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一支悬挂着银色太阳纹章的车队,浩浩荡荡,缓缓逼近城门。
这支队伍只有两千多人,其压迫感,却比一支万人军队还要令人窒息。
城门口,维克多男爵带着黑石城的全体骑士,早早地低头等候。吉尔斯祭司,更是紧张得双腿发软。
费迪南祭司之前就已经跟随大圣堂的调令,返回银脊城晋升主教了。现在的黑石城圣堂,由吉尔斯主事。他太清楚来的人是谁了。
马车停稳。一名圣骑士走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走下来的,不是之前那位年迈的本笃大主教。而是一位看起来不过四十多岁、正值壮年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华丽的暗金色法袍,金色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尤里乌斯大主教。
教廷少壮派的代表人物,最年轻的魔导师。他是这次负责彻查“火器异端”的人。
“尤里乌斯冕下。黑石城欢迎您的降临。”
吉尔斯祭司和维克多男爵上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尤里乌斯没有理会他们的寒暄。他的眼眸扫过城内的街道。
“封城。”
尤里乌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圣堂护卫分三队,接管城防、物资库和平民区。任何想要离开黑石城的人,就地格杀。”
维克多男爵脸色微微一变,但只能低着头:“遵命,冕下。”
尤里乌斯没有多看他们一眼,走向城中的圣堂。
接下来的三天,尤里乌斯带来的圣骑士和圣堂护卫们,像梳子一样,将整个黑石城翻了个底朝天。
所有可疑的地下室被强行破开,铁匠铺被挨个清查生铁消耗。甚至连灰岩岭那座由宗介掌控的银矿,也被两名圣骑士突击检查了整整半天。
然而,结果正如宗介预料的那样。
什么都没有。
没有囤积的硝石和硫磺,没有兵工厂,更没有那支传闻中拿着喷火铁管的农奴大军。灰岩岭里,只有几十个老实巴交的矿工,在开采银矿石。
第四天傍晚。圣堂,主祈祷厅。
大厅的门被紧紧关上。
尤里乌斯大主教坐在神座上。他的手里,握着一块纯白色魔法晶石——真实之眼。
下方,站着维克多男爵、吉尔斯祭司,以及宗介。
空旷的大厅里,只有他们四个人。
“三天了。黑石城干净得让我意外。”
尤里乌斯的目光落在维克多男爵身上。
“瓦尔迪斯伯爵说,黑石城的宗介骑士,暗中培养了一支使用恶魔武器的异端军队,在落日丘歼灭了他的士兵们。”
尤里乌斯冷笑了一声。
“如果不是伯爵疯了,那就是你们把痕迹抹除得太干净了。”
维克多男爵额头渗出冷汗。
“冕下,伯爵大人自己暗杀霍克子爵引发了叛乱,又打不过子爵联军们,故意捏造这种荒谬的借口来欺骗教会……”
“闭嘴。”
尤里乌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伯爵是不是在撒谎,我自然会查。但现在,我需要亲自确认你们的底细。”
他将那块“真实之眼”放在旁边的银盘上。
“维克多,你先来。把手放上去。”
男爵咽了口唾沫,走上前,将手贴在晶石上。
“你是否见过所谓的火枪?是否知道落日丘一战的细节?”尤里乌斯盯着他。
“没有。我毫不知情。”男爵如实回答。他确实没见过火枪,宗介把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
晶石一片纯白,毫无变化。
“退下。”
尤里乌斯看向宗介。
“到你了。宗介骑士。”
宗介面色平静地走上前。他伸出右手,覆在那块冰冷的晶石上。
尤里乌斯眼神锐利。
“宗介。你是否暗中招募了农奴组建私兵?”
“没有。”宗介回答。
晶石纯白。
“你是否参与了落日丘对伯爵骑士团的战争?”
“没有。”
晶石依然散发着纯白的光芒。
宗介早就将精神频率控制到得绝对平稳。
尤里乌斯皱起了眉头。
真实之眼是教会最可靠的测谎物,从未出过错。只要受测者有一丝情绪和精神波动的异常,它就会变成血红色。
“虽然晶石没有反应,但瓦尔迪斯伯爵折损了一百名骑士,这是铁打的事实。除了火枪,还有什么能够做到?”
尤里乌斯的声音,突然冷到了极点。
“虽然找不到证据,也没有线索。”
尤里乌斯握住了身旁的法杖,杖尖直指宗介。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变数。”
这位魔导师,展现出了他极度冷酷的一面。
“我不喜欢变数。宁杀错,不放过。”
嗡——
一瞬间,大厅内的自然能量被抽干,狂暴的压强令人窒息。
“圣炎·审判长矛!”
一道水桶粗的炽白火柱,从尤里乌斯的法杖顶端喷薄而出,直贯宗介胸口!
速度太快了!瞬发,高阶魔法!
维克多男爵和吉尔斯大惊失色。
但宗介没有死。
在尤里乌斯杀意涌动时,他就反应过来了。
他早已做好心里准别。和这种傲慢的上位者打交道,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宗介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天然魔法晶石。精神力瞬间拔升至巅峰。
“水系高阶·海渊之缚!”
嗡!晶石爆发出极其璀璨的幽蓝光芒。
一道深蓝色的极重水幕,从宗介脚下轰然升起,化作一个半圆形的倒扣水幕,将他护在中间。
轰隆!!!
