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舞池中的旋律逐渐低沉,直至消失。宴会进入了尾声。宾客们开始有秩序地离开。
瓦尔迪斯伯爵带着塞斯夫人走回了大厅。他精神饱满,春风得意。
塞斯夫人跟在他身后。她的裙摆微微有些凌乱,发髻垂下了一缕。她的脸颊上还带着潮红,眼眸中波光潋曳。
塞斯男爵立刻从富商的圈子里抽身,迎了上来。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被戴绿帽子的愤怒,反而笑得异常灿烂。
“瓦尔迪斯大人。”塞斯男爵微微躬身,神态恭敬。
瓦尔迪斯伯爵拍了拍他的肩膀。
“塞斯,你有一位极其迷人且虔诚的夫人。天神会保佑你的领地年年丰收。”
塞斯男爵深深地弯下腰,语气中满是感激:“能为您效劳,是塞斯家族的荣幸。”
随后,塞斯男爵扶住妻子的腰,在那几名富商玩味的目光中,离开了城堡。
瓦尔迪斯伯爵耐心地与每一位男爵和富商握手,送别。
宴会彻底散场。
宾客们的马车声逐渐在吊桥外远去。
艾琳来到伯爵身旁。她换了一身轻便的丝质长裙。
“宗介走了?”伯爵低声问道。
“是的,父亲。”艾琳走上前,低着头,“他拒绝了我的邀请,说要回圣堂批阅公函。”
“他连碰都没碰你?”
“没有。他……很有礼貌。”艾琳如实回答。
“没用的东西。”伯爵冷哼了一声。
艾琳头垂得更低了。
作为伯爵的女儿,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成为父亲手中的筹码。今天筹码没能换回预期的收益,这就是她的失职。
“事已至此,你去睡吧。这段时间,不要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免得让他觉得我太急躁。”
瓦尔迪斯伯爵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让他不满的宠物。
他虽然严苛,但也知道这种事强求不来。
他对自己这个女儿的魅力很有信心。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艾琳的诱惑。那个宗介,比他想象的还要难以捉摸。
“是,父亲。”艾琳如释重负,行礼退下。
伯爵站起身,走向城堡的高层,他的卧室。
两名修女,克莱尔和莉莉丝,正坐在床边的长椅上。
她们换上了更轻薄的丝绸睡袍,在昏暗的烛光下,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稚嫩与圣洁。
两人闭着眼,双手交握,嘴里正轻声念诵着晚祷的经文。
瓦尔迪斯伯爵走进卧室。
一种暴虐的快感,重新在他胸中翻涌。
既然无法拉拢那个宗介,那么,玩弄他送来的修女,也是一种变相的心理补偿。
“起来,脱掉衣服。”伯爵命令道。他不打算和两个小修女废话。
克莱尔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像是一个即将面对这种命运的女孩。
莉莉丝则有些发抖,也跟着克莱尔站了起来。
她们胸前挂着的银质十字架护符,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微的光。
伯爵解开燕尾服的扣子,随手扔在地毯上。
“你们能,让我得到安宁吗?”
伯爵走到她们面前,伸手去摸克莱尔。
嗡——
这时,两道隐秘的能量波动,突然从两名修女胸前的十字架内部爆发。
那是两道极其复杂的几何形术式。是宗介耗费了巨大精力,在法师塔蓝图的基础上,重新架构的封印术阵列。
两道黑色的锁链残影,在空气中凭空生成。
它们像是活物一样,缠绕住瓦尔迪斯伯爵的四肢和躯干。
“什么东西?!”
瓦尔迪斯伯爵大惊失色。
他立即调动体内的斗气,去震碎这些古怪的黑索。然而,他惊恐地发现,斗气无法调动!
“你……你们到底是谁?!”
伯爵咆哮,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也被一股力量扼住,发出的声音细微如蚊。这种音量,房间外根本听不到。
“伯爵大人,您太吵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瓦尔迪斯伯爵拼命地扭过头。
刚才在众目睽睽下已经乘车离开城堡的主教宗介,去而复返!
“宗介?!你怎么在这里……”
伯爵双眼暴突。他立即明白了这是一个陷阱。
“你疯了……你居然敢在城堡里暗杀我……”
“我可不想废话,伯爵大人。你的时间,到此为止了。”
宗介走上前,查克拉手术刀瞬间凝聚而成,划过。
噗嗤。颈动脉被切开,半个脖子被切断。
鲜血喷溅。
伯爵难以置信,这一切来得太快,太荒诞了,但又是如此的真实。
很快,他的瞳孔逐渐扩散。这位权倾一方的领主,死在了他的卧室里。
宗介散去查克拉手术刀,看向两名修女。
克莱尔和莉莉丝站在那里。她们亲眼目睹了杀人过程,脸色苍白。
“大人。”克莱尔深吸了一口气,第一个开口。
“我们没看到您。伯爵大人是被其他人杀死的。”
宗介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这两个女孩会吓得瘫软。这两个看似柔弱的唱诗班修女,心性居然如此坚韧。
宗介走到她们面前,手指轻轻划过她们的额头,阴遁查克拉注入。
那是幻术的种子。如果她们背叛,这段记忆会立刻崩坏。但宗介感觉到,她们并没有抵抗,甚至在主动迎合他的精神入侵。
“演得像一点。”宗介低声吩咐。
“明白。”克莱尔点头。
宗介翻出窗外,身形消失在夜色中。
两分钟后。
伯爵城堡里,传来了两声凄厉的尖叫。
“杀人啦!!!”
