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玛莎有些担忧。教会的权威,根深蒂固于人心。
“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你先出去吧。”宗介拍拍她的肩膀。
“是。”玛莎退了出去。
瓦莱丽亚轻巧地落了下来。
“魔导师啊……这下子,教会是动真格了。看来这块地盘你没法待了。”
瓦莱丽亚舔了舔嘴唇,怂恿道:“不如去黑暗帝国吧。那边……唔——虽然魔神教也禁火器……不过,领主们只认拳头。只要你的火器够猛,就能在那里打下一片广阔、肥沃的领地。”
宗介没有说话。
逃跑,意味着放弃这里庞大的产业、银矿、以及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这太让人心痛了。
“我不喜欢逃跑。事情还没有糟糕到那种地步。”
魔导师确实很强。法术范围广,破坏力惊人。
但是,魔法的施展,是有物理规律的。
宗介看了那么多风土人情的书籍,又掌握了法师塔的构造,他太清楚天神教统治光明帝国的凭依了。
“瓦莱丽亚。你知道天神教的法师,为什么要把法师塔建在城市的最中央吗?”
瓦莱丽亚愣了一下。“因为大城市里有贵族和富商,方便收圣税?或者是为了彰显神权?”
“不仅如此。因为法师塔的能量辐射范围,是有限的。”宗介说道。
“以法师塔为中心,方圆十几公里到几十公里内,自然能量被梳理得最平顺,法师施法最快,威力最强。这个范围,是教会法师的统治区。”
“但是,一旦离开城市太远。进入广袤的乡野。自然能量就会变得狂暴。法师在那里施展魔法,不仅需要冗长的准备时间,而且极其容易遭到精神反噬。”
“所以说,教会看似控制了全局。但实际上,他们只控制了有着法师塔的城市。”
“所以你的意思是……”瓦莱丽亚一头雾水。
“我想说,在那些大大小小的骑士采邑、无数的贫穷村庄,法师塔覆盖不到。而这些地方的农奴和平民,占据了帝国的九成人口!”
瓦莱丽亚的眼睛睁大。这下她听懂了。
这些底层人,被剥削,被遗忘。像野草一样自生自灭。可他们,从来都是不容忽视的力量!只不过在以往,没人能发挥出他们的力量。
而现在……
宗介可是拥有火枪的!火枪的威力,不需要法师塔的增幅,也不受狂暴自然能量的干扰。而且,它非常廉价——相对魔法晶石来说,还可以大量制造。
“所以,你是要……”
宗介点点头。
“我要,去乡下!”
……
次日清晨。灰岩岭营地。
操场上。
两千名穿着黑色制服的火枪手,排列着整齐的方阵,鸦雀无声。他们的眼神冷厉,手握火枪。
经过严苛的训练,他们已是一支初具规模的利刃。
其实黑石城的法师塔被宗介动了手脚,即便是魔导师,没有法师塔的辅助,想要干掉两千火枪手,也不容易。
但宗介不喜欢无谓的牺牲。他是正常人,不是政客。
政客可以为达目的不管他人死活,宗介虽然也有自己的目的,却不愿看着别人为自己牺牲太多。
所以,即便两千火枪手,并非没有一战之力,他也不会去迎接这样的战争。
宗介站在高台上。
“今天把你们叫来,是宣布一件事。从今天起。火枪队,就地解散。”
轰!
底下的两千人,出现了轻微的骚动。难以置信,简直难以置信!
解散?这是为什么?
他们刚刚尝到了力量的滋味,刚刚挺直腰板,这时候把他们遣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宗介微微抬了抬手。
一群农奴费力地抬着十几个沉重的大木箱,来到队伍前方。
砰,砰,砰。
木箱的盖子被依次掀开。
耀眼的银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那是堆积如山的、铸造得极其精美的银币。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在这个时代,给底层人讲什么“推翻贵族”、“人人平等”的崇高理念,那是对牛弹琴。他们脑子里没有那种概念,他们只认银币。
“你们将拥有一个很长的假期。脱下这身黑制服,各自回你们的村庄去。”
宗介看着这群眼睛发绿的汉子,继续说道。
“每个人,走的时候,带走二十把火枪,一箱弹药。还有,从这里领走五十枚银币。”
咕咚。
整个操场上,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吞咽口水声。
五十枚银币!对于一个农奴来说,这是一笔足以买下十几头耕牛,甚至能舒舒服服躺在家里喝一辈子酸麦酒的巨款。
“这钱,是预支给你们的薪水。你们依然是我的手下。”
“我要你们回到家乡。教你们的兄弟、邻居、亲戚用枪。”
“谁能教出一个合格的火枪手。我给他五枚银币。上不封顶。你们拉来十个人,就是五十枚银币。拉来一百个人,就是五百枚银币。”
“不仅教人有钱拿。只要是被你们拉来、学会了开枪的人。只要他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我每个月,也会给他发一枚银币的薪水!”
人群沸腾了。
教一个人开枪,拉他加入队伍,就有五枚银币!这件事,简直比抢劫来钱还要快一万倍!
“大人!您……您说的是真的?!”
一个名叫托尼的年轻士兵,激动得声音发抖。他来自几十里外的一个大采邑,村里光是他的堂表兄弟就有十几个。
“宗介大人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
梵德冷笑一声。
“带上你们的钱和枪,滚回你们的狗窝去。多拉人头,等大人的集合命令。到时候,带着你们教出来的人,来领钱!”
操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两千人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眼神狂热。
“里奥,梵德。负责发放银币和火枪。”
宗介走下瞭望塔。
“天黑之前,我要他们全部散出去。”
化整为零。这是宗介在这个时代,打出的一张无解的牌。
教会也许可以碾碎一个两千人的集中营地。但他们绝不可能,去清剿所有村庄里,那些把火枪藏起来的农奴。
灰岩岭营地的大门敞开了。
两千名黑衣士兵脱下了制服,换成了麻布衣。
他们将火枪拆解,用破布包好,藏在干粮袋里,带着包裹,三三两两地融进了茫茫的夜色中。
他们顺着荒野的小路,朝着四面八方散去。回到了他们的家乡。
工坊的机械也已经全部拆解,藏进了几个地下酒窖里。尼古拉和伊芙也暂时安顿在了安全的密室中。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灰岩岭上时,这座曾经热火朝天的军营,已经人去楼空。
只剩下几十个真正的流民矿工,在几个老实的监工带领下,推着独轮车,慢吞吞地从矿洞里往外运着掺杂着泥土的银矿石。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甚至有些萧条的私人废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