁诺的肚子。
布鲁诺瞪大了眼睛,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他的手终于松开了钱箱,身体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老爷!”
旁边,忠心的管家扑了上来。
另一名暴徒反手一刀,切开了管家的喉咙。
“杀人啦!”
几个年轻的仆人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从后门逃命。
暴徒们根本懒得去追那些下人。他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掉在地上的钱箱。
“发财了!”
领头的暴徒踢开布鲁诺的尸体,贪婪地抓起两把银币。
“老大,这胖子的老婆还在楼上!那是出了名的美人!”一个流氓擦着刀上的血,淫笑着指了指二楼。
“男的杀了,女的拉下来兄弟们玩玩!”
领头的暴徒大笑。
几个流氓急不可耐地向二楼冲去。
二楼的卧室里。吉娜躲在床背后。
她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楼下的惨叫声,她听得一清二楚。她知道自己无路可逃。
她握着一把上了弦的精致手弩,箭头对准了紧闭的房门。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三个流氓狞笑着走进来。
“别躲了,小美人。哥哥们好好疼疼你……”
吉娜颤抖着扣下扳机。
嗖!
弩箭射出,擦着一个流氓的脸颊飞过,钉在了后面的门框上。
“臭婊子,还敢还手!”
那个流氓勃然大怒,朝她扑过来。
吉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只是个普通的女人,根本没有重新上弦的力量。
砰!
碎石飞溅。
那名流氓,突然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马车撞中。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
骨骼碎裂。他的胸腔完全塌陷,滑落在地。没了动静。
剩下的两名流氓愣住了。他们回过头。
卧室的门框边,站着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
宗介。
他的神色平静。就像是刚散步走到这里。
“你他妈是谁?!”
一个流氓提着刀冲上来。
宗介的右手探出,扣住了流氓的手腕,向下一折。
咔嚓。
紧接着,宗介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侧面。流氓惨叫,跪倒在地。宗介接住从他手中掉落的刀,反手一挥。
刀锋掠过喉咙。惨叫声戛然而止。
最后一名流氓吓破了胆,转身就朝窗户跑去,准备跳窗逃命。
宗介手腕一抖。手里的刀化作一道冷光呼啸而出。
噗嗤。
刀刃从背后贯穿了那名流氓的后心。
吉娜呆呆地瘫坐在地上。她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的男人。
她扑了过去,抱住他的腰。她把脸埋在宗介的风衣里,放声大哭。
宗介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
吉娜哭了两分钟,才勉强止住抽泣。她的身体依然在发抖。
“布鲁诺……布鲁诺他……”
她声音嘶哑。
“我知道。我在楼下看到了。”
宗介扶着她站起来。
“去收拾行李。我们要离开这里。”
吉娜胡乱地抹去眼泪。她打开衣柜,扯出几件衣服装在一个手提箱里。
她没有去拿珠宝首饰。刚才发生的一切,击碎了她以往的认知。金钱,可有可无了。
两人走下楼梯。
大厅里一片狼藉。布鲁诺胖硕的尸体倒在血泊中。
吉娜停下脚步。她的眼眶再次红了。
布鲁诺对她很好。但在这个疯狂的世界,一个没有力量的平民商人,就像是抱着金砖的稚童。
宗介没有催促。
吉娜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再哭。她紧紧抓住宗介的手臂。
“宗介大人。请带我走。”
两人离开。
街道上,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到处是火光和黑烟。暴徒们砸开一家家富户的大门,将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失去城卫军压制的灰岩镇,底层那些被压抑的恶意彻底爆发!
宗介牵着吉娜,走在混乱的街道上。
他们刚走出一个街角,就迎面撞上了一群抱着银器和布匹的流氓。大约有十几个人。
“哟!这还有个漏网的!”
一个健壮的男人看到了吉娜。她那出众的容貌和气质十分惹眼。
“男的杀了!女的带走!”
十几个人狞笑着,抽出短剑和短棍,围了上来。
吉娜往宗介身后缩了缩。
宗介懒得废话。
“站这别动。”
话音未落,他已经切入了人群中。
最前面的暴徒举起短剑劈下。宗介微微偏头躲过,右手掐住对方的咽喉,五指发力。
咔吧。
喉管碎裂。宗介将尸体随手一甩,砸倒了后面的两个人。
紧接着,他游走在人群中。
侧身,断肘。膝撞,碎胸。
他每一次出手,必定有一个暴徒倒下。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动作,更别提碰到他的衣角。
鲜血飞溅,但没有一滴落在宗介的风衣上。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街道上躺了一地的尸体。剩下的几个暴徒吓疯了,他们连滚带爬地往巷子里逃命。
宗介没有去追。他走回吉娜身边,牵起她的手。
“走吧。”
吉娜跟在他身侧。将身体紧紧贴在宗介的手臂上。
两人穿过狼藉的主干道,拐入了一条狭窄的平民巷弄。
前方十几米外。
三个拿着木棍和铁镰的暴徒,把一对平民夫妻逼在墙角。
男人被一棍子砸在头上,满脸是血地缩在地上。女人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粗布包,里面是他们仅有的口粮。
“拿过来!”