“伯爵大人出事了!!!”
那声音刺破了寂静的夜晚。
伯爵卧室外,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封锁所有出口!”
两名骑士撞开了房门,斗气在他们周身炸裂,照亮了屋内的一片狼藉。
瓦尔迪斯伯爵仰面躺在地上,喉咙处的伤口还在翻卷,鲜血浸透了地毯。
克莱尔和莉莉丝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
她们的睡袍被溅上了几点温热的红。
那是真实的血,也是这场戏里最不需要伪装的道具。
“是什么人做的?!”近卫队长冲到她们面前,杀气凛然。
克莱尔嘴唇颤抖,断断续续地开口:“影……影子……一个黑色的影子从窗户……”
她的话没说完,便虚脱般地倒在了莉莉丝的怀里。
窗外,是银脊城沉睡在星环下的轮廓。
夜风冷冽,带走了最后一丝属于宗介的气息。
……
大圣堂,东侧塔楼。
宗介换上了一件丝绸睡袍,坐在起居室。天然魔法晶石在指尖旋转,散发出宁静的荧光。
他的神情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木然,那是他给自己戴上的“神性”面具。
不到一刻钟,塔楼下传来了沉重的叩门声。
宗介起身下楼,缓缓拉开了房门。
门外,是一名满头大汗的祭司,神色震惊。
“冕下……出大事了……瓦尔迪斯伯爵……被暗杀了。”
宗介表情淡漠。
“天神终究收回了他的灵魂吗。”
他轻声感叹,语气平和得让那名祭司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寒意。
……
半小时后,伯爵城堡。
巴特主教和洛伦佐主教已经先一步抵达。
洛伦佐站在床边,伸出两根手指,在伯爵颈部的切口处轻轻滑过,感受着残余的能量波动。
“没有斗气的痕迹,也没有魔法的气息。”
洛伦佐主教抬起头,眼神疑惑。
“伤口平滑得不正常,就像是被某种极细、极利的……丝线切开的。”
他看向正步入房间的宗介。
宗介此时已经换回了深红色的主教法袍,手持法杖,神情肃穆。
“宗介主教,你怎么看?”洛伦佐问道。
他是战斗法师,对杀戮极其敏锐,但他从未见过这种杀人手法。
宗介走到尸体旁,装模作样地探寻着。
“我感觉到了……一种极其隐秘的精神残留。”
宗介低声开口。
“不是斗气,没人能把斗气压缩到如此精细的程度……也不是我们认知的魔法。”
“在荒野的古老传说中,有一些生活在阴影里的异类,能够将自然能量压缩成肉眼难见的细刃。”
这番胡扯,宗介说得极其自然。这个说法,是很好的干扰项。
“异类吗……”洛伦佐沉默了。
他确实在一些古籍中看过类似的记载。那些天生的杀手,对自然能量的掌控堪比异兽。
巴特主教在一旁揉着额头,他关心的不是凶手,而是后果。
“伯爵死了,如果被那些子爵知道……”
他看向宗介和洛伦佐。
“两位,教会必须立刻接管局势,否则天亮之后,这城里就会血流成河。”
……
天亮了。
银脊城的平民们发现,今天的城门没有按时开启。
高耸的城墙上,除了领主府的士兵,还多了一排排身穿银色胸甲的圣堂护卫。
巴隆子爵的红叶旗帜在北门外飘扬。他凑了许多兵力,原本打算来攻城。
但他正骑在马上,一脸狐疑地盯着城墙。
“伯爵死了?”
巴隆看着手里那份由圣堂发出的讣告,不可置信。
这不是开玩笑。
一个权倾一方的伯爵,在重重护卫的城堡里,竟然被暗杀了?
“大人,这是个好机会。”旁边的骑士长低声建议。
“城里现在群龙无首,我们只要冲进去,银脊城的秩序就由您说了算了。”
巴隆子爵冷笑了一声。
“冲进去?你没看到法师塔的光吗?”
远处的城市中央,光辉大圣堂的法师塔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强光。
三股强大的、属于高位法师的精神威压,正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整座城市上空。
教会接管了政务。
神权凌驾于世俗,当领主突然暴毙,教会拥有合法的“临时代管权”。
“回营。”
巴隆果断地勒转马头。
“在圣堂没表态之前,谁动谁就是异端。我可不想去挑战三位主教的怒火。”
……
伯爵府里。
克莱尔和莉莉丝坐在一张圆桌旁。
她们已经换上了修女服,桌上放着几块精细的点心。
两名圣骑士守在门口,确保她们不被打扰。
宗介推门走了进来。圣骑士们立刻低下头,退出房间。
宗介在两个女孩对面坐下,静静地注视着她们。
“大人。”克莱尔轻声喊了一句。
“你们做得很好。”宗介伸手,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任务已经结束了。我会带你们回大圣堂。以后,你们就是我直属的机要修女。”
这两个女孩见识了他的秘密,要么杀掉,要么变成自己的核心死忠。
宗介选择了后者。在某种程度上,经历过这种生死契约的人,比金钱买来的佣兵要可靠。
“艾琳呢?”宗介问了一句。
伯爵的女儿,那个在舞会上对他毫不遮掩的女孩。
“艾琳小姐被洛伦佐主教带走保护起来了。”克莱尔回答。
“领主卫队的几个将领不服圣堂的调遣,想要带她离开银脊城,被圣骑士拦住了。”
宗介点了点头。洛伦佐的做法很明智。手握继承人,就等于握住了合法统治的名分。
他站起身。
“走吧。你们不需要再呆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