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空气里透着一股焦土味。
这味道提醒着所有人,就在几个小时前,这片土地上发生过怎样惨绝人寰的净化。
马车行驶在银脊城的长街上。
街道两旁的商铺紧闭着门窗。
巡逻的城卫军比平时多了一倍,他们手中的长戟在晨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极有可能引发大动荡。
宗介靠在车厢里。
他刚从圣堂归来。
【止水共振】在脑海中缓缓律动,恢复着主持法师塔防御时消耗的精神力。
马车在日落庄园的大门口停住。
宗介下车,走进庄园。
贝拉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大人!”
她扑进宗介的怀里,抱住他的腰。她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色青白。
“结束了,别怕。”
宗介拍了拍她的背,感觉到她在轻微地打颤。
莉亚、安娜,还有艾拉四位女孩也都跑了出来。她们每个人眼底都透着惊惶。昨夜那照亮午夜的白光,对这些女孩来说,无异于末日降临。
奥莉薇娅从大厅里走出来。
她的脸色还算镇定,但眼神难掩忧虑。作为管家,她想得比这些修女要远得多。
“冕下,大家都吓坏了,我让后厨准备了安神的甜汤。”
奥莉薇娅走到宗介身侧。
宗介点点头:“大家喝了汤去歇息吧,已经没事了。”
宗介和奥莉薇娅来到书房。
“冕下,外面全毁了。”
奥莉薇娅叹了口气。
“农田、村庄、牲畜……恐怕连一根杂草都没剩下。”
“我们庄园里的存粮,之前的储备很足,足够几百人口人吃小半年的。”
奥莉薇娅很庆幸宗介之前的提醒,让她提前扫空了周边的几个粮仓。
宗介摇了摇头。
“光我们有粮食不行。城里还有上万平民,如果他们饿肚子,这里会变成地狱的。”
奥莉薇娅皱眉:“可是,我们这点粮食,没法救济所有人。”
“去别的行省买。”
宗介放下茶杯。
“只要有足够的金币,其他行省的粮食半个月就能运过来。”
奥莉薇娅点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联络其他行省的粮商。”
“不,这件事让伯爵府出面。”
宗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法袍。
“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做,要尽快和灰岩镇、黑石城那边取得联系。粮食的事情,我回去伯爵府走一趟。”
半小时后,宗介的马车驶入了伯爵城堡。
城墙上,卫兵们的手都在发抖,显然还没从昨夜的禁咒中缓过劲来。
宗介走向书房,推开门。
艾琳伯爵瘫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椅上,面前是一堆散乱的简报。
她的头发有些歪斜,黑色的丝绒长裙显得有些沉重。
艾琳看到宗介,眼泪涌了出来。
“冕下,你总算来了……”
她踉跄着扑到宗介面前,抓住他的袖口。
“他们疯了……他们把我的领地烧成了一片白地!”
艾琳的声音里透着浓烈的愤恨,还有恐惧。
“我的几万名领民,还有那些乡村……”
“都没了!全都没了!”
她当然不是在心疼那些农奴的性命,她心疼的是税收和粮食。
领主没有了领民,就像狮子没有了领地。
现在的银脊城,除了这座城池和几千名卫兵,什么都不剩了。
按照这个趋势,她这个女伯爵很快就会因为养不起军队而被人推翻,或者被饥民撕成碎片。
她的妆容有些花了,看起来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贵族,更像是个遭受灾难的无助女孩。
“别哭了,艾琳。”
宗介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烧了就烧了。农奴这种东西,就像野草,过几年又会从别的行省流窜过来的。”
“可现在怎么办?”
艾琳哽咽着。
“军费很快就会发不出来,粮食也被截断了,那帮骑士长现在都在偷偷谋划后路的。我这位伯爵,很快就当不下去。”
“我会给你钱。”宗介言简意赅。
艾琳愣住了。
“我知道您有钱,但那不是几百枚金币就能解决的……我们需要海量的金币去外省买粮,还要维持城里的基本运转……”
“你要多少,我就有多少。”
宗介语气平静。
“以最快的速度组织人手,去联络周边的行省。只要能尽快把粮食运进来,代价你不用考虑,要务必确保银脊城的稳定。”
艾琳和他的利益一致,他自然也不希望看到银脊城大乱。只要及时运回粮食,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艾琳看着他从容不迫的样子,心跳渐渐平稳了下来。
她知道宗介在黑石城有座银矿,虽然她不知道那矿产到底有多大,但对方既然敢这么承诺,就说明底气十足。
“有了钱……我就能稳住银脊城。”
艾琳长舒了一口气。
只要能发得出工资,能让士兵吃饱饭,她这个伯爵的位置就谁也动不了。甚至,在周围领地都陷于饥荒的时候,如果只有银脊城有粮食,她的权力反而会达到一个巅峰。
“去办吧。”
宗介拍了拍她的肩膀。
“选一支最精锐的卫队,带上足够的马车。今天下午就出发去临近行省买粮。”
“是,冕下。”
艾琳深深地弯下腰。
走出艾琳的书房,城堡长廊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几名路过的骑士靠在墙边,低声讨论着城外庄园被毁后的惨状。看到宗介走过来,他们立刻噤声,右手抚胸行礼。
虽然这次灾难,是教会的行为,但没人敢对宗介表达不满。
宗介点点头,走向了城堡西侧的客房区。
石桥领的塞斯家族——或者说,现在的海德男爵一家,就被安置在这里。
推开房门,一股面包香气扑面而来。
海德坐在圆桌旁,抓着一块白面包,正大口地嚼着。看到宗介进来,他连忙起身,差点撞翻了手边的羊奶杯。
“冕下!”
