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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蜿蜒，马车轮毂碾过碎石，微微颠簸。
加拉哈德骑着高大的纯白战马，走在车厢右侧。
银色的甲胄在稀疏的林影中闪烁，他偶尔回头，看一眼后方跟随的几十名精锐骑士。
那些骑士个个神情肃杀，维持着随时可以冲锋的姿态。
车厢内，宗介推开了半扇窗板。
冷冽的山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
加拉哈德策马靠近了一点，隔着窗户低声开口。
“冕下，过了前面那道山口，地势就平了。傍晚前，我们能进银脊城的南门。”
宗介点了点头。
“这一路，辛苦你了，加拉哈德。”
“这是职责，冕下。”加拉哈德语气诚恳。
“能守护您的安全，这对我来说，比在大圣堂守门要有意义得多。”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不过冕下……我们毕竟是隶属于省城黎明大圣堂的圣骑士，来到银脊城太久了，前不久我收到了省城圣骑士团团长的来信，催我们回去……”
宗介笑笑。
“圣骑士团长么……他也归裁判所管，无妨，我会亲自写信给卡西乌斯大主教，让你们得以留在这边。”
“是，冕下。”
加拉哈德松了口气，虽然省城那边更加繁华，但跟着宗介，他们的收入翻了好几番，真的舍不得回去。
车队继续前行。
转过山口后，视野陡然开阔。
远处的银脊城在晚霞的余晖下，像是一座卧在荒原上的灰色巨兽。
法师塔顶端的蓝光已经亮了起来，幽微而深邃，在这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神圣。
进入南城门时，盘查的士兵看到圣骑士们那标志性的白银重甲，动作迅速地拉开了路障。
他们甚至不需要查看文书。
圣骑士卫队，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圣骑士们自行回大圣堂休整。
宗介的马车，回到了日落庄园。
大门早已敞开。
门廊下的灯火通明，橘黄色的光晕在石板路上铺开了一层暖色。
奥莉薇娅站在最前面。
她穿着一身紫色的束腰长裙，长发挽在侧肩。
她身旁，贝拉穿着那件淡粉色的软缎裙子，正不停地踮起脚尖张望。
莉亚则安静地站在贝拉身后，两只手交握在身前，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马车停稳。宗介跨下车厢。
“大人！”
贝拉欢呼一声，扑进宗介怀里。
她把头埋在宗介胸口，用力地蹭了蹭。
“您可算回来了，这次去得好久，账本都快堆成小山啦。”
宗介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卷发。
“有没有偷懒？”
贝拉仰起脸，吐了吐舌头。
“哪有，我有乖乖干活的，不信您问奥莉薇娅姐姐。”
奥莉薇娅走上前，接过宗介脱下的风衣。她眼神温柔。
“欢迎回来，冕下。安娜正带着克莱尔她们在厨房忙活着，晚餐很快就好。”
莉亚也走上来，接过宗介手里的行囊。
“大人，您累坏了吧，热水已经备好了。”
宗介笑了笑。
“走吧，先进屋。”
餐厅里，一股浓郁的肉汤香气飘来。
安娜系着一条绣着小碎花的围裙，从厨房走出来。
她端着一盆刚出炉的烤土豆，热气腾腾。看到宗介，安娜脸上漾开一抹笑容。
“冕下，您回来得正是时候，羊排再烤五分钟就出炉了。”
克莱尔和莉莉丝跟在后面。她们帮忙摆放着餐具，低头向宗介行礼。
“见过冕下。”
长条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食物。
浓稠的蘑菇汤，切成薄片的烟熏冷鹿肉，还有一小碟新鲜蔬果，拌了橄榄油。
宗介走到主位坐下。
奥莉薇娅坐在他右手边，贝拉和莉亚则像往常一样坐在左侧。
“冕下，石桥领那边，一切都顺利吗？”奥莉薇娅手上为宗介盛汤，一边轻声询问。
“矿产量翻了一倍。”
宗介拿起汤匙，尝了一口蘑菇汤，味道很鲜，带着淡淡的胡椒辛辣。
“海德练出斗气了，正式接管了军队。后勤劳工们已经到位，物资也已经备足，就等我们的大军了。”
奥莉薇娅点了点头。
“玛莎夫人已经发布了召集令，大军已经动身出发了，很快就到。”
“很好。吃饭吧。”
晚餐的气氛很轻松。
女孩们讲着这几天的趣事。
说哪家首饰店进了南方的珍珠，哪家甜品铺子的老板又研发了新的果酱。
