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岩岭。
战后的营地,充满昂扬的气氛。
大十字治愈魔法效果显著,伤兵们不仅痊愈,身体状态甚至比战前更好。
宗介下达了指令,所有参与了落日丘阻击战并活下来的老兵,放假三天。这是他们应得的。
黑石城外,红石村。
这是隶属于巴克利骑士的采邑。也是大半个月前,流失了大量农奴的村庄之一。
下午。土路上有些泥泞。
一只骡子拉着木板车,缓缓驶入村子。
村口几个在挖野菜的农奴停下手里的活。他们麻木地看着这辆车。
车上堆着满满当当的麻袋,隐约能闻到腌肉的香味。
骡车在村里的一间茅草屋前停下。
赶车的车夫跳下来,恭敬地搬来一个垫脚的木桩。
一个男人走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黑色制服。脚上蹬着结实的皮靴。头发剪得很短,精神饱满。
几个探头探脑的村民愣住了。
“那是……巴德?”
“老天,怎么会是巴德?他不是几个月前跑去黑石城要饭了吗?”
巴德转过头,目光扫过那几个村民。
村民们下意识地往后退缩了几步。
巴德的五官没变,但气质完全变了。以前的他,是个标准的农奴。见人总是佝偻着背,眼神躲闪,生怕惹恼了别人。
但现在的巴德,脊背挺得笔直。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只有见过血、杀过人才有的冷厉和底气。那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威压,让村民们不敢靠近。
“把东西卸下来。”
巴德对车夫吩咐了一声,抛过去两枚铜币作为赏钱。
车夫千恩万谢地接住,手脚麻利地将车上的几个沉重麻袋搬进了茅草屋的院子。
木门推开。
院子里,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在缝补破衣服。旁边,一个六七岁的瘦弱男孩在玩泥巴。
听到动静,女人抬起头。
“巴……巴德?”
莎拉不敢认自己的丈夫。眼前的男人穿着昂贵的黑衣服,气色红润,身上甚至有一股她从没闻到过的皂角清香。
“我回来了。”
巴德走上前。看着妻子瘦骨嶙峋的肩膀,他心底微微一酸。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银币。
哗啦。十枚闪亮的银币,放在了院子里的破木桌上。那是他用命换来的奖金。
莎拉捂住嘴,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币。
“不仅有钱。”
巴德打开车夫搬进来的麻袋。
里面是满满的雪白细面粉。另一个袋子里,是一大块风干的腊肉,还有一小包精细的粗盐。最后,他甚至拿出了一匹柔软的细麻布。
“换身新衣服。晚上,给小汤姆炖肉吃。”
巴德抱起旁边的儿子,用力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抱着妻子痛哭,诉说外面的艰难。但现在,他觉得那些都没必要了。
他有力量,他能改变这一切。他不会再让家人们经受贫穷困苦。
“你……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莎拉紧紧抓着巴尔的袖子,声音发抖。“你不会是去抢劫了吧?要是被骑士老爷抓到,会绞死的……”
“骑士老爷?”
巴德听到这个词,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他在那场战争中,亲手杀过一个骑士。
他摸了摸妻子的脸颊,语气自信。
“放心吧,莎拉。这钱干干净净。我现在是宗介骑士大人麾下的火枪队小队长。在这片土地上,没人敢来绞死我。”
巴德回村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红石村。
到了傍晚。
巴德家那破旧的院子外,围满了人。
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腊肉炖麦粥的香气。这股味道,把村子里平时连面包都吃不饱的农奴们,馋得眼睛发绿。
老村长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进了院子。身后跟着一大群村民。
他们看着坐在桌边,正用刀子切着腊肉的巴德。每个人眼中都透着敬畏。
“巴德……不,巴德老爷。”
老村长咽了口唾沫,改变了称呼。在这个世界,有钱、有力量,就是老爷。
“我们听从城里回来的行脚商说了……”
老村长的声音在发抖。
“说在落日丘那边。有一群穿着黑衣服的军队,把银脊城伯爵大人的重甲骑士团,给打得落花流水……”
“商人们说,那些黑衣军拿着会喷火的铁管。只要一响,骑士老爷们的斗气就碎了。”
周围的村民们盯着巴德。他们无法相信,曾经和他们一起在泥地里刨食的农奴,真的能干出这种屠杀贵族的神话。
巴德放下小刀。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肉汤。
“商人们没说谎。”
巴尔骄傲地抬起头。
“我就是那群黑衣军的其中一个。”
轰!
院子里的人群炸开了锅。
亲耳听到当事人承认。这种冲击力,颠覆了他们既有的认知。
骑士也是可以被杀死的!而且是被农奴杀死的!
