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的客房内。
宗介站在窗边,看着下方逐渐平息的火光。
索菲亚夫人和克莉丝躺在沙发上。她们发丝凌乱,大汗淋漓。
突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夫人你在里面吗?!”
那是老管家的声音。
宗介对索菲亚夫人示意了一下。
索菲亚夫人拿过一件外袍披在身上,遮掩住了一身的痕迹。
她走到门边,拉开了沉重的门闩。
“怎么了?”
老管家满脸悲痛。
“老爷……老爷他回归天神的怀抱了。”
“什……什么?!”
索菲亚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母亲!”
克莉丝在后面接住了她。
塞斯男爵死了,死了……石桥领的支柱断了。
宗介面无表情地跨出房门。
“具体是什么情况?”
管家语气中透着愤恨。
“农奴们偷袭了内门,使用了火枪。但当骑士大人们反应过来后,他们被斩杀了大半,剩下的已经逃光了。”
宗介点点头。
他迈开步子,顺着旋转石梯向下走去。
来到中庭的空地。
篝火燃烧,照亮一具具尸体。这些都是死在战斗中的贵族的身体。
石桥领的骑士们,正沉默地围坐在一起。
他们的板甲上满是血污。有人在擦拭长剑,有人在低头祷告。
在红毯上。塞斯男爵平躺在那里。
他的胖脸被打裂开来,弹丸从他的眼眶钻进去,搅碎了这位领主的大脑。
十六岁的海德,站在父亲的尸体旁,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索菲亚夫人和克莉丝也走了下来。她们眼眶通红。
“塞斯……”
索菲亚看着塞斯的尸体,眼神复杂。
悲痛。惊惶。
她现在是寡妇了。她的儿子是刚成年,还没能掌握斗气。她的女儿也没嫁出去。而且,初夜就在今天失去了,已经没有与同级领主联姻的资格了。
塞斯家族的所有家业,两座日进斗金的铜矿。现在就像是一块馋人的肥肉。如果没有宗介的支持,明天天一亮,周围这些口称同僚的男爵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撕碎她们。
索菲亚夫人走到宗介身边,微微低下头。
“冕下。”
“石桥领,需要您的指引。塞斯家族,愿将一切奉献给圣堂。请您……不要抛弃我们。”
“天神不会抛弃虔诚的羔羊。”
宗介微微颔首。他看向海德。
“海德,你想报仇吗?”
海德抬起头,眼神里涌起一股恨意。
“我想。”少年咬着牙。
“那就努力吧。”
宗介说道。
“我会派一名圣骑士专门留下来教导你。他会用最严苛的方式,锤炼你的身体。”
“从今天起,你就是海德男爵,你的当务之急,是锤炼自身,掌握斗气!至于领地的政务……”
宗介转头看向索菲亚。
“夫人,辛苦你再劳累几年了。”
索菲亚夫人深深地弯下腰,眼神中满是感激。
“为了塞斯家族。我愿意做任何事。”
她知道,宗介这一句话。就定下了海德名正言顺的地位。看在大圣堂的份上,没有谁再敢来抢铜矿。
……
夜晚,索菲亚的卧室内。
热气在大木桶上方氤氲。
索菲亚夫人坐在水雾中,她闭着眼,靠在桶沿上。温热的水浸润着她疲惫的身体,但无法缓解她内心的惊恐。
一旁的克莉丝正在往身上浇水。水流顺着她年轻白皙的脊背滑落。
“母亲。”
克莉丝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父亲的死了,是不是……宗介冕下故意的?如果他当时出手,或者让圣骑士们出手……”
索菲亚夫人睁开眼。
“别说这种话,克莉丝。”
“他是主教,是天神在这片土地上的意志。不要去怀疑他的目的,跟着他,我们才能活下去。”
索菲亚夫人从水中站起身,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背上。她扯过一条羊绒毯子裹住身体,赤着脚走到窗边。
窗外,城堡冷清了许多。贵族们已经离开了。
“去穿衣服吧,克莉丝。今晚还没结束,我们要去书房,主教冕下在那里等我们。”
克莉丝咬了咬下唇,低头应了一声。
两人换上了素黑色的丧服。那是为了哀悼塞斯男爵而准备的,质地考究,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重。
她们穿过长长的走廊。几名圣骑士守在这里,盔甲上的六芒星徽记在火把下闪着幽光。
书房的门虚掩着。索菲亚夫人轻轻推开门,带着女儿走了进去。
宗介坐在书桌后。他翻看着几份采矿契约,身旁点着一支细长的牛油大蜡。
“坐吧。”宗介没有抬头。
索菲亚夫人带着克莉丝局促地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
“石桥领的铜矿,明年要增产一倍。”宗介放下契约,看向索菲亚,“能办到吗?”
