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之泪。”宗介咀嚼着这个名字。
“你知道这东西,具体长什么样吗?”
安娜摇了摇头。
“不清楚,大人。那是教会的核心圣物。只有大主教才有资格携带和赐予。”
“不过,吉尔斯执事明天清晨,就要接受洗礼了。费迪南祭司即将离开黑石城,向大主教推荐了吉尔斯执事接任。明天,吉尔斯执事就能晋升为祭司。”
吉尔斯要晋升,就必然会喝下那瓶圣水。
“我知道了。”宗介没有意外。
费迪南祭司即将跟随大主教回去大圣堂,可想而知,很快就会晋升为主教。
而黑石城圣堂,由于有了法师塔,已经不再是小型圣堂,算是名副其实的中型圣堂。中型圣堂,自然不能缺少祭司坐镇。
刚好,吉尔斯执事在不久前,勉强晋升为正式法师,正缺少一个契机担任祭司的职务。
不用说,宗介怎么会放过这种扶持自己人的机会?吉尔斯执事,毕竟知根知底。由他来管理黑石城圣堂,宗介能拥有许多便利。
因此,这件事本就是宗介一手促成。只是他此前并不知道天神之泪的事情。
宗介伸出手,理了理安娜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
“夜深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是,大人。”
安娜挽住他的手臂,离开了这里。
……
第二天。清晨。
黑石城圣堂,后院。
吉尔斯执事站在一面等身铜镜前。两名修女正在为他整理一件崭新的法袍。这是祭司才能穿的服饰。
吉尔斯的脸上狂喜。熬了这么多年,他终于熬出头了。
笃笃。房门被敲响。
“滚开,没看我正在更衣吗?”吉尔斯不耐烦地骂道。
“是我。”
一个平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吉尔斯浑身一僵。他立刻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他挥了挥手,示意两名修女退下。然后自己快步跑过去,拉开了门。
宗介站在门外。
“宗、宗介骑士?”
吉尔斯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您怎么这么早来了?”
“来提前恭喜你。”
宗介走进房间,关上了门。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吉尔斯搓了搓手,跟了过来。
“都是托您的福。如果不是您向费迪南祭司推举,我哪有今天。”
“既然知道,那就好办了。”宗介看着他。
“我今天来,是找你帮个小忙。”
“大人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听说教会的法师,晋升祭司时,要在仪式上,喝下天神之泪?”宗介问。
吉尔斯点点头。
“我对那种圣水很感兴趣。”宗介看着他的眼睛,“给我留一点。”
吉尔斯的笑容凝固了。
“大、大人……您在开玩笑吧?那可是大主教冕下亲自赐予的圣物。仪式在主祈祷厅举行,大主教和费迪南祭司都在场。”
“我必须当着他们的面,把瓶子里的圣水一滴不剩地喝下去。如果被他们发现我私藏圣水,这是恶劣的渎神行为!我会被送上火刑架的!”
他脸色惨白。
“大人,您换个别的要求吧!要钱,要修女,我都给您弄来。但这个真的不行!”
宗介虽然可怕,但大主教就在城里。如果当众渎神,他今天就得死。
宗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叮。
袋子被扔在桌面上。
“这里是一千枚金币。”宗介淡淡地开口。
吉尔斯呆住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千枚金币!
