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
克莉丝被母亲牵着手,手指微微蜷缩。虽然是她主动提出这件事,虽然她也曾经从骑士小说里,看过这种情节,但真的要亲身上阵,却意外地紧张。
她们来到一间客房前。
这间客房位于城堡的最顶层,是塞斯男爵为了招待更高级别的领主而准备的。推开门,屋内飘出昂贵的熏香。
“冕下,请进。”
三人进入房间,索菲亚夫人反手合上沉重的木门。
房间宽敞,铺着一整块雪白的羊皮地毯。窗外,能俯瞰到整个石桥领,下方是如繁星点点的采矿篝火。
索菲亚夫人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动作优雅地倒了一杯。她将酒杯递给克莉丝,递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克莉丝接过杯子,稳住发抖的手,走到宗介身侧。
“冕下……请用酒。”
宗介接过杯子,目光从窗外收回。
“夫人,石桥领的铜矿,一直很受欢迎。”
“是的冕下,铜是制作高级甲胄必不可少的材料。”
索菲亚夫人微微一笑,她走上前,替宗介解开法袍的系带。
宗介喝了一口酒。酒体醇厚。
“我希望你们能够扩大开采规模,我需要大量的铜。”
索菲亚夫人愣了一下。
“既然冕下需要,从明天开始,我就招募更多矿工。塞斯家族,愿为您效劳。”
她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自己的领口。
宗介没再废话,放下酒杯,伸手扣住索菲亚的脖颈,将她拉到身前。
这个女人确实很懂男人。
克莉丝看着这一幕,双手死死绞着裙摆,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就在这时,远处的夜空下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砰!”
那声音在寂静的矿山峡谷中来回激荡。
“是什么声音?”索菲亚夫人停下动作,有些不安地抬起头。
在这个动荡的时期,任何异响都让她胆战心惊。
宗介知道那是什么,他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那是火枪的声音。
“不用担心,下面有很多领主。”
他将索菲亚夫人翻了个身。
是啊,那么多领主和他们的骑士团在,不论发生什么,都无需担心……这么想着,索菲亚心中稍稍安定。
她熟练地塌腰。
此时,城堡下层的主宴会厅内。
舒缓的乐曲声停歇了,男爵们纷纷放下了酒杯。
塞斯男爵眉头紧锁。
“是后山的矿洞炸了吗?”他转头询问身边的管事。
“不……不像,老爷,听声音不像。”
管事的话音刚落,城堡外又传来一连串密集的轰鸣。
砰!砰!砰!
这一次,声音更近了。
宴会厅的大门被撞开,一名骑士冲了进来。
“老爷!反了!那群农奴反了!”
骑士脸色惨白,他的右臂在流血,精钢护臂上竟有一个恐怖的透明圆孔。
“他们全员火枪……已经攻破了第一道吊桥!”
全场哗然。
依附于塞斯家的骑士们猛地站起身,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怎么可能?一群泥腿子,居然敢来攻打城堡?”
塞斯男爵脸色铁青。
“传我的令!让卫队在内门结阵!”
塞斯男爵大声吼道。
“竖起塔盾,把他们压回去!即便是火枪,也冲不破重盾的!”
城堡内门的空地上。
几十名重甲卫兵迅速集结,他们将半人高的塔盾重重砸进土里,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墙。
塞斯男爵站在城楼上,扶着箭垛向下望去。
火光中,数百个穿着破烂布衣的农奴,缓缓逼近。
他们走得不快,阵型也谈不上严整。但在队列的最前方,那个叫赛拉斯的年轻人却格外惹眼。
他身上披着一件皮甲。拎着一根黑沉沉的长管火枪,眼神冷得像冰,完全不像平民的眼神。
“赛拉斯!你疯了吗?!”
塞斯男爵在城楼上咆哮。他自然也知道这位最近风头很盛的年轻人。
“我是你的领主!天神见证了你们的暴行,现在回头,我只吊死带头的几个人!”
赛拉斯抬起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我就是带头的人!”
他举起了手中的火枪,瞄准了城楼上的旗帜。
砰!
旗杆齐根而断,旗帜掉落。
“谈谈吧,男爵老爷。”
赛拉斯的声音在硝烟中回荡。
“我们不打算把这漂亮的城堡烧了,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
塞斯男爵眼角抽搐。他看着下方那密密麻麻的黑洞洞枪管,头皮发麻。他知道火枪威力大得惊人,如果开战,恐怕会死很多人。
“你说!你要多少金币?还是想要免除赋税?”
赛拉斯往前走了几步。
“金币我要,粮食我也要。”
他的目光扫向城楼上那些探头探脑的贵族女眷。
“还有,把里面的漂亮女人都交出来。包括你的妻子和女儿。”
“你做梦!”
塞斯男爵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卑贱的杂种!竟敢觊觎贵族的血脉!”
在贵族的价值观里,金钱可以给,粮食可以让。
但女人和尊严,是统治阶级的底线,是不可触碰的神圣领域。他可以让地位更高的领主,随便玩弄他的妻子和女儿,但绝不能容忍区区平民胆敢有这样的想法。
赛拉斯大笑起来。
“男爵老爷,你还没弄明白吗?”
