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本笃大主教的车队启程,离开了黑石城。
二十名精锐圣骑士骑着高大的白马,将那辆雕刻着繁复符文的巨大马车护在中央。上百名圣堂护卫肃立两侧。
维克多男爵和宗介站在城门口,目送车队离开。
“大主教冕下这一走,黑石城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维克多男爵看着车队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几天,面对一位魔导师的威压,他这位领主当得如履薄冰。
宗介面色平静,没有接话。他的目光穿透了晨雾,看着车队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隐藏在附近。
“魔血……瓦莱丽亚?”
宗介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头来自黑暗帝国的强者,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安娜的面包房里。安分得很。
现在,她终于有所行动了。
“她的目标,看来是大主教?就凭她一个人?”
……
黑石城以北三十里。一处丘陵地带。
本笃大主教的车队,在不紧不慢地前行。
走在最前方的一名圣骑士,突然拉住了缰绳。战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马蹄在地上烦躁地刨着泥土。
圣骑士是没有痛觉的,但对危险的直觉却如同野兽般敏锐。
“停下。”
圣骑士举起右臂。
整个车队瞬间停止。两百名护卫齐刷刷地端平了长戟。
然而,伏击并没有从正面展开。
轰!
马车车队下方的泥土,突然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剧烈翻滚。
“土系魔法·地刺沼泽!”
低沉的嗡鸣声响起,地面瞬间液化,数十匹战马凄厉地嘶鸣着陷入泥沼。紧接着,上百根长达数米的尖锐岩枪,从泥沼中破土而出,自下而上地贯穿了马腹和护卫的身体。
鲜血染红了大地。
“敌袭!保护大主教!”
一名祭司大喊。
杀戮在第一秒就进入了白热化。
丘陵两侧的蒿草丛中,四五十个披着黑袍的身影同时站起身。他们手中,都握着一根晶石法杖!
这些人,都是法师!
他们早已完成了冗长的咏唱。
“联合施法·火陨流星!”
天空瞬间被映成了红色。数十颗直径数米的巨大火球,拖着长长的黑烟,砸向教廷的车队。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饱和轰炸。教会的法师们展现出了恐怖的战术素养。
三十名执事迅速以大主教的马车为圆心,围成了一个圈。他们将法杖顿在地上,精神力瞬间连接。
“光耀之盾!”
一层厚重的白色半圆形光罩撑开。
轰轰轰轰——!
巨大的火球砸在光罩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刺目的强光。恐怖的高温将周围的泥土结晶化,变成了一片光滑的琉璃。
光罩剧烈地颤抖,但终究撑住了。
“反击。”
光罩内,十三名祭司面色冰冷。他们举起法杖,晶石在瞬间被激活。
瞬发低阶魔法。
数十道风刃和冰锥,射向丘陵上的黑袍法师。
噗嗤、噗嗤!
十几名躲闪不及的黑袍私法师被瞬间切断了四肢,或者被冰锥贯穿了胸膛。
魔法的对轰,残酷且高效。
就在教会的法师们准备发动第二轮联合魔法时,周围的空气,突然间变得极度粘稠,且充斥着一股腐臭的血腥味。
费迪南祭司作为祭司中最强的存在,他首先感觉到了!
车厢外的自然能量,正在剧烈地沸腾、变质。
“小心周围,不要大意!”费迪南大吼出声。
话音未落,丘陵两侧的高处,滚落下来十几个巨大的黑色肉球。
砰!砰!砰!
这些肉球砸在车队中间。
圣堂护卫们定睛一看,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那根本不是什么石头,而是十几头被剥了皮、内脏外翻的异兽尸体。它们的腹腔里塞满了紫黑色的晶体。
“退后!是黑暗帝国的腐化血雷!”
费迪南看清了那些晶体,头皮瞬间发麻。
晚了。
轰隆隆!!!
十几头野兽的尸体同时炸开。没有火焰,只有漫天的腥臭血雾,瞬间笼罩了方圆百米的峡谷。
这种血雾不伤人,但对法师而言,却有着极其可怕的特性。
“我的晶石……”
一位执事惊恐地发现,法杖上的魔法晶石,在沾染到这些血雾后,光芒迅速黯淡。周围的自然能量被这股血腥气污染了,变得狂暴且排斥精神力的引导。
在这片血雾中,法师施法的难度,瞬间被拔高了十倍!
“保护法师,肃清山丘!”圣骑士头领下令。
血雾污染了周遭的自然能量,这让被围在中央的三十名执事和十三名祭司施法效率大打折扣。魔法晶石的光芒在血雾中闪烁不定,原本可以瞬发的魔法,需要额外两三秒的引导时间。
在法师的战争中,两秒钟的真空期,足以决定生死。
为了给己方的高级战力争取重新建立共鸣的时间,外围的圣堂护卫们,向两侧的山丘发起了决死冲锋。
这本就是护卫的职责。用肉体,去保护己方法师。
山丘上方,黑袍法师们眼神冷漠,犹如看着一群涌上来的工蚁。
法杖顶端的晶石再次亮起。
“风刃绞杀!”“强酸之雨!”