“宗介大人给了我们武器。给了我们饭吃。”
巴德的声音洪亮有力。他不再是那个卑微的农奴,他现在是上位者,是传道者。
“在火枪面前,什么斗气,什么板甲。全都是烂泥。”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银币和白面。
“这就是宗介大人的赏赐。只要服从命令,不怕死。你们也能过上这种生活。”
听到这话,村民们狂热了。
这些世世代代被压榨的农奴,看到了一条能够跨越阶级、改变命运的路!
“巴德老爷!您带我儿子去吧!他今年十六岁,力气很大!”
“巴德老爷!我也想去!我不怕死,只要能让我家里吃上肉!”
村民们疯狂地往前挤,纷纷跪在巴尔的面前,磕头哀求。
他们太穷了。如果能像巴德一样,拿回十个银币。别说去杀骑士,就算去杀恶魔他们也愿意。
巴德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的人,心里得意至极。一个月前,他也和他们一样。但现在,他受他们尊敬。
“宗介大人只要强壮听话的人。明天早上,我会挑选十五个人跟我走。”
巴德站起身,下了逐客令。
“今天我要陪老婆孩子。都散了吧。”
有了巴德的承诺,村民们千恩万谢地退出了院子。
夜色降临。
红石村的广场上,破天荒地点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这是村民们自发为巴德举办的晚宴。
虽然他们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只有一些粗糙的烤薯块和劣质的酸酒。但每个人都围着巴德,极尽讨好之能事。
巴德坐在火堆旁最好位置的木椅上。
他喝着酒,听着周围的奉承,坦然地享受着这一切。崇高地位带来的快感,确实让人迷醉。
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人群渐渐散去。
巴德带着几分微醺,往自己家的茅草屋走去。
路过一条昏暗的土巷时,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老乔治。村子里的木匠,平时日子过得紧巴巴,但有个很年轻丰满的老婆,玛丽。
“巴德老爷。”
老乔治低着头,拿着一瓶用泥封着的酒。
“这是我早年从镇上买回来的一瓶葡萄酒。一直没舍得喝。今天您衣锦还乡,特意拿来孝敬您。”
巴德停下脚步。他没有去接那瓶酒。他太了解这些村民的心思了,必然有求于他。
“有什么事直说。”
“巴德老爷……我那个小儿子,今年十五岁了。人机灵,手脚也麻利。”
老乔治搓着手,语气卑微。
“我知道您明天要挑人。求您,带他走吧。给他谋条活路。如果能当上火枪手,以后说不定也能混个一官半职。”
火枪手的名额,现在在这些农奴眼里,简直比骑士扈从还要抢手。
巴德沉默了一下。
他明天确实要带人走。宗介大人允许他们带新兵回去,而且,每带回一个合格的青壮年,奖励一个银币。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而且名额有限。
“这村子里,想去的人太多了。”巴德语气平淡。
老乔治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往旁边让了半步。
阴影里,走出来一个女人。
玛丽。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长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丰满的胸脯。
她有些局促,但眼神中并没有抗拒。在底层,女人用身体去为孩子换取前程,是再正常不过的交易。
“巴德老爷。”
老乔治低着头。
“玛丽今天特意洗了澡。她很仰慕您的威风。如果您不嫌弃……今晚,就让她去和您交流一下。”
巴德看着玛丽。他以前就见过她,幻想过和她发生点什么,可那时,也仅能止步于幻想。他连多看玛丽一眼都不敢,生怕被老乔治打骂。但现在,老乔治主动把老婆推到了他面前。
星环的银光下,女人丰腴的身段,对喝了酒的男人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巴德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现在是火枪队的军官,他拥有了选人的权力。他理所当然地可以享受这种特权。
“既然如此,我打算去你家坐一会,你……”
巴德对老乔治说道。
老乔治如释重负,连连点头。
“是,老爷。我这就走。我今晚……会带我的儿子,去借宿在我兄弟家。绝不会打扰您。”
老乔治将酒瓶塞进玛丽手里,识趣地转身,快步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巴德走上前,迫不及待揽住玛丽丰腴的腰肢。这手感,让他无比迷醉。
“去你家。”
“是,大人。”
玛丽温顺地低下头。
第二天清晨。
巴德站在村口。
莎拉抱着孩子,红着眼眶为他送行。她没有多问昨晚为什么巴德后半夜才回来,身上还带着女人体液的味道。她是个聪明的农奴妻子,只要丈夫能带回食物和银币,别的都不重要。
巴德的身后,站着十五个被他挑中的青壮年。
老乔治的儿子就在其中,他背着一个破烂的行囊,满脸兴奋地看着巴德。
玛丽躲在人群后方,脸色还有些潮红,她看着巴德挺拔的背影,眼神中除了敬畏,甚至还有一丝迷恋。
昨晚,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强壮的男人。那是常年吃不饱饭的老乔治永远给不了的。
巴德没有再看他们。他大手一挥。
“走吧。去灰岩岭。”
……
灰岩岭营地。
三天假期的最后一天。
宗介站在新建成的石砌城墙上,俯视着远处。一条条队伍,从四面八方涌向营地的大门。
那些放假归来的火枪队老兵们,没有一个空手而归。他们每个人身后,都跟着少则几个,多则十几个青壮年。
他们穿着黑色的制服,背着火枪。在那些衣衫褴褛的新兵面前,宛如神明。
“大人。粗略统计过了。”
梵德拿着名册走来。
“放假回去的两百多名老兵。带回来了一千多名新兵。这些新兵,全都是各地的农奴和流民。他们是自愿来的,想要加入我们。”
“加上之前我们在黑石城招募的人。我们现在的火枪队预备役,已经达到了两千人!”