“以前你们高高在上,是因为你们掌握着斗气和甲胄,掌握着我们碰不到的力量。”
“现在,我们有火枪。我才是强者。”
赛拉斯眼神中闪烁着暴虐的欲望。
“强者就该享受一切。不管是金子、土地,还是女人。”
“这是你们教给我们的规矩,男爵大人。现在,我们要用它来回报你。”
火枪和接连不断的胜利,已经彻底重塑了这个年轻农奴的灵魂。他不再敬畏神权,也不再在乎那些虚伪的契约。
“最后一次机会,老爷。”
赛拉斯缓缓举起了右手,身后的数百名火枪手齐刷刷地拉动了枪栓。
“开门,还是开战?”
城楼上,那些骑士和男爵们,此时也全都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这群不知死活的杂种……”
这些世世代代在土里刨食的卑贱农奴,竟敢染指自家的妻女,绝不能让他们活下去!
“杀了这些泥腿子!”
塞斯男爵双目赤红,抓起一把长矛,带头冲下城楼。
十几名男爵,数十名骑士齐刷刷地披挂上阵,他们抓起武器,带着各自的扈从冲出了宴会大厅。
城堡的大门轰然开启。
贵族们身上燃起各色斗气,宛如几十个发光的小太阳。
“为了荣耀!杀!”
骑士们平举着重剑和长枪,发起了决死冲锋。
城墙下的赛拉斯眼神一厉。
“开火!”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掩盖了冲锋的呐喊。白色的硝烟在大门前弥漫。
然而,预想中摧枯拉朽的屠杀并没有出现。
赛拉斯手里这些火枪,是普通铁匠照着图纸粗制滥造出来的。枪管不够致密,火药的配比也极不稳定。
这些弹丸打在精良的骑士板甲和盾牌上,大多只是溅起一朵火星,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便被弹开了。
只有极少数倒霉的卫兵被击中了面门或甲胄缝隙,惨叫着倒地。
“火枪也不过如此!冲过去宰了他们!”
塞斯男爵见状大喜,体内的斗气疯狂运转,长矛带起一阵劲风。
双方撞击在一起。
这是一场混乱血腥的肉搏战。
骑士们凭着强悍的身体素质和斗气,在农奴阵型中横冲直撞,每一次挥剑都能带起大片的残肢。
农奴们虽然惊恐,但人数占据了绝对优势。
他们几个人围攻一名骑士,哪怕前面的同伴被劈成两半,后面的人也会红着眼把火枪捅进骑士的盔甲缝隙里。
零距离的爆鸣。
砰!
一名高傲的骑士被几支火枪顶在腋下同时开火,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骑士们虽然死伤惨重,但长年累月的战斗素养爆发出了惊人的威力。
一名骑士被三名农奴扑倒,他在倒地的瞬间反手一剑,切断了两名农奴的脚筋,随后在泥水中翻滚起身,一记盾击砸碎了第三个人的头骨。
战斗惨烈。
塞斯男爵浑身浴血,手中的长矛已经折断,换成了一柄沉重的阔剑。白色的斗气在他周身吞吐。
在混乱的战团中,一双冷毒的眼睛始终死死地盯着塞斯男爵。
赛拉斯躲在几名农奴身后,他没有冲锋,而是不断地移动,寻找最佳的射击角度。
他手里的这把枪,是专门从黑市上淘来的精品,虽然比不上宗介工坊出的货,但比起普通农奴手里的烧火棍要强上不少。
“老爷,该下地狱了。”
赛拉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半跪在地上,屏住呼吸,枪口稳稳地锁定了塞斯男爵面甲上的缝隙。
那是全套板甲唯一的死角。
砰!
塞斯男爵的身体一僵。
弹丸从眼部缝隙钻了进去。他的身体砸在泥泞的土地上。
“老爷死了!”
“塞斯男爵被杀了!”
骑士们疯了,堂堂一位男爵被一群泥腿子干掉,这是对他们阶级和荣誉最大的羞辱。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男爵和骑士们彻底疯狂,他们不再顾忌体力损耗,大开大合的剑光在人群中犁出一道道血路。
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
农奴们感到了恐惧。
他们原本就是靠着一股子悍勇和对力量的盲目自信在冲锋,当他们发现火枪并不能像传说中那样轻易地杀死骑士时,士气崩溃了。
赛拉斯在开完那一枪后,连结果都没看,就迅速逃跑了。
他很精明。
这是他第一次攻打城堡。看样子,这场仗打不赢了。
由于火枪的质量问题和敌方武力的超纲,他们这一趟不仅拿不到钱和女人,甚至要把命丢在这里。
但他不后悔。他杀了一个男爵。
这种跨越阶级的快感,让他身体里的血液都在沸腾。
“总有一天,我会攻下一座城堡的。”
赛拉斯逃走了。
留下的农奴们被杀得胆寒。他们也纷纷逃窜,却被杀红了眼的骑士们从背后一剑剑捅穿。
半个小时后,战斗结束了。
石桥领的中庭铺满了尸体,大部分是农奴的,但也有不少卫兵和骑士的残骸。
这是一场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