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灰岩岭营地。
沉重的木栅栏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梵德带着火枪队回来了。
队伍推着着几辆板车。板车上堆满了从盗贼团那里缴获的粮食、布匹、银币和武器。
甚至,还有那两个被盗贼掳走的年轻女人。她们缩在板车的角落里,看着这群黑衣士兵,瑟瑟发抖。
宗介站在瞭望塔上,俯视着这支归来的队伍。
“看来磨砺很成功。”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是最后一支出去历练归来的火枪队。现在,所有农奴们,已经变成了真正的军人。
梵德走上瞭望塔,在宗介面前单手捶胸。
“大人!盗贼团已全歼。无一人漏网。火枪队无人阵亡,两人轻伤。这是缴获的物资清单。”
梵德将一张羊皮纸递了过来。
宗介点点头。
“缴获的东西,折算成现钱,全部分发下去。”
宗介语气平淡。
“那两个被绑架的女人,给她们一点路费,让她们自己离开。如果愿意留下干杂活,就给她们开工资。”
梵德愣了一下。
“全部分下去?大人,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在普通的佣兵团里,缴获的物资大部分是要上缴给团长的,底下的人只能喝口汤。
“我不缺钱。去告诉所有人,跟着我,只要服从命令。不仅能吃饱,还能拥有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财富。去吧。”
“是!”
梵德眼神兴奋。有这样一位慷慨的统帅,这支军队的凝聚力,将坚不可摧。
宗介走下瞭望塔,向着后方的铁木工坊走去——工坊已经从城里转移到这里了。在这里,他的兵工厂能毫无顾忌地运转。
推开大门,滚烫热浪扑面而来。
工坊内部的空间被精心规划过,布局更加合理。
左侧是蒸汽机房,粗大的铜管将动力输送到右侧的长条形车间。伴随着“哐当哐当”的机械咬合声,皮带轮飞速旋转,带动着几台简陋却实用的车床运转。
几十个强壮的小伙子——都是从流民里挑出来的,光着膀子,在流水线上重复着单一的工序。
切削、打磨、组装。
宽大的检验台前。尼古拉正拿着一个卡尺,盯着手里的一枚击发机件。他眼窝深陷,头发因为沾了油污而结成了一绺一绺的,眼睛亮得惊人。
“误差大了。”
尼古拉将那个机件扔进废品筐里,十分烦躁。
“弹簧的韧性还是不够均匀,击发不了多少次就会出现疲软。”
宗介走上前,从旁边已经装配好的成品木箱里,拿起了两把崭新的后膛火枪。
他拉开两把枪的枪栓,手指一勾,将两套枪机组件拆卸下来。随后,他将左边枪的组件,塞进了右边枪的枪膛里。
咔哒。
严丝合缝,闭锁极其顺滑。
宗介端起枪,扣动扳机。击锤干脆利落地砸下,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尼古拉听到动静,转过头,这才发现宗介来了。
“大人。”他连忙放下手里的卡尺。
“标准化做得很不错。”
宗介将火枪放回木箱。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这群农奴,敲打出可以互换的精密零件,你费了不少心思。”
这才是宗介最看重的地方。
零件互换,意味着战场上的火枪哪怕坏了,士兵也能从同伴的尸体上拆下零件,几秒钟内拼出一把好枪继续开火。这比造出一两把削铁如泥的神器要有意义得多。
尼古拉苦笑了一声。
“大人,您不知道我花费了多少心力。”
他指了指那些正在闷头干活的学徒。
“他们不懂什么是公差,我只能做死规矩。套不进模具的,一律回炉重造。但这极大地拖慢了产量。”
“不用急。”
宗介笑着说道。
“现在有上千把,够用了。”
这时,伊芙从蒸汽机房那边走了过来——机房总是会出现这样那样的故障。她拿着一把巨大的管钳,脸上黑一块白一块。
“宗介大人,我升级了机房的设备,只要这台蒸汽机不罢工,这个月我们能把火炮的底座浇筑出来。”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这两个处于狂热状态的工匠,令宗介不由得担忧他们的健康状况。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你们猝死在操作台上,我上哪去找第二个能看懂我图纸的人?”
