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黑石城的南门。
雾气很浓。
奥莉薇娅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骑马装。
长发扎成高马尾,这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娇贵,多了几分的英气。
她的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刺剑,那更多是身份的象征,而真正的依仗,是玛莎安排的护卫。
“夫人,出发了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雷恩。
这个曾经在圣堂“圣光洗礼”中被淘汰的少年,如今的火枪队副官。
他身后的三十名火枪手呈两列纵队,胯下骑着战马。
每名士兵的后背都背着两支最新型的线膛火枪,腰间的弹药袋塞得鼓鼓囊囊。
这三十人,是雷恩精心训练出来的骑兵火枪手!同时具备火枪的杀伤力和强大的机动性,非常适合小规模野外作战。
“雷恩队长,这一路拜托了。”
奥莉薇娅微微颔首。各地农奴暴动的消息早已传到黑石城,她对火枪队的威能自然深深知晓。
“玛莎夫人下过令,我们会保护您。不过,路途很长,您确定要骑马吗?我建议换乘马车。”
“不必。这里的事不能拖。我不想在路上浪费太多时间。”奥莉薇娅说道。
黑石城的秩序正处于一个危险的真空期。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去银脊城见到那个男人。
因此,此行她只带了一位同样会骑马的侍女。
雷恩点点头,一挥手。
“出发!”
马蹄声碎。
车队离开黑石城不过五里,奥莉薇娅就感受到了这支军队的不同。
这三十个人沉默得像是一块块移动的黑石。他们会派出几个人在前方侦察,剩下的人保持着扇形的警戒阵型。
一旦有异状,前方的人会立即鸣枪示警。
黑石城到银脊城,即便是一路疾驰,也要走上三天两夜。
仅仅是第一天下午,奥莉薇娅就感觉到大腿内侧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她那柔嫩的肌肤被皮革马鞍磨破皮,每颠簸一下,就痛一下。
但她没有提出休息。
队伍在荒野中继续疾驰。
临近傍晚。队伍扎营休息。
士兵们手脚麻利地搭建简易帐篷。
奥莉薇娅在侍女的搀扶下,钻进了属于她的帐篷。
她让侍女在外守着,拉上帐篷的帘子。
她脱下靴子和紧绷的长裤。
大腿内侧,柔嫩的肌肤已经被磨破。血迹渗透了薄薄的丝绸衬裤,粘连在皮肉上。
剧痛钻心。
奥莉薇娅咬着牙,拿出一瓶外伤药膏。颤抖着手指,将药膏抹在伤口上。
她靠在毯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透了她的内衣。
十分钟后。她穿好衣物,神色如常地走出了帐篷。
营地中央。篝火噼啪作响。
“夫人,请喝水。”
雷恩递过来一个皮水囊,眼神里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意。一个贵妇,能忍这种痛不吭声,值得尊敬。
“雷恩队长,我听说,你们是最早接触火枪的人。”
奥莉薇娅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了雷恩腰间的火枪上。
“能教教我怎么用吗?”
雷恩愣了一下。
“夫人,这东西很危险,后坐力很大,而且有火药味……”
“我不怕脏。”
奥莉薇娅伸出手。她的手很美。手指纤长,指甲圆润晶莹。
雷恩沉默了片刻。他从马背上的皮袋里,拿出一支备用的长管线膛枪,放到她手上。
“这就是火枪。”
雷恩开始讲解。
“这是击锤。这是底火针。这是枪栓的闭锁结构。”
奥莉薇娅看得很认真。仅仅看了一遍,她就接过了火枪。
她学着雷恩的样子,拉开枪栓,推弹入膛,扣死。动作竟然有几分老兵的沉稳。
“雷恩队长,一百步外那棵树,能打中吗?”
奥莉薇娅指了指一棵老树。
“很难。”雷恩实话实说,“这个距离,太远了。”
他开始讲解那些深奥的弹道学——虽然他并不懂原理,但他懂经验。
“要把风速算进去。风从右边吹,你就要往左偏一点。就像算账时的坏账抵扣一样,夫人。”
奥莉薇娅闭上一只眼。翠绿色的眸子锁定在那截老树上。
冷风撩动她的碎发,她似乎在感知风的流向。
三秒。五秒。
砰!!!
一声爆响炸裂。
枪口喷出耀眼的橘红色火舌,硝烟弥漫。
奥莉薇娅被巨大的后坐力撞得肩膀一颤,向后退了半步。
一百步外。
那棵老树上,木屑漫天飞舞。
火枪手们停下了手里的活,纷纷转过头。
刚才那一枪,准得有些离谱。
“击中了。”
雷恩有些呆滞。这个女人真的只是第一次摸枪?
奥莉薇娅放下火枪。她的肩膀被震得生疼,虎口隐隐作痛。
但她的心脏狂跳。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在她的人生中前所未有。这就是力量么……简直让人迷醉!
