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圣堂广场。
本笃大主教拄着拐杖,站在新建成的法师塔下方。他抬起头,注视着这座高达三十多米的白色尖塔。
在普通人的肉眼看来,这只是一座宏伟的石砌建筑。但在法师的感知中,整座塔犹如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呼吸的生命体。
“工艺极其精准。”
大主教赞叹。
“石材的切面,符文凹槽的打磨,都很精准。这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小型法师塔。”
费迪南祭司跟在身后,压抑着心头的狂喜,恭敬地低着头。
宗介站在一旁,面色平静。
当然完美。这座塔的结构,是他花费巨资招募大量人手,一点点打磨至完美的。
“让我看看它的共鸣。”
本笃大主教进入法师塔,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引导晶石上。
他微微阖上双眼。
嗡——
一股恐怖的精神力,如同海啸般从他那苍老的躯体内喷薄而出。
空气中游离的自然能量瞬间暴走。如果说费迪南祭司调动自然能量像是在抽水,那这位大主教,就是在倒转整条江河。
法师塔的符文被点亮,发出刺目的白光。
宗介在心底微微凛然。这种量级的精神压强,已经足以在瞬间碾碎一个高阶骑士的意识。
但他很快发现,这股庞大的精神力中,透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异物感”。
宗介微微拉下眼罩,左眼的写轮眼在阴影中悄然流转。
在微观视界下,他看到,本笃大主教的大脑皮层深处,盘踞着一团半透明的、类似水母般的黏稠阴影。
那团阴影探出无数根纤细的神经触须,深深地扎根在大主教的脑髓里。它在有规律地蠕动、收缩。大主教释放出的庞大精神力,正是经过这团黏稠生物的放大,才与自然能量产生了如此恐怖的共鸣。
“寄生虫?”
宗介心头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本笃大主教可是教会高层,大脑里怎么会有寄生虫?!而且,这寄生虫,居然能够放大精神力?!
光芒渐渐收敛。法师塔恢复了平静。
本笃大主教收回手。
“非常好。”
老人的脸上露出了慈祥的微笑,他看向宗介。
“宗介骑士。你为天神奉献的这座高塔,对自然能量的传导率极其优良。你的虔诚,理应得到奖赏。”
“一切为了天神的荣光,冕下。”宗介右手抚胸,微微欠身。
宗介知道,现在不是探究这件事的时候。他需要合适的时机。
……
当晚。
男爵内堡的宴会大厅,灯火通明。圣堂毕竟是清净之地,晚宴的地点设在了男爵城堡里。
五百枚银币砸出来的晚宴,奢华到极点。
深海鱼、异兽肉、年份久远的纯酿葡萄酒……流水般地端上桌。
维克多男爵带着马库斯骑士长,坐在长桌的右侧。作为地方领主,他在这种场合下也显得有些拘谨。
宗介作为法师塔的捐建者,被安排在了左侧靠前的位置,紧挨着几位来自银脊城的执事。
本笃大主教坐在主位上。他年事已高,吃过主菜后,便在几名圣骑士的护送下,提前回了圣堂休息。
没了这位魔导师的压迫感,长桌上的神职人员和贵族们,开始热络地推杯换盏。
宗介对这种互相吹捧的酒局毫无兴趣。他切下一块烤肉咽下,用餐巾擦了擦嘴。
“我出去透透气。”
他和周围人打了个招呼,离开了喧闹的大厅。
内堡的长廊里,光线有些昏暗。墙壁上的油灯摇曳着。
宗介慢步走着。他脑子里,还在回想着白天在法师塔下,用写轮眼看到的那个画面。大主教脑子里的那团半透明黏稠物。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宗介在心底默念。
他走到长廊的拐角处。前方是一条通往内堡花园的偏僻过道。
他停下了脚步。
一阵细微的说话声,从阴影里传来。
宗介没有刻意隐藏气息,但他走路本就没有任何声响。他偏过头,目光越过石柱。
阴影中,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正将一个年轻的修女抵在墙上。
那是跟随大主教从银脊城来的一名执事。
修女穿着黑石城本地圣堂的白色制服,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她微微低着头,双手有些局促地绞在一起。
“丽莎修女,你的信仰非常纯粹。我在宴会上,一眼就看到了你。”