海德的声音里带着后怕。昨晚那毁天灭地的一幕,还是彻底震碎了这个刚刚提炼出斗气的少年的世界观。
“坐下吃吧。”
宗介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坐下。
索菲亚夫人和克莉丝从里间快步走出来。
索菲亚的脸色有些苍白,克莉丝则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哭过。失去了领地,对她们来说是不小的打击。
“若不是冕下昨晚那封加急密信……我们一家现在恐怕已经化作灰烬了。”
索菲亚夫人走到宗介面前,深深地弯下腰。
“石桥领……全毁了吗?”她问道。
“嗯。”宗介语气平淡,“以后没有石桥领了。”
索菲亚夫人沉默了。一个领地,在一夜之间被抹除,这种冲击力对贵族来说是致命的。
咚咚。
老管家带着几名仆人,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车上放着几大筐刚出炉的松软面包,还有整只的烤羊腿,几大块带着盐霜的熏鱼。最后,管家小心翼翼地放下两桶红酒。
在这粮食危机即将到来的时刻,这顿早餐堪称奢华。
“冕下,这是从城堡里的最好的食材。”
老管家低声汇报。
宗介点点头:“海德,多吃点,这段时间你就住在城堡里,继续练剑。”
海德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现在他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这位主教大人的看重。
门外不时有伯爵卫队的骑士经过。
他们闻到屋里飘出的烤肉香气,脚步声不自觉地放慢了。
“凭什么……那个乡下来的小男爵能吃得这么好?”
一个粗声粗气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嘘!那是宗介主教照拂的人,你有本事去跟主教冕下理论?”
另一名骑士小声警告着。
海德沉默了。他听出了外面的敌意。
宗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用管他们。你好好练剑,等你变强了,自然没人再敢多嘴。”
海德用力地点头。他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感激,宗介冕下对他们一家实在太好了。
索菲亚夫人和克莉丝的心头涌起一股极强的安全感。失去了领地的他们,依附于这个男人,就是唯一的活路。
早饭后,宗介站起身准备离开。
索菲亚夫人和克莉丝非常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冕下。”
索菲亚夫人走上前。
“领地没了,海德还可以练习斗气,我们母女无事可做。我们虽然笨了点,但算账和侍奉起居还算熟练。如果冕下不嫌弃,我们想搬到日落庄园去住一段日子,为您分分忧。”
克莉丝也走上前来,低着头,细声细语道:“海德留在伯爵府,我们也放心。我们……只想留在冕下身边。”
她们还没有放弃恢复家族荣光的想法。眼下,唯有依附于宗介,才能实现这个理想。
“也好,省得我总往城堡跑。”
宗介答应得很干脆。
“收拾一下东西,晚点会有马车来接你们。”
索菲亚夫人大喜过望,连连欠身行礼:“多谢冕下恩典。”
半小时后,宗介的马车驶出了城堡吊桥。
回到日落庄园时,天空放晴了。但阳光照在灰蒙蒙的街道上,不仅没有温暖,反而照出了整座城市的萧条。
“大人,石桥领的海德大人一家要过来?”