只要扣动手指,就能毁灭百步外目标,这种快感,比执掌金库、玩弄权谋要直接、暴力、爽快得多。
在这一刻,她似乎对未来有了种种不同的规划。
“收起来吧。”
奥莉薇娅将枪还给雷恩,优雅地抹去了指尖的火药残留。
夜幕降临。篝火升起。
奥莉薇娅坐在篝火旁,吃着一份和士兵一样的黑麦粥。
一名老兵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块烤热的肉干。
“夫人,肉干烤好了。”
“谢谢。”
奥莉薇娅微笑点头。
这个微笑,让老兵有些局促,也有些莫名的振奋。像这样漂亮优雅的女人,对他微笑,也许会令他今晚有一个好梦。
……
第二天清晨。
奥莉薇娅走出帐篷,火枪手们已经整装待发。
奥莉薇娅忍着大腿内侧伤口的火辣感,翻身上马。由于疼痛,动作有些僵硬。
雷恩打了个手势。
“出发。”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随着距离男爵领越来越远,道路两旁的景象开始变得荒凉。
成片荒废的麦田,不见在田间劳作的农奴。没人种地了,他们都去参与暴动了。
远处的村庄上方,不时能看到一缕黑烟。动荡的痕迹。
下午。
阴云笼罩了天空,一场冰冷的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雨水打在奥莉薇娅的骑马装上,渗透进去。潮湿和摩擦的双重折磨,让她十分难受。
如果有选择,她真想停下来休息一下。
但旅途仍然继续。
第二天过去,第三天过去,直到第四天傍晚,银脊城高耸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
在雨幕中,法师塔顶端的蓝光在云层下闪烁,带着令人压抑的神权威严。
“那是银脊城。”
雷恩勒住战马,松了口气。如此长途跋涉,连他都有些受不了。
“我们要快一点,城门快要关了。”
车队加快了速度。
奥莉薇娅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有些模糊。由于伤口的炎症和疲惫,她的身体开始发烫。
来到南城门前。两排守城士兵交叠长枪,拦住去路。
“站住!身份凭证!”带头的将领大声喝道。
雷恩里掏出一块刻着特殊纹章的令牌。那是圣堂给宗介主教配发的私人通行令。
将领接过令牌,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收起令牌,恭敬地单膝跪地。
“原来是主教冕下的人,请进!”
拒马被迅速移开。
他们进了城。
奥莉薇娅松了口气。
“听说宗介大人现在是主教,我们要去圣堂找他吗?”
“我们不去圣堂。”雷恩说道。
“大人在日落庄园。”
马车来到了幽静的内城宅邸区。
日落庄园,三楼书房。
宗介拿着一卷古老的魔法手札。身为主教,这些对普通法师来说稀缺的知识,他可以随便借阅。
贝拉跪坐在地毯上,拿着一把小银剪,细心地替宗介修剪着指甲。
莉亚在给他按摩。
这是宗介难得的静谧时光。
“大人,有一个叫做雷恩的人找您,他自称是您的属下。”
克莱尔推门而入。
“一起来的,还有黑石城的奥莉薇娅夫人。”
宗介合上书卷,转过头。
“带奥莉薇娅夫人上来。其他人好好安置。”
几分钟后。
房门再次被推开。
奥莉薇娅走进了书房。她的样子极其狼狈。
长发披散,脸庞苍白,双唇泛着一抹病态的嫣红。她走路时,双腿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奥莉薇娅想要行礼,结果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宗介伸手扶住了她。她的体温很高,发烧了。
奥莉薇娅昏睡了过去。
“贝拉,莉亚,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服。”
“是,大人。”
……
卧室里。
贝拉和莉亚将奥莉薇娅的衣物脱去。
两个女孩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奥莉薇娅白皙的大腿内侧,被磨得血肉模糊。
鲜红的嫩肉和破碎的皮脂粘连在一起,结痂后又被磨破,伤口显得极其可怖。
“怎么忍下来的……”贝拉缩了缩脖子。她简直不敢想象这种痛苦。
宗介看着那双腿,感叹她对自己真够狠的。
贵族们出行大多有奢华的马车,即便是宗介自己,也不愿意骑马。一个贵妇为了早点来见他,竟然亲自骑马疾驰四天。这种意志力,令人赞叹。
宗介来到床边。
“你们出去吧,这里交给我。”
贝拉她们退出了房间。房门关上。
宗介的右手探出,悬停在伤口上方。
嗡——
一团柔和的绿色光芒,从他的掌心亮起。
阳遁·掌仙术。
在生机的灌注下,破碎的肌肤开始迅速生长,结痂,脱落。
不到五分钟,狰狞的伤口消失。新生的肌肤如象牙般润滑、白皙。
由于数日骑马磨练出的肌肉线条,在这层如羊脂玉般的肌肤下,显出一种健康的韧性。
宗介收回了手。
奥莉薇娅,在生机的滋养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只觉得浑身轻盈。大腿内侧的剧痛消失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触感柔滑。连一丝疤痕都没有。
“这……”
奥莉薇娅震惊地抬起头,看到坐在床边的宗介。她立刻明白,是这位深不可测的大人,用某种神迹般的手段治愈了她。
难道是传说中的治愈魔法?