笑声在餐厅里回荡。
奥莉薇娅安静地听着。她时不时会为宗介切好烤羊排，递上温热的丝巾擦手。
晚餐结束后。
女孩们各自散去。有的回房休息，有的去处理剩下的杂务。
宗介回到了三楼的起居室。
奥莉薇娅跟着走了进来。她反手带上房门。
“冕下。”
奥莉薇娅走到宗介身后，轻轻按揉着他的肩膀。
“石桥领的那对母女，把您服侍得很周到吧？”
宗介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今天比平时大胆得多。
“你知道的还挺多。”
奥莉薇娅轻笑一声。
“我还知道更多，您要试试吗？”
她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
深夜。
卧室里，星环的光芒从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宗介躺在床上，双眼微闭。
奥莉薇娅靠在他的臂弯里，呼吸绵长，已经沉沉睡去。她雪白的肩膀露在毯子外面。
宗介并没有睡觉。
他的脑海中，感官信号正在剧烈波动。
远在圣格罗城。
黎明大圣堂内。
“卡西乌斯大主教”来到塔尖书房内。
尤里乌斯大主教今晚突然要和他商讨教务。
“卡西乌斯，你来了。”
尤里乌斯大主教背对着大门。
他披着繁复的暗金色法袍，站在窗前。外面的圣格罗城在法师塔的辉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神迹的庄严。
“我想和你确认一下，银脊城的宗介主教，真的如你所说，是一场误会？”
卡西乌斯声音沙哑。
“不会有错，我已经探查过宗介主教的记忆。另外，洛克菲的记忆是被黑暗帝国篡改过的，那是一个针对圣堂新秀的陷阱。”
尤里乌斯转过身，点点头。
“那就好。在这种时候，我不希望圣堂内部出现问题。”
“因为，上面要派人下来了。”
卡西乌斯心中一动。
能让一位大主教露出这种凝重神情的，唯有教廷最顶端的存在。
“是哪位冕下？”卡西乌斯问道。
“枢机大主教，赛德里克冕下。”
尤里乌斯吐出这个名字时，房间里的气压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枢机大主教，那是凌驾于他们这些地方大主教之上的存在。
每一位枢机大主教，都是比魔导师更强的，大魔导师！那是站在神权巅峰的人物，是真正能引动星辰伟力的怪物。
“火枪的泛滥已经让教皇冕下震怒。”
尤里乌斯踱步到办公桌前。
“那种东西在瓦解帝国和教会的根基。农奴们不再渴望祈祷，他们开始暴动。赛德里克冕下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平息火枪的动乱。”
“平息？”卡西乌斯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好办法能够平息火枪的动乱。
毕竟，火枪已经蔓延了整个行省。教会总不能一个个村庄排查过去吧，没这么多人手！
不过，尤里乌斯没有解释，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盖着教皇火漆的密卷，推到了宗介面前。
“赛德里克冕下要求，在一周之内，行省内所有拥有法师塔的城市，必须完成一次‘天灾防范演习’。”
尤里乌斯说道。
“在这期间，所有法师塔的护城结界要满功率运转。”
“卡西乌斯，裁判所的任务最重。你要在赛德里克冕下到来之前，确保演习期间，大城市内部的法师塔阵列万无一失。”
卡西乌斯点点头。
“没问题，我会将这道命令传达到所有拥有法师塔的城市。不过，我想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尤里乌斯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只有赛德里克冕下清楚背后的原因。”
“好了，去准备吧。需要什么帮助，我和莫雷，会全力协助你。”
卡西乌斯微微点头，退出了书房。
回到住处，分身将这种紧绷的对峙感，传回给远在银脊城的本体。
宗介的本体在床上缓缓睁开眼。
他长吐出一口气。
多线操作，尤其是面对尤里乌斯这种强大的魔导师，精神上的压迫感是极强的。
他轻轻抽回被奥莉薇娅压住的手臂。
下床，走到露台上。
银脊城的夜晚有些凉。
下方的运河水声细碎。
“赛德里克的要求……是为了什么？防范天灾的演习？”
宗介撑在石栏杆上。
“而且，这和根除火枪，有什么关系？”