高压风刃贴着地面横扫而过。
最前面的十几名护卫,只觉得腰间一凉。沉重的镶铁皮甲连同躯干,被平滑地切成了两截。上半身滑落在地,内脏流了一地。
紧接着,漫天的绿色酸液如暴雨般落下。
酸液落下,发出“滋滋”声,铠甲被腐蚀穿透。护卫们捂着被酸液溶解的脸庞,在泥水里翻滚,直到喉管被烧穿,没了声息。
仅仅一个冲锋的波次,上百名圣堂护卫就折损了大半。山坡上铺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
但这吓不倒圣堂精心培训出来的战士。
大主教的马车周围,二十名精锐圣骑士拔出了背后的双手重剑。
浓郁得犹如实质的白色光芒,从他们体内轰然爆发。圣光斗气相互交织,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
就在这时,一抹灰暗的残影,悄无声息地撕裂了血雾。
瓦莱丽亚。
她的兜帽被狂风掀开,修长白皙的脖颈和左半边脸颊上,布满了紫红色的角质鳞片。魔血赋予了她极致的肉体活性。
她的目标极其明确——马车里的大主教。
“死!”
瓦莱丽亚直射圣骑士的防线。
她的右手五指骨骼异化,指甲化作骨爪,伸长出半尺,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迎接她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圣骑士。
瓦莱丽亚的利爪,带着狂暴的暗红色斗气,划向这名圣骑士的咽喉。
这名圣骑士不躲不闪,微微低头,用覆盖着厚重肩甲的左肩,迎向利爪。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瓦莱丽亚的利爪撕裂了精钢肩甲,切入了他的锁骨,鲜血飞溅。
但下一刻,高密度的圣光斗气就像是一层粘稠的树脂,卡住了她的手指。这名圣骑士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向前猛跨一步,用自己血肉,将瓦莱丽亚的右臂夹住。
“什么?!”瓦莱丽亚眼神微变。
她面对的,不是那些在乡下作威作福的普通骑士,而是被教会用药物切断了痛觉、抹去了恐惧的终极杀戮机器,圣骑士!
左右两侧,三把同样燃烧着圣光斗气的十字重剑,以极其严密的几何夹角斩落!
瓦莱丽亚的战斗直觉极其强悍,她果断放弃了抽出右臂。左臂挥出,小臂上的骨质鳞片硬扛住了一把重剑,同时腰部发力,整个人在半空中强行扭曲出一个反人类的角度。
砰!
重剑砍在她的鳞片上,鳞片崩碎,鲜血淋漓。另一把重剑擦着她的腹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她被迫切断了那名圣骑士的锁骨,强行抽回右手,向后翻滚出五米开外。
她单膝跪地,喘着粗气。腹部和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滴落。
她抬头看去。
那名被她切开锁骨的圣骑士,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单手握着重剑,退后一步,接着,另一名完好的圣骑士补上了他的位置。阵型丝毫未乱。
他们像一堵没有感情的冰冷高墙,将大马车护在身后。
瓦莱丽亚引以为傲的速度和爆发力,在这精密的战阵面前,连大主教的马车木板,都触碰不到。
远处高耸的枯树树冠上。
宗介安静地坐在树干的阴影里,左眼的写轮眼缓缓转动。
“切断了痛觉,单体斗气强悍,叠加集群战术……”宗介在心底拆解着这些圣骑士的战斗方式。
“单兵突入这种战阵,即便是我,恐怕也无法突破……这些圣骑士,是精锐中的精锐啊……”
就在这时。
嘎吱——
马车那扇雕刻着繁复符文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战场上的厮杀声、魔法的轰鸣声,在这一声轻微的开门声中,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本笃大主教走了出来。
他握着一根修长的法杖。
法杖的顶端,镶嵌着一块幽蓝色的,拳头大小、呈现出完美八面体的纯净晶石。
宗介的目光,锁定了那块晶石。
没有任何杂质,内部的能量回路平滑如镜。那是一块顶级的天然魔法晶石!比宗介手里的那一块,质量更好。
大主教没有去看瓦莱丽亚。有圣骑士在,对方无法靠近他。
他的目光落在山丘上,在那里,那些黑袍法师正准备发动第三轮魔法覆盖。
大主教将法杖抬起。
“神说,要有光。”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中回荡。
好快的吟唱速度!在远处观察的宗介,为之震惊。
嗡——
大主教法杖上的魔法晶石,在瞬间爆发出了几乎比拟太阳的刺目强光。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精神力,以摧枯拉朽之势,强行统合了周围被腐化血雷污染的狂暴自然能量,重新建立起了绝对的规则统治。
天空中的云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裂。
数百道炽热的光柱,从天而降,如同神罚般,精准地砸落在丘陵两侧的法师阵地中。
“高阶光系魔法·圣裁之雨!”
这不是散射,而是高精度的定点打击。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响彻天际。
那些黑袍法师甚至来不及撑开防御护盾,就在这极致的高温和冲击力下被瞬间蒸发。
光柱落地,泥土被融化成了滚烫的岩浆,岩石被炸得粉碎。惨叫声连连。
当刺目的光芒散去。
丘陵两侧,只剩下了一个个焦黑的深坑。四五十名黑袍法师,在这一击之下,死伤了七七八八。侥幸活下来的几个,也已经缺胳膊断腿,躺在焦土中哀嚎。
一击。仅仅是一击,战局被瞬间逆转。
周围死寂无声。不论敌我,都感到了灵魂深处的战栗。
瓦莱丽亚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位老人,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
如果刚才那阵光雨是冲着她来的,即便她的魔血肉体再强悍十倍,也会被瞬间蒸发成一滩灰烬。
这就是,魔导师的力量吗?
她太天真了,居然妄图刺杀一位魔导师……即便没有那些难缠的圣骑士,她恐怕也无法在这位大主教的瞬发魔法之下,撑过两轮吧?
越是高阶法师,越不惧刺杀!因为他们早已能够如吃饭喝水般瞬发种种强力的魔法。即便没人保护,敌人也根本无法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