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红石村。
阳光透过窗口,照在巴德的脸上。
他往羊毛毯里缩了缩。
身边的莎拉翻了个身,细嫩的胳膊横在巴德胸前。在丈夫带回的白面和油脂滋润下,她的皮肤红润了许多。
外屋传来了轻微的响动,是陶罐碰撞灶台的声音,还飘来一阵熏肉的咸香。
那是玛丽,老乔治的妻子。
她现在每天清晨都会准时过来,帮着莎拉操持家务,或者说,是为了那份能带回家的、白花花的面粉。
巴德披上睡袍,走到外屋。
玛丽正弯腰在灶前忙碌。
“巴德大人,您醒了。”她的脸上绽出一个温顺的笑容。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碎花长裙,腰身束得紧紧的,衬出这个年纪特有的丰腴。
巴德走到她身后,宽厚的手掌在她的腰际摩挲了一下,玛丽往他怀里靠了靠。
“老乔治今天去作坊了?”巴德低头嗅着她的体香,随口问道。
“去了,天没亮就去了。”玛丽温顺地答道,“他说一定要把您要的那些木箱子打得精细些。”
早餐摆上了桌。
鲜奶,熏肉,煎蛋,还有面包,和一小碟腌制橄榄。
莎拉也起床了,她坐在巴德左边,而玛丽则坐在右边,替他撕开面包。
巴德咽下一口热气腾腾的鲜奶,心里算着账。
这半个月,他已经从村庄里拉来了三十个棒小伙。
按宗介大人定下的规矩,领一个合格的新兵就是五枚银币。
一百五十枚银币。等待大人的集合命令一到,他就可以拿到这笔钱,彻底暴富!
吃过早饭,巴德背着火枪,在村道上慢悠悠地踱步。
路过的农奴们纷纷停下锄头,脱下草帽,深深地弯下腰。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妇女,故意在溪边洗衣时直起身子,想引起这位“贵人”的注意。
巴德没理会这些,他走向村尾。
那里,巴克利骑士家的管家正带着两个随从,满头大汗地搬着几个大木桶。
“巴德老爷!您看,这是今年头一茬的苹果酿。”
管家见到巴德,立刻小跑着过来,满脸讨好。
“放下吧。”巴德淡淡地说道。
巴德当然知道这曾经不可一世的管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外面的暴乱,早就传开了。
巴克利骑士知道他有一支火枪队,担心他暴动。
不过,巴德对暴动没有任何想法。
那些在外面闹腾着劫掠、杀人的农奴,在巴德眼里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
抢来的钱花完就没了,还得被骑士团追杀。
而他,只需要待在家里,吃好喝好,玩着莎拉和玛丽,什么也不需要操心。他带回来的钱还有很多,足够过上很长时间的滋润生活。
下午,巴德在自家的后院里,检阅着那三十个预备役。
他们穿着统一的粗棉黑衣,拿着火枪,有模有样。
“都给老子站直了!”
巴德的声音威严。
“跟着我,不仅有肉吃,还能让你们有大好前程。但要是有人敢去外面乱抢,老子一枪崩了他。”
“是!”年轻人们大喊。
在整个行省的地图上,如果哪里腾起滚滚浓烟,哪里火光冲天,那一定是农奴们在拿着火枪劫掠。
唯独黑石城,这片最早诞生火枪队的领地,反而异常安宁。
因为宗介分散在各个村子里的火枪队员们,不愁吃喝。他们解散时领取的五十枚银币,如果省着点花,足够让一个四口之家吃上五年的细白面。
更何况,他们还能收到源源不断的物资。
……
夜晚。
玛莎坐在黑石城的宅邸里,拿着鹅毛笔,处理着账本。
宗介远在省城,这里全靠她。那些火枪队员的物资调度一天也没停。
“夫人,西边白杨村的巴特,又拉了十二个新兵。”
一名年轻的侍女低声汇报。
玛莎点点头,在账本上勾了一笔。
“把相应的物资拨过去。告诉巴特,继续练兵,不准出乱子。”
这些火枪队员之所以安分,是因为他们拥有来自玛莎源源不断提供的物资。
这种脱产也能过得滋润的生活,让他们根本无需去干劫掠这种野蛮的事。
“夫人,该休息了。”
侍女给她倒了一杯花茶。
玛莎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放那吧。你先去睡。”
侍女行了个礼,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玛莎喝一口茶,起身走回内室。
她脱掉长裙,换上睡袍。
她钻进被子里。被窝里很冷。还残留着宗介的味道,很淡。
身体里涌起一股潮湿的、令人烦躁的热意。
她现在,拥有了常人不敢想像的财富和地位,可她时常感到深深的孤独。
玛莎闭上眼睛。她脑海中勾勒出宗介那张冷峻的脸。
她想象着那双有力的大手,从她的脚踝一寸寸向上攀爬。
她侧过身,将被子的一角紧紧抱在怀里,牙齿咬着红润的下唇。
她伸手探入睡袍,寻找着那份能让她暂时忘记孤独的慰藉。
玛莎颤抖起来。
“夫人!”