一个暴徒去抢那个布包。女人拼命尖叫挣扎。
这条巷子是通往灰岩镇圣堂的最快路径。
宗介没有多管闲事的打算,周围的惨状太多了,他没那么多闲工夫。
他径直往前走。吉娜紧紧跟在他身边,低着头,尽量不去看周围的惨状。
两人引起了暴徒的注意。
那三个暴徒回过头。看到吉娜手里的手提箱,贪婪盖过了理智。
“把箱子留下!”
一个暴徒举起铁镰,朝宗介劈过来。
宗介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左手拍在暴徒的手腕。铁镰脱手飞出。
宗介一记膝撞,顶在暴徒的腹部。
砰。
肝脏和脾脏破裂,身体弓起,倒在地上抽搐,眼看活不成了。
剩下两个暴徒见状,吓得逃走了。
宗介继续迈步向前。
他经过那对平民夫妻身边时。
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主人,从地上爬起来。他的目光落在吉娜手里的手提箱上。
在这个男人眼里,宗介没有杀他,甚至随手解决了暴徒。这说明宗介是个好人。而好人,是不会随便对平民下死手的。
更何况,那个漂亮女人手里的箱子,一看就装满了值钱的东西。
“大人!骑士大人!”
男人突然扑了上来,拽住宗介的风衣下摆。他哭喊。
“外面太乱了!求求您,带我们一起走吧!我们留在这里会死的!”
“放手。”
宗介语气平淡。
“您行行好!您那么厉害,带上我们不费事的!”
男人不仅没有放手,反而得寸进尺。他顺势站起来,另一只手竟朝吉娜的手提箱抓去。
“这位夫人拿不动了吧,我帮您拿!”
吉娜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一躲。
这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贪婪和短视得离谱。
底层的劣根性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们畏惧暴徒,却敢对不滥杀无辜的人进行道德绑架。在生死关头,脑子里依然盘算着怎么占点便宜。
宗介从来懒得废话。
砰!
他抬起一脚,正中男人的胸膛。
男人飞了出去,砸在地上。胸骨凹陷,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
旁边的女人吓呆了。她抱着布包,连尖叫都忘了,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
宗介拍了拍风衣的灰尘。
“走。”
他牵起吉娜的手,继续往前走。吉娜紧紧地贴着他。
路过一家粮店。大门已经被砸得粉碎。
几个面黄肌瘦的男人正拖着面粉袋往外走。
一个干瘪的老妇人抱住其中一个男人的腿,哭喊着那是她家用来换命的口粮。
男人咒骂了一句,一脚踢在老妇人的脸上。旁边另一个青年,举起一块砖头砸下去。老妇人抽搐一下,没了动静。
吉娜看着那个青年,身体微微发抖。
“他是老查理的儿子。”吉娜低声说道。
老查理是布鲁诺商铺里的搬运工。这个青年平时来铺子里领工钱,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总是怯生生地低着头,一副任劳任怨的可怜模样。
青年抬起头,看到了吉娜。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里还攥着砖头。他看了看吉娜手里提着的皮箱,又看了看宗介。似乎在犹豫什么。
宗介面无表情。
青年扔掉了砖头,挤出一个虚伪的笑容。
“夫人。”
青年点头哈腰。
吉娜强忍不适,点了点头。
她跟着宗介,继续前进。
又穿过几条街区。
前方的火光渐渐消失。一座高耸的白色尖塔出现在视野中。
灰岩镇的圣堂。
圣堂是特殊的存在。无论外面的领主和骑士怎么厮杀,没有哪个军队或者暴徒敢去冲击天神的居所。
圣堂外围的广场上,挤满了平民。他们拖家带口,围在圣堂的围墙外,祈求得到庇护。
但圣堂的大门紧闭。厚重的包铜木门前,站着两排圣堂护卫。他们手持长戟,冷漠地将所有靠近的难民挡在台阶之下。
神明的庇护,也是要看身份的。
宗介带着吉娜,排开拥挤的人群,走向台阶。
“站住!圣堂重地,闲人免进!”
一名护卫横起长戟,拦住宗介的去路。
宗介伸手摸进风衣口袋。
叮。
他将两枚银币,放进护卫的手里。
“我找伊莲娜夫人。请去告诉她,黑石城的宗介骑士来了。”
护卫不动声色地将银币收进护腕里,又看了看宗介胸前的黑铁十字徽章。
一个正式骑士,还出手这么大方,自然不是那些平民能比的。
“请稍等。”
护卫收起长戟,转身从小门跑了进去。
没过几分钟。护卫跑了回来,态度友善了许多。
“宗介骑士,里面请。伊莲娜夫人正在后院的静室等您。”
伊莲娜虽然只是修女,但她的虔诚,即便是祭司,乃至更高的主教大人都要赞叹不已,在教会里,声望不低。宗介连带着受到了礼遇。
大门开了一条缝。
宗介带着吉娜走进去。大门在他们身后迅速关上,将外面的喧嚣和哭喊隔绝。
圣堂内部极其安静。柔和的光线洒在平整的石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两扇门,隔绝了地狱与天堂。
宗介看着吉娜。
“你留在这里。”
“外面的局势很乱,我不能一直把你带在身边。圣堂是最安全的地方。”
“伊莲娜夫人是我的表妹。你暂时住在她家里。”
吉娜是极聪明的女人。她没有黏人。她不能给这个男人添麻烦。
“我知道了,大人。”
吉娜仰起头,看着宗介深邃的眼睛。
“我会在这里乖乖等您。哪里也不去。”
宗介点了点头。
“等城里的事情结束,我会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