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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脊城，伯爵城堡，议事厅里。
原本属于瓦尔迪斯伯爵的那个高背椅空着。
长桌的两侧，三位主教呈三角对坐。
“伯爵领内的数千名精锐私兵，目前由圣堂暂时监控。”
洛伦佐主教声音冷硬。
“但那几个骑士长不安分。他们想让艾琳那个小丫头继位，好继续把持军权。甚至，他们私下里去了艾琳的房间，不过被圣骑士挡回去了。”
巴特主教喝了一口茶，神色有些惫懒。
“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哪怕她是伯爵的女儿，也根本压不住那几位野心勃勃的骑士，更别提那些子爵和男爵了。”
“省城那边，尤里乌斯大主教的批示已经送到了。”
他从袖口里抽出一卷羊皮纸。
“为了防止领地混乱导致圣税流失。大圣堂授权我们三位，成立‘银脊城监察评议会’。”
这名头取得极好听。实际上，就是通过宗教法理，将原本属于伯爵的行政、司法与税务权，全部收归圣堂。
当然，按照帝国的法律，这只是暂时的代管。
由于瓦尔迪斯只有一个女儿，没有男性继任者，大帝会重新指派其他伯爵继任，等新伯爵到来，圣堂是需要归还权力的。
但那个过程通常需要一年甚至更久。在这段时间里，银脊城将是三位主教的领地。
宗介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听着。他的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宗介主教。”巴特主教看向他。
“圣税的征收不能停。而且，以往由伯爵府管理的世俗税务，尤里乌斯冕下钦点让你来管。”
“伯爵府的税务官们虽然还在，但他们以前只听瓦尔迪斯的。现在这帮人都在观望，手里的账本也捂得很紧。你有什么想法？为了你更好地管理，是否需要换掉他们？”
宗介摇了摇头。
“伯爵府的那些官僚，大多是依附于瓦尔迪斯家族的附庸。强行更换会引起行政瘫痪。”
“留着他们吧。我会让他们明白，伯爵虽然死了，但只要好好做事，不要欺瞒圣堂，他们同样能保住饭碗。”
洛伦佐主教冷哼一声。
“没必要这么温和，如果不听话，裁判所的铁窗永远为他们敞开。在税务问题上，谁敢隐瞒账目，谁就是异端。”
这粗暴的逻辑在洛伦佐这里行得通，但宗介经验丰富，深深知道，治理一座城市，光靠杀人是不够的。
“洛伦佐主教，我们需要的是钱，而不是一堆死掉的官僚。这种事，交给我处理。其他事务，就交给你们两位了。”
宗介起身走出议事厅。
既然要接手原本属于伯爵府的税务权，他就必须找到一个名正言顺的支点。
强行靠裁判所的武力去催收，只会让那些地头蛇官员阳奉阴违，导致税收枯竭。
最稳妥的方式，是扶持一个瓦尔迪斯家族的继承人。而现在，这个继承人只剩下一个选择。
艾琳。
宗介来到了城堡顶层的起居区。
这里冷清了许多，原应该随处可见的侍从和女仆，变得稀疏了不少。即便偶尔遇见一两个，他们的脚步也匆忙而凌乱，眼神惶恐。
瓦尔迪斯的暴毙，带走了这座城堡的体面。
两名圣骑士守在艾琳的房门外。这种混乱时刻，总会有些骑士，为了获得伯爵的继承权，铤而走险前来强上艾琳。因此，圣堂安排了两名圣骑士守在这里。
两名圣骑士对宗介行礼。他们甚至没有向房内通报，直接拉开了门。
在圣骑士眼里，这位新晋主教现在是这座城堡的半个主人，而里面的女孩，只是一个失去了羽翼的落难雏鸟。
房间内，艾琳坐在窗边的软塌上。
她穿着一身素黑色的束腰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头，那张精致的脸庞有些苍白，眼神中少了几分娇媚，多了一丝沉静。
听到脚步声，艾琳没有回头。
“没了父亲，这些仆人都不那么勤快了。”
艾琳自嘲地笑了笑。
“刚才我想要一杯热牛奶，居然等了半个小时才来。”
宗介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权力从来不是继承来的，而是依附于武力而存在的。瓦尔迪斯不在了，他的威严自然也就消散了。你又是一个普通女人，无法继承他的权威。”
宗介语气平淡。
艾琳转过头，翠绿色的眸子盯着宗介。
“所以，主教大人现在过来，是要干什么？”
“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宗介直视她的眼睛。
“圣堂虽然接管了伯爵的权力，但我们不想要一个瘫痪的银脊城。我需要你出面，帮忙安抚并控制那些官员。”