咚咚咚!敲门声。
“什么事情!”玛莎有些羞恼,这个时候被打扰,令她心情不好。
“夫人,是伯格少爷和奥莉薇娅夫人来了。”侍女隔着门,声音里透着惶恐。
玛莎眉头微微一挑。
深更半夜,男爵的儿子带着妻子亲自登门,这不合常理。
“……我知道了,你先去接待一下。”
她抽出手,擦去液体,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重新换上了长裙。
她缓步走下楼梯。
伯格少爷坐在沙发上,眼神焦躁。他头发乱糟糟的,散发着浓烈的宿醉酸味。
相比之下,坐在他身边的奥莉薇娅则显得优雅许多,只是那双漂亮的翠绿色眸子里也同样充满了焦急。
“玛莎夫人,打扰您休息了。”奥莉薇娅站起身,微微欠身。
“夫人,出什么事了?”玛莎微微欠身,在对面坐下。
奥莉薇娅叹了一口气:“玛莎夫人……男爵大人他……他回归天神的怀抱了。”
玛莎吃了一惊。维克多男爵,死了?
“怎么回事?”
“今晚他招待了几个银脊城来的香料商,喝了太多酒,还……用了些透支体力的助兴药水。”
玛莎沉默了。
这种死法,在贵族圈子里实在是再寻常不过。那些常年享受着安逸的贵族老爷们,最终大多都倒在酒杯和女人的大腿之间。
“那么,恭喜您,伯格大人。”玛莎对伯格淡淡地说道。
“按法理,从现在开始,您就是黑石城的新主人了。”
伯格更加烦躁了:“可是,那帮骑士!巴克利他们!还有马库斯!”
他太清楚自己的斤两了。在这些刀口舔血的骑士眼里,他只是个会浪费粮食和红酒的废物。
以前有维克多那只老狮子镇着,他们不敢动,现在老狮子死了,谁会服他?
“他们会说我没有提炼出斗气,不配继承男爵的头衔。”伯格急得直拍大腿。
奥莉薇娅在一旁看着自己慌乱的丈夫,眼神中是浓浓的无力感。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唯一的才能就是吃喝,连撑起领主名号都不敢。
她不得不开口:“玛莎夫人,我们是来找宗介大人的,我们需要他的帮助。”
“对,只有宗介主教能救我!”伯格附和道。
“只要大人说一句话,谁敢不服我继承爵位?”
“宗介大人远在银脊城,我只是负责打理这里的生意和物资。”
玛莎语气客气却疏离。
“关于这种领地交替的大事,我无法代表大人的意志。”
奥莉薇娅起身,她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近乎卑微的礼。
“玛莎夫人,我们知道,您一定有办法联系到大人的。黑石城是宗介大人的根基,如果这里乱了,大人的商路都会受影响,这对他也没好处。”
玛莎略微思考,这很有道理。
“我可以派人去银脊城传讯。”玛莎说道。
“但我无法代表大人的意志。大人是否愿意支持伯格大人继位,我不知道。”
伯格突然跳了起来,抓住奥莉薇娅的肩膀。
“你去!奥莉薇娅!你去银脊城!”
他眼神狂乱:“你跟大人有交情……他一定很喜欢你!”
奥莉薇娅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没想过,自己的丈夫会如此直白地在另一个女人面前,把自己推出去做肉体交易。
虽然在贵族圈里这是常态,但这层遮羞布被当众撕开,依然刺痛了她的尊严。
她轻轻拨开了伯格的手。
“我明白了。”
奥莉薇娅没有再看伯格一眼。她看向玛莎,眼神平静。
“玛莎夫人,请安排传讯的人吧,我会跟着一起去。既然爵位的继承需要那位的认可,我会亲自去拿回来。”
她并不恨伯格。恨一个废物是浪费时间。
她只是必须要为自己考虑。她的身份、地位、财富,全都依附在“男爵儿媳”这个名头上。如果伯格继位失败,等待她的下场将比农奴还要凄惨。
玛莎心中生出了一丝唏嘘。真是个可怜的女人。
“我会为您安排好的,奥莉薇娅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