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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卧室里。
奥莉薇娅枕在宗介的臂弯里，她还没醒。
宗介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石膏雕花。
昨夜的温存并没能让他彻底放松。他的脑海里，始终回荡着贝拉昨天的那声质问。
“它们原本……不该存在的，对吗？”
这是不可避免的。一种新暴力出现时，最先受伤的，往往是那些脆弱的底层。
所以，他要停下吗？
他就是暗中推动火枪传播最大的力量。同样的，只要他一句话。火枪的传播势头，就会被最大程度地抑制。
拿起武器的农奴们，很快就会在圣骑士和重甲卫队的清剿下，重新变回温顺的羊群。世界，会重新回到那个有着稳定秩序的昨天。
一切都会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冕下。”
这时，奥莉薇娅醒来。她环住宗介的腰，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
“您在想火枪的事吗？”
她的声音轻软沙哑。
“您要是想，我们可以封禁整个伯爵领的硝石和硫磺。”
奥莉薇娅很聪明，她给出的方案总是最直接的。只要宗介点头，那些正在蔓延的火枪，很快就会因为断了原材料而消失。
“我没打算停手。”
宗介摇了摇头。
他没有忘记，来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他是来救火的。
二十年后的星体撞击，那才是真正的毁灭。如果因为现在的阵痛而停下脚步，那两颗星球都将化为尘埃。
他既然决定承担这个世界的命运，就要承担这份变革带来的血腥。
宗介推开被褥，坐起身，厚实的脊背在晨光下像是一座苍白的山脊。
“我只是在想，我该如何才能让秩序保持稳定。混乱的力量需要被束缚进秩序里，才不至于变成地狱。”
奥莉薇娅也坐了起来。她从后面抱住宗介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
“无论您做什么决定，我都会为您效劳。”
……
半小时后。
宗介洗漱完毕，走下楼，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
莉亚正摆放着餐具，安娜坐在一旁翻看着账册。
贝拉坐在一张高背椅上，她两眼有些无神地盯着面前的麦粥，勺子在碗里机械地搅动着。
宗介走到她身边，坐下。
“没睡好？”宗介拿过一块面包。
贝拉吓了一跳，看到是宗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大人……我没事，就是有点……没胃口。”
宗介撕下一块面包塞进嘴里。
“贝拉，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是要死人的。”
宗介语气平淡，没有去安慰她。
“你的祖母死在了暴徒手里。这很难受，我理解。”
他看着贝拉的眼睛。
“但我不能停下我要做的事情。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死亡本身没有意义，但它带来的结果有。”
贝拉愣住了。
宗介喝下一口热牛奶。
“如果你觉得这种血腥让你无法忍受，你可以回圣堂，去过那种平静的日子。我会保你一世平安富贵。”
贝拉咬着唇，眼眶又红了。
“我不走。”
贝拉抹掉眼泪。
“我要留在这里。我也要……帮大人做你要做的事。”
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世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留在这个男人身边。哪怕他带来的新秩序，夺走了自己亲人的生命。
宗介摸了摸她的头。
“冕下，伯爵大人传来消息，不仅是农奴在暴动。”这时，奥莉薇娅神色凝重地走过来。
“有些底层的骑士，也开始囤积火枪了。”
宗介微微挑眉。这倒是他没想到的变数。
秩序的崩坏，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加速。
……
银脊城郊外，铁林领。
这是一个只有三座村庄的小男爵领。
领主是达格男爵，一个固执的、信奉传统武力的老牌贵族。
城堡的校场上。
三名效忠于达格男爵的正式骑士，正聚在一起。他们的脸色非常难看。
“听说了吗？昨天，又有两个骑士被火枪打死了。”
一名叫休斯的骑士低声说道。
“那些泥腿子手里的火枪，连斗气都能击穿。”
旁边的骑士劳伦斯，脱下了沉重的精钢胸甲。
他在胸甲的侧面，有一个凹坑。那是他昨天巡逻时，被一个躲在草丛里的农奴偷袭留下的。如果那个农奴的准头再好一点，或者火药再足一点，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斗气，已经不够用了。”
劳伦斯将胸甲放在地上。
“我已经看过了。那种武器叫火枪。许多走私贩子手里，有这种货，或许我们也可以买一些给我们的卫队。”
休斯大惊失色。“劳伦斯，你疯了？！那是教会严禁的异端武器！”
“去他妈的教规！我们小命都不保了，谁敢说下次农奴们的暴动，不会落在自己头上？但有了火枪，就大大提高了安全性！”
“我现在，就要去买一支火枪。如果不想死，你们也去弄一支吧。别指望男爵大人会保护我们，他现在连大门都不敢出。”说着，他走了。
其余两名骑士对视了一眼。
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既然尊严和斗气已经保不住命，那就用异端的力量来武装自己。
第二天。
达格男爵走出寝室，他准备召集骑士们去清剿南边的暴动村庄。
然而，当他来到校场时，却看到了令他灵魂战栗的一幕。
他最信任的六名骑士，每人手里都端着一根黑色的铁管子。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达格男爵愤怒地咆哮。
“那是亵渎神明的异端兵器！把它们扔掉！拿起你们的剑！”
劳伦斯抬起头，他对男爵行礼。并未因为自己掌握了力量，就对自己的领主不敬。
“男爵大人。时代变了。”
劳伦斯说道。
“从今天起，我们要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来守护这片土地。如果您不反对，我们依然可以称呼您为领主。但如果您一定要让我们去送死……那就没办法了。”
达格男爵僵在原地，不知作何回答。
是啊，他亲眼见到了，贵族们正在被农奴们杀死。
他真的无话可说，无计可施。
不仅是铁林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这种现象在整个伯爵领内蔓延。
作为贵族统治基石的骑士们，为了在火枪下活命，纷纷背弃了骑士准则。
他们成群结队地出没在黑市，用积攒多年的财产，去换取哪怕一支最简陋的滑膛枪。
秩序再次改变。
原本是农奴对贵族的屠杀，现在，演变成了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武装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