“大人……”
她坐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不着寸缕。
虽然脸颊上泛起了一抹红晕,但她毕竟是见过世面、极具修养的贵族女性。她下了床,优雅地对着宗介微微欠身。仪态端庄,极其自然。
“冕下,请容许我先穿上衣服,再向您汇报黑石城的情况。”她的声音轻柔而恭敬。
宗介点点头,转过身背对着她。
很快,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穿衣声。贝拉和莉亚事先准备好了一件深蓝色的丝绸长裙,正适合在室内穿着。
“大人,我好了。”
宗介转过身。
奥莉薇娅扫视周围,走到圆桌旁,提起桌上的银质水壶,为宗介倒了一杯红茶,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听雷恩说,维克多死了?”宗介接过茶杯,在沙发上坐下。
奥莉薇娅在他对面端正地坐下,如实回答。助兴药水,再加上过度的酒精,死法很不体面。
“伯格的事,您大概也听雷恩提过了。男爵走了,他想继位,他自知没有斗气,在那帮骑士面前撑不住场面。他让我来找您,他的意思是——”
她停了一下,直接说:“他的意思是,我可能比他更擅长让您满意。这话说得很直白,我不想绕弯子,就这么转告您了。”
宗介看着她:“你自己呢,是怎么想的?”
“我想的是,黑石城的账目,我比伯格清楚。商路联络,我比他熟。他继位之后,真正管事的还是我。”
“只要您支持伯格,往后您的物资调度不会耽误一天。我会把那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宗介没说什么。他明白她的处境。而且这件事对他来说,不过一言而决。
没什么好为难的。
“我知道了。就由伯格继位吧,我会用传讯魔法通知吉尔斯祭司,让圣堂全力支持伯格男爵。有圣堂背书,底下的骑士们不敢造次。”
奥莉薇娅站起身,提起裙摆,对着宗介深深地行了一个屈膝礼。
“多谢冕下的仁慈。”
“爵位的事情,我帮你解决了。”宗介话锋突然一转,“你打算怎么回报我?”
奥莉薇娅微微一愣。
“这……”
她暂时想不到自己有什么能够回报宗介的。
上床吗?但宗介刚才的表现,显然对占有她的肉体并没有什么急迫的兴趣。
宗介笑了笑。
“你就不要回去黑石城了。”
“冕下的意思是……”她眼睛一亮,隐隐有了猜测。
“我把黑石城的产业交给玛莎,她做得不错。”宗介缓缓说道。
“但是,正因为如此,她不能离开黑石城。而我在银脊城,手底下只有一些修女。她们算数很快,也很听话。但她们经验不足,无法替我处理太复杂的事情。”
奥莉薇娅的呼吸微微停滞。果然如此……她是一个极度聪明的女人,怎么可能听不懂宗介话里的意思?
“没错。”
宗介肯定地看着她。
“以你的才能,回去给一个男爵当管家,每天去应付那些乡下骑士的锱铢必较,太大材小用了。”
“留在银脊城吧。留在我身边。我身边,正好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足够聪明的人。”
奥莉薇娅的眼眶竟然微微有些发热。
留在银脊城,留在一位大圣堂主教的身边!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机会。
而且,她知道,宗介看重的,是她的脑子和能力。这种赏识与重用,比肉体上的索取更让她感到心悦诚服。
奥莉薇娅深深地弯下腰,动作比刚才更加恭敬、顺从。
“奥莉薇娅,愿将所有的智慧与忠诚,全部奉献给您,我的冕下。”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至于黑石城那边,伯格既然只要一个领主的名头,那就给他。我会写信给玛莎夫人,让她彻底接管黑石城所有的实际运转。伯格连干涉的资格都不会有。”
宗介满意地笑了。和聪明女人说话就是省心。她甚至连善后工作都替宗介想好了,不留一丝隐患。
“很好。你先休息吧。晚点我会让人把银脊城的情况送到这里。”
“是,冕下。”
宗介离开房间。心情大好。
有这样一个赏心悦目且能力手腕顶级的女人替他打理事务,能省去无数麻烦。
宗介走出了主楼。
他来到庄园的后院,见到了雷恩和那三十名火枪兵。
他们已经洗去了风尘,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看到宗介,三十人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
“大人!”
宗介站在台阶上。
这些人的眼神,让他很满意。
这些从农奴中提拔出来的士兵,身上带着一种底层的狠劲。
“辛苦了,雷恩。”
宗介从口袋里抓出一把金币,递给雷恩。
“去,给兄弟们准备最好的麦酒和烤肉。每人奖励十个银币。这几天在城里好好放松一下。”
士兵们眼中亮起兴奋的光。在他们看来,没有比宗介更慷慨的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