炽白的圣炎长矛撞击在水幕上。
整个圣堂大厅剧烈摇晃,大理石地砖寸寸碎裂。恐怖的冲击波将长桌和石柱掀飞。
吉尔斯和维克多男爵被气浪卷起,砸在墙壁上。
大门外,圣骑士们听到动静,推开大门想要冲进来支援。
“滚出去!谁也不准进来!”
尤里乌斯怒吼一声。
这种级别的魔法碰撞产生的能量乱流,圣骑士进来也只是白白送死,根本插不上手!
大门被气浪“砰”地一声重新关死。
刺目的白光与恐怖的高温中,深蓝色的重水在极速蒸发。圣堂内,水蒸气弥漫,变得如同桑拿房一般炽热模糊,视线受阻。
魔导师的力量太强了,虽然同为高阶魔法,但宗介的水系魔法很快就被蒸发殆尽。他的风衣下摆被高温点燃,皮肤表面出现了灼烧的裂纹。
但他体内那庞大如海的阳遁查克拉涌动,焦黑的皮肤瞬间剥落、重生。
他抗下了这一记必杀的高阶魔法。
光芒散去。
大厅中央被犁出了一道深深的焦黑沟壑。
宗介站在沟壑的尽头。他拍灭了衣角上的火星,面无表情地看着大主教。
尤里乌斯僵在了原地。极度震惊!
“高阶魔法……而且,无咒瞬发?!”
尤里乌斯死死盯着宗介手里的天然晶石。
他活了四十多年,被誉为教廷百年来最具天赋的法师。他深深明白,不用任何咏唱,瞬间释放出高阶魔法,意味着什么!
能做到这一点,说明对方,最少是一位高位法师!
尤里乌斯的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此之前,他对瓦尔迪斯伯爵的密信还有一丝疑虑。但现在,所有的怀疑都被击得粉碎。
“荒谬。简直荒谬至极!”
尤里乌斯放下法杖,大笑了起来。笑声畅快。
“瓦尔迪斯那个蠢猪,居然向教会密报,说你弄出了一群拿着生铁管子的农奴,靠那种卑贱的火药击败了他的重甲骑士团。”
尤里乌斯脸上的杀意褪去,换上了一副长辈看待杰出后辈的温和笑容。
“一个能无咒瞬发高阶魔法、精神力甚至要追上我的天才法师……怎么可能去捣鼓火枪?又怎么可能去依靠一群低贱的农奴?!”
在法师的鄙视链里,魔法是世界上最高贵、最无敌的力量。
一个掌握了真理的魔法天才,去搞火药武器?这就像是一头巨龙在研究怎么用木棍挖泥巴一样可笑。
宗介的这一手魔法,成了他最完美的背书。
“宗介。”
尤里乌斯语气温和。
“天神在上。你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如此纯粹的精神力,如此惊人的魔法天赋……你明明是一位受到天神眷顾的法师,为什么要披着骑士的粗鄙外衣,隐藏在这个偏僻的小城里?”
宗介看着变脸极快的大主教,愣了一下。原来事情这么简单,只要展示魔法就行了。
宗介将天然晶石收回口袋,语气平淡,“我只是个商人,不喜欢太招摇。骑士的身份,能省去很多麻烦。”
“谨慎。这是美德。”
尤里乌斯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越看宗介越觉得顺眼。
“但是,隐藏在黑石城当一个普通的骑士,是对你才华的极大浪费。”
他毫不犹豫地抛出了橄榄枝。
“只要你愿意效忠教会,我会亲自为你主持洗礼。以你的魔法造诣,不需要去基层熬资历,我保证,你可以直接穿上主教的法袍。假以时日,你甚至能与我并肩,成为主宰这个世界的魔导师之一。”
教会的顶层权力是看派系的。如果他尤里乌斯能够将这样一个毫无背景、天赋异禀的魔法天才收入麾下,亲自引荐给教廷……
不出十年,这年轻人绝对能成为一方大主教。到时候,这就是他尤里乌斯在教会内部最强大的政治盟友!
宗介微微欠身。
“冕下的慷慨令人受宠若惊。教会的光辉,我一直心向往之。但披上主教的法袍……这太过突然,我需要时间去感受天神的旨意。”
尤里乌斯点了点头。天才总是有些傲气的,不需要逼得太紧。
“天神有足够的耐心。你可以慢慢考虑。”
“黑石城的调查结束了。你是清白的。”
尤里乌斯的眼神重新变得冷冽。
“不过,伯爵的两百名骑士确实死在了荒野上。既然不是你干的……”
尤里乌斯冷哼了一声。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刚刚篡夺了灰岩镇的巴隆子爵,联合其他子爵干的了。”
“明天一早,我将亲自带队前往灰岩镇。如果巴隆凭借的是子爵们的联军,教会不会过问,但如果他就是那个异端,我会将他烧成灰烬。”
宗介的眼神变得极度深邃。
危机虽然暂时解除了。但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巴隆子爵是知道宗介派兵伏击伯爵这件事的。虽然巴隆不知道火枪的底细,但他一旦说出真相,这层伪装的窗户纸就会被捅破。
一个隐藏极深、同时掌握高阶魔法和私人武装的怪物,绝对会引来教会不死不休的围剿。
“看来。灰岩镇那边,还得我亲自去收个尾。”
他必须抢在尤里乌斯之前到达灰岩镇,封住巴隆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