宗介微微点头。
那第一批见过血、打过伯爵正规军的二百老兵,现在已经成了最好的基层军官。而这两千新兵,很快就会在老兵的带领下,蜕变成合格的火枪手。
“把新兵编好队。”
宗介下达了指令。
“抓紧训练,一个月内,我要这支两千多人的军队,全部形成战斗力。”
“是,大人。”
两千名火枪手。这在冷兵器时代,绝对是一股堪称毁灭性的力量。
“光明帝国的贵族们,大概已经收到了火枪的消息吧。还有教会……”
宗介冷笑一声。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宗介走下城墙,向营地后方的铁木工坊走去。
工坊的规模又扩大了一圈。巨大的烟囱里,日夜不停地喷吐着黑烟。
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
伊芙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正在指挥几名学徒,将一个沉重的铁铸模具从沙箱里吊出来。
“慢点!稳住平衡!”
伊芙大声喊着。
一旁的尼古拉,拿着一把大铁锤,用力敲击着模具的边缘,震落上面附着的型砂。一根粗壮的、暗灰色的金属炮管显现。
看到宗介走进来,两人上前汇报。
“大人。”
尼古拉擦了擦汗水,走上前来。
“第二批十二门散弹炮的炮管,已经全部浇筑完成了。伊芙改良了模具,这次铸造的炮管,内壁更加致密,气孔几乎为零。”
“很好。”
宗介满意地点头。
他又简单视察了火枪的制作情况。然后,没有在工坊多待,转身走向了营地深处的一间木屋。
木屋门外,两名持枪的士兵笔直地站着。看到宗介,恭敬行礼。
宗介推门走进去。屋子里,被俘虏的法师莱特趴在桌案上,奋笔疾书。
莱特停下笔,站起身,恭敬地垂下头。
“大人。”
这段时间来,莱特在这间屋子里,绞尽脑汁地回忆着自己所知的一切魔法知识。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因为他每天都能听到外面操场上那震耳欲聋的火枪齐射声。那恐怖的动静提醒着他,那是能够屠杀骑士的恐怖武器,想要干掉他这种脆皮法师,简直轻轻松松。
宗介走到桌前,拿起那一叠厚厚的羊皮纸。
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水系和土系中低阶、中阶魔法的咒语和符文。
“这就是你记得的全部了?”
“回大人,这已经是我在伯爵的藏书里,能接触到的所有水系和土系魔法了。一共十五个低阶魔法,六个中阶魔法。至于高阶魔法……我并不专精水系和土系,没有研究过。”
宗介没有说话。
他飞速翻阅,记下了所有的咒语和符文。他对魔法,已经得心应手。
他取出天然晶石,将精神力注入其中。
嗡。晶石发出轻微的颤鸣。
周围,土属性和水属性的自然能量,同时被引动。
宗介以精神力引导,将土系的厚重和水系的柔和,按照一定比例进行融合。
一丝绿色的光芒,在晶石内部亮起。
这是木系魔法的雏形。
然而,当他想将这股融合后的力量进一步放大,去催生出更加庞大、坚韧的植物形态时,总也做不到。
这股力量一旦壮大,就不再稳定,无法维持木系的形态。就像是用小水管去灌溉一片干涸的湖泊。不管他怎么努力,精神力的传导效率,始终卡在一个极低的水平上。
宗介睁开了眼睛。绿光消散。
“太弱了。”
宗介眉头微皱。
问题不在于他的精神力,也不在于天然魔法晶石的品质。问题在于,他手里掌握的这些基础魔法咒语和符文,太低级了。
用低阶和中阶的土、水魔法频率,拼凑出来的木系魔法,其结构极度松散。根本无法承载他那庞大的精神力。
如果强行输出,只会导致能量结构崩溃。
“想要构筑出能够跨越星空的‘世界树’。依靠这些低级的魔法频率,根本不可能做到。”
宗介看透了问题所在。
他需要高阶,甚至更高级别的土系和水系魔法,或者直接学习高阶木系魔法!
只有更精密、能够完美约束海量自然能量的高端频率结构,才能作为世界树的魔法地基。
“你可以休息了。”
宗介收起那叠羊皮纸,看向莱特。
“你提供的这些东西,还算有点用处。”
莱特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多谢大人!”
宗介走出了木屋。
他需要寻找新的目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