火枪可是已经在整个行省蔓延开来，宗介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这股混乱持续下去。
当然，对宗介来说，越混乱越好，他能趁机壮大自己的军队，完成最终的资源收割。
身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的娇小影子走了进来。
贝拉光着脚，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她似乎刚从睡梦中醒来，发丝有些凌乱。
“大人……”
贝拉小声喊了一句。
宗介转过头，星环的光芒勾勒出他冷峻的轮廓。
“还没睡？”
贝拉小跑着过来，钻进宗介怀里，抱住了他的腰。
“我做噩梦了。”
她闷声说道。
“梦见什么了？”
“梦见天上都是火……”
贝拉眼神惊恐。
“大人，这……这是不是某种不好的启示？”
她作为知晓宗介秘密的修女，那种对未来的不安，时刻折磨着她。
宗介搂紧了她。
阳遁查克拉在掌心微微律动，温热的生机渗入贝拉的脊背，抚平了她的战栗。
“不会的。”
宗介轻声说道。
“只要我还在，不用担心。”
贝拉紧紧贴着宗介。
“大人，您别走。就这样抱着我。”
……
清晨。
奥莉薇娅已经醒了，她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居家服。
她正站在宗介身后，细心地为他整理着长发。
“贝拉昨晚怎么也来这睡了？”
看着床上还在熟睡的贝拉，奥莉薇娅轻声问道。
“做噩梦了，被吓得不轻。”宗介说道，“而且，这个梦，说不定是真的……”
奥莉薇娅微微一愣。
“冕下，最近会发生什么大事么？”
宗介将昨晚分身在圣格罗城听到的秘密，简单地向奥莉薇娅复述了一遍。当然，隐瞒了分身的事情。
“全省范围内拥有法师塔的城市，进行‘天灾防范演习’？”
奥莉薇娅皱起眉头。
她是个极聪明的女人，处理了多年政务，对这种大规模的行动极其敏锐。
“如果只是为了防范天灾，没必要让全省的法师塔运转吧？全省的法师塔一起运转，消耗的魔法晶石将是天文数字……”
法师塔的运转，是很容易损耗魔法晶石的，而魔法晶石，是十分昂贵的！
宗介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
“如果全省的法师塔同时运转，那意味着，在短时间内，整个行省的自然能量都会被强行抽取。能量的剧烈流动会导致气候异常，甚至可能引发地震或飓风。这根本不是防范天灾，这是在人为制造天灾。”
奥莉薇娅不懂魔法，宗介的补充，令她感到惊骇。
“人为制造天灾？教会疯了吗？”
宗介拍了拍奥莉薇娅的肩膀。
“不管是为了什么，我们必须做好应对。”
奥莉薇娅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该怎么做了，冕下。我会亲自去准备好充足的物资，足以在最极端的环境下，生存很久的物资。”
……
光辉大圣堂。
宗介步入枢密室。
大门推开，巴特主教和洛伦佐主教已经坐在圆桌旁。
桌子上，摆放着一份刚刚解密的加急公函。
“你总算来了，宗介主教。”
巴特主教拿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枢机大主教赛德里克冕下亲笔签发了‘天灾防范演习’令，要求所有教区的法师塔在三天后，必须进入满功率运作状态。”
桌子上，放着一张地图，那是整个行省的法师塔分布图。洛伦佐盯着这个地图。
“整个行省，上百座法师塔，同时满功率运作。这在历史上，只在圣战期间发生。”
洛伦佐主教面色凝重。
“那时候是为了抵御黑暗帝国的禁术攻击。可现在……只是为了所谓的演习？”
宗介目光扫过那张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代表着各地的法师塔。光辉大圣堂，是伯爵领最粗壮的一个节点。
“命令上说，是为了防范即将到来的‘极北寒潮’导致的自然能量紊乱。”
巴特主教苦笑着摇了摇头。
“但谁都知道，满功率运作一次，所消耗的顶级魔法晶石，足以买下半座领地。”
洛伦佐主教站起身，叹了口气。他们就相当于大圣堂的主宰，圣堂大出血，等于他们自己大出血。
“没办法。我们需要准备大量的晶石。巴特，交给你了。”
“我知道了。”巴特主教也叹了口气，这下又要花不少经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