他从口袋里拿出两支淡绿色的药剂,放在桌上。这是他根据这个艾瑟尔世界的药理学,配置的药剂,安神补脑。
“这是我调配的药剂。喝了它,然后去睡一觉。这是命令。”
两人拿起了药剂。
管理这种纯粹的天才,既要给他们无尽的资源让他们发疯,也要在关键时刻踩一脚刹车,防止他们把自己的命给烧光。
离开工坊,宗介骑马返回黑石城。
傍晚。
宗介回到宅邸。
餐厅里,玛莎将一盘切好的烤牛排放在宗介面前。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修身长裙,头发盘起。
“大人,灰岩镇那边的商队,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将第一批硫磺和硝石运来了。”
玛莎在一旁汇报道。
“没出什么意外。”
“很好。”宗介切开牛排,肉汁溢出。
玛莎犹豫了一下,眉头微蹙。
“不过大人……今天下午,圣堂那边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费迪南祭司?”
“是。”玛莎略显无奈,“大主教冕下三天后就要抵达黑石城。费迪南祭司希望我们能赞助一场盛大的迎接晚宴。规模还必须配得上大主教的身份……”
“除了大主教,随行的,有两位主教,十二位祭司,三十位执事,二十位精锐圣骑士,两百名圣堂护卫。”
“我简单估算过,招待这么多大人物,光是名酒和高级异兽肉,至少需要五百枚银币的预算。”
“居然来了这么多人……”宗介感叹。
这个配置,足以在战场上击溃一支贵族联军了。教会对这座新落成的法师塔,显然极为重视。
“告诉费迪南祭司,我们会准备一场足够盛大的晚宴。”宗介毫不犹豫同意了。
玛莎咬了咬嘴唇。
“大人,我们为什么要出这笔冤枉钱?”
五百枚银币,对于他们的生意来说,算不上什么。
但玛莎是个极好的管家,她心疼商会的每一枚铜币。在她看来,这种贪得无厌的无礼请求,如果不强硬拒绝,以后就会变成无底洞。
“就当是投资吧。”
宗介微笑,他对这位女管家向来很有耐心。
“去准备吧。要最顶级的规格。不要怕花钱。”
“是,大人。”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黑石城迎来了有史以来最高规格的教会巡视。
清晨,通往黑石城的主干道被净空。两旁的平民被城卫军挡在警戒线外,所有人被要求低头,不得直视教会的车队。
维克多男爵穿着繁复的贵族礼服,满头大汗地站在城门口。他身旁站着马库斯骑士长。
宗介站在另一侧,依然是那身深灰色的细亚麻风衣,胸前别着黑铁十字徽章。
费迪南祭司站在最前方。他今天穿了一件带有金丝刺绣的法袍,紧紧握着法杖,眼神难掩激动。
地面,传来隐隐的震颤。
地平线的尽头,一支庞大的队伍缓缓出现。
走在最前方的,是整整二十名骑着纯白战马的精锐圣骑士。他们身上的银色板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胸前的金色太阳纹章熠熠生辉。马蹄声整齐划一,沉重有力。
随着这支队伍的靠近,黑石城周围的自然能量,突然变得极其迟缓。
就像是流动的河水,突然遇到了极寒的天气,开始结冰、滞涩。
这是上位者自带的能量场影响。
队伍的中央,是一辆由六匹白马拉拽的巨大马车。车厢整体由名贵的木头打造,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精灵语符文。
马车在城门前缓缓停下。
两名圣堂护卫走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一只洁白的软靴,踏上了铺好的红毯。
本笃大主教。
他看起来已经非常苍老。脸上布满皱纹,头发稀疏而雪白。他拄着一根极其朴素的木制拐杖,身上穿着宽大的粗麻长袍。
当他走下马车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维克多男爵和那些城卫军,甚至感到呼吸都变得困难,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这就是魔导师级别的存在么。”
宗介静静地注视着这位老人。
在他的感应中,这位大主教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周围的自然能量并不是被他吸收,而是主动、温顺地萦绕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种绝对领域的臣服。
这恐怖的精神力,令宗介都为之震惊,自愧不如。
费迪南祭司上前一步,深深地弯下腰,几乎将额头贴在自己的膝盖上。
“黑石城圣堂祭司,费迪南。恭迎大主教冕下!”
本笃大主教点点头,随后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人。最终,落在了宗介的身上。
老人和蔼地微笑。
“阁下就是那个,慷慨捐建了法师塔的宗介骑士?”
大主教的声音很温和,甚至有些慈祥。
“是我,大主教冕下。”宗介微微欠身。
“很好。”
大主教收回了目光,拄着拐杖,向前走去。
“带我去看看,那座法师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