那名执事的声音压得很低,温和而不失威严。
他握住了修女的手腕。大拇指在她细嫩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黑石城的圣堂太小了,限制了你沐浴天神的荣光。”
修女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执事大人……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杂役修女。”
“不,你很有潜力。”
执事的手,顺着她修女服的腰线,缓缓向上滑动。
“银脊城的大圣堂,有着最浩瀚的经文,还有最温暖的圣水。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向祭司大人推荐你,带你回大圣堂,亲自为你做一次深度的……祷告。”
执事从袖口里摸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有着极强的致幻和催情作用。
他把小瓶子打开,凑近了修女的嘴边。
“天神的爱,是需要用心去感受的。”
执事把瓶口放在她温热湿润的嘴唇上。
修女的呼吸微微急促。
她认得这种药水,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没有拒绝。
去大圣堂,离开这个偏远的小城。这种诱惑,对于一个底层修女来说,比任何事情都要实在。只要喝下这瓶药水,让人玩弄一下身体,就能换来阶级的跨越。
当然,她也不笨,知道对方大概率是在给她画饼。但万一是真的呢?
她张开口,将药水吞咽下去。一滴不剩。
宗介收回了目光。他继续走着。
这并非孤例。
在他路过另一处通往花园灌木丛的岔路口时,他听到了一阵压抑的粗重喘息声。
透过枝叶的缝隙。一名高大健壮的圣堂护卫,正搂着城堡里的一名年轻女仆。护卫粗鲁地掀起了女仆的裙摆。
女仆的双手紧紧抓着护卫的皮甲,手里还攥着两枚刚才护卫塞给她的银币。
“大人,动作快点……等会儿管家要查房的……”女仆小声地催促着,声音发抖,不知道出于兴奋还是恐惧。
宗介调转方向,又来到了一处半露天的宽大阳台。夜风吹拂在脸上,带来草木的清香。
他靠在大理石栏杆上,静静欣赏着星环。
就在这时,阳台侧面的雕花拱门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和谈话声。
两名穿着银灰色长袍的执事,手里端着酒杯,挡住了两名修女的去路。
其中一名修女,正是安娜。
另一名,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大概是黑石城本地圣堂刚招募不久的新人。女孩紧紧攥着胸前的十字挂坠,身体微微发抖。
“两位迷途的羔羊,晚宴的酒水已经不需要你们操心了。”
左边那名脸颊微红、带着几分醉意的执事笑了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安娜和那个女孩身上游走。
“我和西蒙执事,今晚很有时间。想单独考校一下,你们对《圣光长卷》的理解。”
他伸出手,抓住了那个年轻女孩的手腕。女孩根本不敢抽回手。她只是个最底层的平民。
“大人……我……我还要去后厨帮忙清洗餐具……”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餐具会有下人去洗。”
另一个名叫西蒙的执事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威压。
“探讨天神的赞美诗,比起洗盘子,难道不是更重要吗?还是说,黑石城的修女,连最基本的虔诚都忘记了?”
那个女孩瞬间面色惨白,停止了挣扎。
如果被扣上“不够虔诚”的罪名,她会被剥夺修女的身份,赶出教会,重新回到连面包都吃不上的贫民窟。
“是……大人。”
她眼眶红了,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微微屈膝。
西蒙满意地笑了。他转过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安娜。
比起那个青涩的小修女,安娜身上那种成熟、饱满的韵味,对他们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你呢?”