艾琳听完，突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宗介主教。你真的是个极其出色的表演者啊。”
“克罗恩主教死在荒野，现在我父亲也死在了他的卧室里。”
“在落日丘，巴隆男爵说他雇佣了法师陷阱。但我父亲麾下的骑士团，亲身经历了一切，那根本不是火系魔法。”
“那是火药的力量。我在一些炼金古籍里见过类似的描述。”
宗介听着她的陈述，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你想说什么？”宗介语气平淡。
“我想说，是你杀了克罗恩主教。”
艾琳语气笃定。
“为了保住杀害主教的秘密，你又杀了我的父亲，对吗？甚至……霍克子爵的死，应该也与你有关？不管是不是你做的，就结果来看，所有知道你秘密的人都被清理干净了。”
宗介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这种态度，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石雕。
艾琳看着他那种平静得可怕的表情，心底闪过一丝寒意，连忙补充道：“你不用担心。我没有打算报仇。我父亲是个冷酷的统治者，在他眼里，我也只是个筹码。他死了，我反而觉得自由。”
“我要的，是伯爵的位置。我要当女伯爵。我要名正言顺地统治这片领地。单靠我一个人没法继承爵位，我需要圣堂的支持。”
“现在的监察评议会只是暂时的。大帝很快会派新的伯爵过来。”
“但如果圣堂，如果宗介主教你，愿意全力支持我。公爵大人和帝都那边，是有可能妥协的。”
“你不是需要一个能在明面上替控制那些官僚的人吗？就是我，我会听你的话，只要你扶持我继位。”
宗介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野心勃勃的女孩，她比想象中更有胆识，也更清醒。
“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一股庞大的精神压迫感笼罩了整个房间。
“只要我愿意，我现在就可以让你在这间屋子里自然暴毙。”
艾琳被这股威压逼得脸色惨白，但她反而笑了。
“你可以试试。”
“我已经在我的三名散布在不同城市的亲信那里，留下了密信。”
艾琳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笑容依旧。
“只要我死亡的消息传出，关于克罗恩主教死亡的真相，关于你掌握火器的证据，还有我父亲被你杀害的事情，会立刻传遍整个行省。”
“到时候，你的主教位置将被剥夺，你会被异端裁判所通缉。你在黑石城、灰岩镇的那些产业，会被教会没收。你想做的那些大事，全都会化为泡影。”
艾琳笑得像一只小狐狸。
宗介盯着她看了很久。这个女孩的精神波动频率告诉他，她没有撒谎。她确实做了周密的后手安排。
他发现，自己有些低估了她。
“你准备得很充分。”
房间里的威压渐渐散去。
“为了活下去，总得动点脑子。”艾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那么。合作愉快，主教大人？”
宗介没有拒绝。艾琳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与其换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外派伯爵过来，不如扶持这个更好掌控的艾琳。
“我可以挺你当上女伯爵。”宗介开口。
“但你要记住，银脊城的每一寸土地，最终都要听我的。你也要听我的，不，不对，你是我的奴隶。”
“没问题。”艾琳答应得极其干脆。
“只要我还是名义上的伯爵，这里的一切你都可以随意取用。而且，我会当你最听话的奴隶。”
艾琳走到宗介身边，微微俯身，大着胆子，将他的头按进自己的胸口。
“那么，您要享用一下您的奴隶吗？”
她眼神妩媚，所有的野心在这一刻又重新收敛进了温柔的皮囊之下。
宗介推开她，站起身。
“先把外面的那些官僚理顺。明天下午，我会让圣堂宣布，由你暂代领主之职。”
“至于其他的，等你做好了再说。”
宗介拉开房门，走了出去。房门关上。
艾琳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活下来了。而且，她即将得到梦寐以求的权力。
至于那个男人……
艾琳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是刚才宗介的脸触碰过的地方。她的眼底闪过一抹迷醉的色彩。
与魔鬼共舞，虽然危险，但真的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