就算他当上了祭司,靠着搜刮和外快,要攒够这笔钱,也得不吃不喝干上几年。
“吉尔斯。你是个聪明人。”
宗介说道。
“我不会让你为难。我只要一点。大主教赐给你的时候,你把它倒进嘴里。不要咽完。”
“留一点,含在舌头底下。等仪式结束,找个没人的地方吐进瓶子里,拿来给我。”
“想想看吧,这可是一千金币啊……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吉尔斯犹豫,发抖。
理智告诉他,这极度危险。但是,那一千枚金币的诱惑太大了。有了这笔钱,他甚至可以花重金去买通银脊城的关系,将来……哦,以他的天资,晋升主教是不太现实了,但混个大城市的祭司头领当当也不是不可能。
“我……”
吉尔斯喘着粗气。他盯着桌上的袋子,眼睛红得像个饿极了的赌徒。
“我做。”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很好。”
宗介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拉开门。
“我等你的好消息。”
……
中午。
圣堂的主祈祷厅。钟声长鸣。
仪式庄严而肃穆。
本笃大主教坐在高高的神座上。费迪南祭司站在一旁。
吉尔斯跪在神像前。
他的内心慌乱到了极点,但表面上依然维持着一个神职人员应有的虔诚。
大主教举起一根镶嵌着星光般璀璨晶石的法杖,在吉尔斯的头顶轻轻点了一下。
“愿天神的光辉,洗去你的污浊。”
旁边的侍从端上了一个铺着红天鹅绒的银盘。银盘中央,放着一个小巧的透明水晶瓶。瓶子里,装满一种半透明液体。
天神之泪。
吉尔斯双手颤抖着捧起水晶瓶。他能感觉到大主教和费迪南祭司的目光都在注视着他。
“赞美天神。”
吉尔斯高呼一声,拔开软木塞。
他仰起头,将瓶子里的液体倒进嘴里。液体冰凉,带着一种微涩的矿物味。
他的舌头悄无声息地向后一缩,在口腔后方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凹槽。
喉结上下滚动。咕咚。吞咽。
大部分的圣水流进了胃里。但有少部分,被他压在舌根底下。
吉尔斯放下空瓶子。
“感谢天神的恩赐。”
他深深地磕头。额头贴在地板上。
没人发现异常。
本笃大主教微笑着点了点头。
“起来吧,吉尔斯祭司。从今天起,你将接替费迪南祭司的位置,担负起更多的责任。”
……
夜晚。宗介的府邸。
吉尔斯披着一件斗篷,从后门溜进来。
书房里。宗介坐在桌后。
吉尔斯将一个小水晶瓶放在桌面上。
“大人。您要的东西。”
吉尔斯的语气有些发虚。
“只是……不可避免地混了一点我的口水。”
宗介没有在意这种细节。他是一个实用主义者。哪怕是在粪坑里捞出来的,只要有研究价值,他也不在乎。
他拿起那个小瓶子,举到眼前看了看。
“你喝下去之后,感觉怎么样?”宗介问了一句。
吉尔斯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感觉脑子有些发凉,变得很清醒。我对周围自然能量的感知,比以前清晰了至少一倍!”
他的眼中满是兴奋。
“我的精神力,确实变强了!那是天神的恩赐啊!”
“是吗。”
宗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拿上你的钱。回去吧。记住,今晚你没有来过这里。”
“明白!明白!”
吉尔斯抓起那袋金币,千恩万谢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门关上。宗介拉下了左眼的眼罩。
写轮眼微观视界,开启,盯住那个小瓶。
瓶中是浑浊的半透明液体。在极致的洞察下,宗介看到了。在那些淡蓝色的药剂成分中,悬浮着成百上千个微小的、半透明的卵泡。
这些卵泡处于一种诡异的休眠状态。他们的表面,发生着极其微弱的脉动。
“这是……寄生虫的幼体?!”
宗介目光一凛。
根据大主教身上的情况,可以猜测,这东西进入人体后,应该会直奔大脑,扎根在脑髓。
这就是……天神教控制法师的手段么?
宗介将瓶子收好。这东西留着,以后或许还能作为研究素材。
“不过,吉尔斯这下算是彻底废了。”
宗介并不关心那个贪财执事的死活。脑子里长满寄生虫,这是吉尔斯自己选的路。
弄清了天神之泪的底细,宗介此前的疑惑解开了。但随即,生出了更大的疑惑。
天神教,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他没工夫去研究这个秘密。他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愿这件事背后的真相,不要影响到他的计划。他希望。
宗介走出书房。回到自己的主卧。
房间里,燃着淡淡的熏香。贝拉和莉亚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到宗介进来,两个女孩乖巧地迎上前,替他褪去风衣。
“大人,热水已经备好了。”贝拉轻声说道。
宗介点点头,走进了盥洗室。
洗去了一天的疲惫。他换上宽松的睡袍,走到沙发上坐下。
“唱一段吧。”宗介闭上双眼。
贝拉和莉亚在他对面跪坐下来,双手交握在胸前。
空灵的歌声在房间里回荡。
宗介没有去解析频率。他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这精神上的安抚。
最近他的大脑太紧绷了,两个女孩的歌声能让他得到深度的放松。
十几分钟后。一曲终了。
宗介睁开眼。
“睡吧。”
两个女孩听话地爬到床榻上。
这一夜,过得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