索菲亚夫人愣了一下。
“冕下……现在领地里的农奴数量有限。”索菲亚夫人小心翼翼地开口,“一倍的增产……恐怕招募不到足够的劳动力。”
“劳动力我会让伯爵那边调一批流民过来。至于花费,我个人会先垫付。”
索菲亚夫人心头一震。这是在全面接管石桥领。
“是,一切按冕下的吩咐办。”索菲亚微微低头,语气顺从。
宗介转过头,看向一直低头不语的克莉丝。
“克莉丝,你似乎,对我有些误解?”
克莉丝猛地抬起头,眼神惊慌。
“没、没有,冕下。”
“你在想,我明明带着圣骑士,为什么没有在农奴攻城的第一时间出手。”
宗介语气平淡。
“你在想,如果我愿意,塞斯男爵本可以活下来。”
克莉丝不敢接话,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索菲亚夫人惊恐万分,连忙上前一步,半跪在宗介脚边,伸手抓住了他的袍角。
“冕下,克莉丝还太年轻,她被吓坏了,脑子还不清醒。”索菲亚夫人极尽卑微与讨好。
宗介没有理会索菲亚的求情,只是盯着克莉丝。
“冤有头债有主。你应该去记恨杀死你父亲的人,而不是想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出手救人。”
“你还年轻,不懂事,我宽恕你。但这样的宽恕,不会总是存在。”
克莉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蝇:“是,冕下。谢谢您的宽恕。”
宗介看向索菲亚夫人。
“索菲亚夫人,明天一早,伯爵派来的劳工就会到位。你需要负责管理好他们,确保产出。”
“是,冕下。”索菲亚夫人松了口气,幸亏宗介没有和女儿计较。
“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宗介挥了挥手。
母女二人躬身行礼,退出了书房。
走廊上的火把忽明忽暗。
克莉丝走在母亲身后,她的步伐有些虚浮。刚才书房里的压力让她几乎虚脱。
“母亲……对不起,我不该乱说话。”克莉丝压低声音说道。
索菲亚夫人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大门。
“以后不要再这么天真了,克莉丝。我以前对你太纵容了。”
索菲亚夫人的眼神显得格外冷酷。
“明天开始,你要跟着我学习怎么说话、怎么做事。你要记住,你一言一行,都要谨慎。”
克莉丝沉默了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索菲亚夫人带着克莉丝回到了卧室。她们今晚要一起睡。
房门紧闭。
索菲亚脱下黑色丧服,里面只有一件单薄的丝绸衬裙。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丰盈的线条。
她今年三十九岁,这个年纪的女性在平民中早已是美貌不再,但在贵族生活的滋养下,她依然像一颗熟透了的红浆果,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克莉丝坐在床沿,木然地看着母亲。
“母亲,我忘了一件事……”克莉丝声音颤抖,“我们……如果怀孕了怎么办?”
索菲亚拿起一把象牙梳子,动作缓慢梳理着长发。
“那有什么关系?女人总得怀孕。”
“我是说……如果我们一起怀孕怎么办?”克莉丝小声说道。
索菲亚沉默了。她这才想到这回事。
她沉默许久,忽然轻笑。她走到女儿身边,伸手托起她年轻娇嫩的下巴。
“不用担心,我堕掉就好了。”
“可如果……宗介主教不让您堕掉呢?”
“那……我也没办法。”
索菲亚笑着摇了摇头。
“克莉丝,你要明白。我们现在没有资格拥有尊严。而且,宗介冕下能保住海德的爵位,说明他并没有那么冷酷。”
“如果我们怀上了他的孩子,相信他不会让我们难做的。”
克莉丝缓缓点了点头。她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