西蒙走上前,伸手想要去挑安娜的下巴。
“你的身段,很适合穿大圣堂的丝绸祭服。”
安娜偏了偏头,避开了西蒙的手指。
她的心跳得很快,她毕竟只是修女,面对两位执事,当然会紧张。但她的眼神,却出奇的冷静。
她太清楚这两人想要干什么。如果是以前,面对大城市的执事抛出的橄榄枝,为了更好的前程,她绝对会扑上去。
但现在不同了。她手里掌握着黑石城最大的面包房连锁店,她是宗介骑士庇护下的女人。她已经尝到了拥有资产和权力的甜头,再让她去像个低贱的玩物一样去伺候那帮道貌岸然的神棍,她不愿意。
更何况,她现在可是宗介专用的。如果她敢去迎合别的男人,那个冷酷的骑士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抹除。
“感谢大人的厚爱。”
安娜双手交握在胸前,微微屈膝。她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怯懦。
“但我今晚,无法聆听您的教诲。”
西蒙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拧起。
“你敢拒绝我?”
“抱歉,大人。我有安排了。”
安娜抬起头,直视着西蒙的眼睛。
“我是宗介骑士的私人账房。宗介大人刚才派人来找我,要我立即过去……”
“骑士大人不喜欢等人。如果我因为别的事情耽误了,惹怒了他……我只是个小修女,承担不起骑士大人的怒火。”
西蒙和另一名执事愣住了。
宗介骑士。这个名字,他们今天一整天听得太多了。
那位一个人全资捐建了三十米法师塔的恐怖金主。那位连本笃大主教都亲自开口赞赏“虔诚”的顶级权贵。
这两个执事虽然喝了点酒,但脑子还没有坏掉。
教会的规矩是森严的,但那只是用来约束底层的。对于宗介这种能直接和祭司、大主教在同一个牌桌上谈笑风生的世俗大鳄,他们这种底层的见习法师,连去对方面前敬酒的资格都没有。
为了一个修女,去得罪一个让大主教都和颜悦色的顶级骑士?除非他们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西蒙的眼神闪烁了几下。权衡利弊,只在短短的两秒钟内就完成了。
“原来是宗介骑士的人。”
西蒙脸上的阴沉消散,换上了一副极其自然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温和笑容。
“宗介骑士是教会忠诚的朋友。既然是他找你,那自然是不能耽误的。你快去吧。”
他体面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让开了路。
“快去吧,别让骑士大人等急了。”
“多谢大人的宽容。”
安娜再次行了一礼,低着头,快步从两名执事身边穿过。
那个女孩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的背影,希望她能伸出援手。
但安娜爱莫能助。
她能借着宗介的名号保全自己,已经是极致的冒险。她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去插手别人的命运。
安娜快步走出了拱门。
她突然发现,在露台边缘的石栏杆旁,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挺拔身影。星环的冷光洒在他的脸上,神情冷峻而深邃。
“大、大人!”
安娜惊喜交加,连忙跑过去,抱住了宗介的手臂。
“您怎么在这里……”
“出来透口气。”
宗介语气平淡。
“刚才怎么不帮那个女孩?”
“我……”安娜语塞。她似乎想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救同伴。
“算了,那是她的命。”
宗介打断了她。
“你保住了自己,这就够了。”
她毕竟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修女,这种事她也无能为力。
宗介忽然想到别的事情。
“安娜。你在教会待了这么多年。我问你一个问题。”
“大人请讲。”安娜恭敬地说道。
“天神教的法师,在晋升的时候,是不是必须经过某种特殊的仪式?”
宗介回想着白天在大主教脑子里看到的那个半透明寄生虫。
安娜愣了一下。她回忆。
“是的,大人。”
“在圣堂的教规里,见习法师晋升为正式法师,必须前往当地的大圣堂,接受‘净灵仪式’。”
“据说,在仪式上,他们会饮下一种名为‘天神之泪’的圣水。这水能洗去凡人的污浊,让他们的精神更加契合自然能量,从而顺畅地释放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