贝拉听到消息,眼神有些古怪。她可是知道索菲亚母女和宗介的荒唐事的。
“嗯。她们会帮着奥莉薇娅处理一些杂务。”
宗介坐在书房里。
“你们要和睦相处。”
“知道啦……”
贝拉小声嘟囔了一句,虽然有些吃味,但她真心爱他,自然也不会在这种事上让他难做。
下午时分。一辆马车进入了日落庄园。
索菲亚夫人和克莉丝只带了两个随身的小箱子,看起来并不像搬家,倒像是过来暂住的娇客。
奥莉薇娅站在门廊处迎接。
两位成熟而聪明的女性目光交汇。
奥莉薇娅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
“索菲亚夫人,克莉丝小姐。欢迎来到日落庄园。”
“劳烦夫人费心了。”索菲亚夫人也笑得温婉大方,身段放得很低。
她知道,在这座庄园里,眼前的奥莉薇娅才是真正的管家婆,而她们母女,名义上是来帮忙,实际上是宗介豢养的私宠。
“贝拉,带她们去房间。安娜,晚上的餐点多准备两份。”
奥莉薇娅指挥着。
安娜从厨房走出来,打量了一下新来的母女,客气地行了个礼。
克莱尔和莉莉丝则只是在长廊远处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整理着手里的密件。她们现在都还没成为宗介的女人,看样子宗介是把她们当作纯粹的机要修女。因此她们对这种后宅的争宠并不太感兴趣。
……
二楼尽头,有一间宽敞的套房。
那是奥莉薇娅为索菲亚母女安排的。
房间里的陈设很考究。地板的暗色硬木打磨得发亮,踩上去有一种踏实的质感。窗帘是双层的,里层是轻薄的白纱,外层则是厚重的墨绿色丝绒。
“母亲,这里的床好软。”
克莉丝坐在宽大的天鹅绒床榻上,手指陷进柔软的垫子里。这里的家具,不必她在石桥领城堡里的差。
“软就多睡会儿。”
索菲亚夫人站在衣柜前,将她们带过来的衣物一件件挂好。
她们的东西不多,大多是些名贵的私密内衬和几套裙子。
“我们去洗个澡吧,克莉丝。大人喜欢干净。”
浴房很大。浴池里,热水顺着紫铜龙头缓缓流出。
水汽氤氲,很快就将整间屋子变得雾气朦胧。索菲亚和克莉丝坐在池边的石凳上。
索菲亚伸出手,解开背后那繁复的裙扣。长裙滑落在地。
她那丰盈、成熟的躯体展露在温热的空气中。因为长期养尊处优,她的肌肤白皙得有些晃眼。
克莉丝也脱去了衣物。二十岁的身体更显紧致,像一株含苞待放的白兰。
两母女先后跨入温热的水中。
索菲亚靠在池壁上,将长发撩到一侧。
“克莉丝,过来,我帮你擦擦背。”
克莉丝乖巧地坐到母亲身前。
索菲亚拿起一块浸透了香油的软巾。她一点点擦过女儿圆润的肩头,动作细致且缓慢。
“大人这里的规矩多,以后你说话做事要多看着点奥莉薇娅夫人。”
索菲亚一边擦拭,一边轻声叮嘱。
克莉丝点头。
“那几个修女……她们看起来并不像普通的下人。”
“她们是大人心尖上的人。”
索菲亚夫人轻笑一声。
“在这儿,别拿身份压人。咱们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大人。只要大人点头,咱们就是贵客,大人要是摇头,咱们连外面那些流民都不如。”
洗完澡,两人的皮肤被热水泡得粉嘟嘟的,透着一股诱人的光泽。
回到卧室。
索菲亚站在镜前。
她选了一件深蓝色的真丝衬裙,外面套了一件薄纱罩衫。这种打扮既不显得过于张扬,又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那让男人移不开眼的曲线。
她拿起梳子,细细地梳理着湿漉漉的长发。
克莉丝则换上了一件鹅黄色的细棉裙,领口点缀着碎碎的蕾丝。
“母亲,可以帮我化妆吗?”
克莉丝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略显苍白的脸。她的家在一夜之间没了,任谁也开心不起来。
“当然没问题。我给你抹点玫瑰膏。”
索菲亚走过来,弯腰看着镜子里的女儿。
“大人喜欢这个味道。”
她用指尖挑起一点红色的膏体,轻轻点在克莉丝的唇瓣上。
淡雅的香气在鼻尖散开。
整理好仪表,母女二人走出房门。
此时,贝拉和莉亚正抱着一叠账册从走廊经过。
贝拉抱着厚厚的羊皮卷,因为重量而微微努着嘴。
看到索菲亚母女,她的脚步慢了下来,湛蓝的眼睛里透着几分打量。这对母女,的确是挺好看的……
“索菲亚夫人,克莉丝小姐。”
贝拉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活泼,却又不失身为“庄园老人”的自矜。
“我是贝拉,这是莉亚。大人说你们以后就住这儿,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找我们。”
索菲亚夫人微微一笑。
“多谢贝拉小姐。大人的教务繁忙,我们母女过来,就是想帮着分担些琐碎。”
索菲亚注意到了贝拉手里的账册,顺手接过了最上面沉重的两卷。
“这些事,我在石桥领也常做,不如让我来搭把手?”
贝拉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这位领主遗孀会端着架子,等着人服侍。没想到对方姿态放得这么低,一上来就主动揽活。
“那……那就谢谢夫人啦。”
贝拉也没客气,怀里轻了许多,她的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大人这里的账目可杂了,不仅有银脊城的税,还有黑石城运来的那些银矿,我和莉亚两个人的脑子经常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