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策马越过了第一道边境防线。
赫曼骑士长跟在她身侧。
他看着前方的火枪先行队,眼中带着一丝忧虑。
“伯爵大人。”赫曼压低声音,在奔行中开口。
艾琳微微偏头,风把她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
“什么事?”
“我们这样大张旗鼓动用火枪,瞒不住的。”赫曼说道。
“鸢尾领的圣堂虽然不大,但一定备有传讯晶石。万一他们把银脊城动用异端武器的消息传回省城……”
艾琳冷笑一声。
“赫曼,你还是太守规矩了。我的父亲瓦尔迪斯在世时,难道没教过你,真相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吗?”
她指了指远处正升起的几缕黑烟。
“谁说那是银脊城的火枪?来入侵鸢尾领的,明明是黑暗帝国的蛮子。”
赫曼愣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前方道路的尽头,一队穿着暗黑色甲胄的骑兵,不急不徐地迎了上来。
那股浓烈的、混合了异兽魔血的血腥味,隔着百米都能闻到。
带头的男人身形魁梧,脸上涂着紫黑色的战漆,正是瓦莱丽亚麾下的一名子爵。
他对着艾琳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在他身后,五百名黑暗帝国的火枪手已经在那守候多时。
“明白了吗,赫曼?”
艾琳笑道。
“是黑暗帝国的军队攻入了鸢尾领,我们银脊城的骑士团,只是紧随其后,援助罗兰伯爵而已。”
赫曼背脊发冷。
这位女伯爵,还真疯狂。居然胆敢勾结黑暗帝国入侵本国领主的地盘。
不,不对,光是艾琳,没有这个心智。这应该是……宗介冕下的手笔!
用粮食换取黑暗帝国的合作,再把杀戮和异端名头都扣在对方头上。
“可是……鸢尾领毕竟那么人。”赫曼低声道。
“他们只要没死,就会看到是我们的人在开火。”
“那就让他们死。”
艾琳冷笑。
“告诉兄弟们,进入鸢尾领境内后,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赫曼大受震撼。
他没再说话,右手击打在胸甲上。
“遵命,伯爵大人!”
号角声再次响起,银脊城和黑暗帝国的军队,这支诡异的联军向着鸢尾领的腹地全速推进。
……
荒原,碎石堆叠。
拉文克侯爵站在一具巨大的尸体前。
那是黑暗帝国的“影狼”侯爵,半分钟前,这头融合了魔狼血脉的怪物还试图咬断拉文克的脖子。
现在,它倒下了。
拉文克侯爵甩掉长剑上的紫色血迹。他身上的板甲依旧银亮,只有护手处染了一层薄薄的灰。
在他身后,九名身披重紫色法袍的老者肃然而立。
那是拉文克家族供养的九位高位法师。每一位的精神力,都足以引发小规模的自然灾害。
他们刚才甚至没有出手,只是维持着一个结界,确保“影狼”侯爵没法逃跑,以及两位侯爵之间的战斗不会伤到周围的骑士团。
“真是强大啊,不愧是背负侯爵之名的男人。”
拉文克侯爵意犹未尽。
在行省仅有的三位侯爵之中,他的战力是最强悍的,甚至,直追公爵!难得遇到一位敌对侯爵,令他厮杀得尽兴。
而倒下的这位“影狼”侯爵可不是什么小角色,他是此次入侵行省的黑暗帝国领主中,最强大的一位!
可他,终究败亡在了拉文克侯爵手中。
这时,一名侦察骑兵跨过焦土,飞速驰来。
“侯爵大人!急报!”
骑兵在十步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鸢尾领陷落了!罗兰伯爵下落不明。黑暗帝国的军队已经占据了城堡。”
拉文克侯爵的眼眸微微眯起。
鸢尾领是他领地内最重要的粮食产区之一。
“罗兰那个蠢货,在自己的地盘,连领地都守不住!”
他转过头,看向那九位沉默的法师。
“诸位,走吧。”
“影狼已经死了,终于可以腾出手收拾剩下的那些小狼崽子了。”
拉文克翻身上马。
他身后的“荆棘铁骑”动了。三千名全部由正式骑士组成的钢铁洪流,发出的马蹄声重如雷鸣。
……
三天后,鸢尾领外围。
黑暗帝国的赤熊伯爵,正站在罗兰伯爵的卧室露台上,搂着两名瑟瑟发抖的女仆。
他喝着陈年的葡萄酒,志得意满。
“光明帝国的娘们儿,皮肤就是比咱们那边要软。”
赤熊大笑着,将酒液淋在女仆的肩膀上,伸出舌头狂舔着。
“大人!东边!”
一名副官惊恐地冲上露台,指着地平线。
赤熊伯爵皱起眉头,放开女仆。
在地平线的尽头,他看到了一排军队。
“哼,援军吗?传我命令,火枪手集结!”
很快,黑暗帝国的火枪手们冲上城墙头。
然而,拉文克侯爵根本没给他们瞄准的机会。
九位高位法师同时举起法杖。
“联合魔法·重力坍塌!”
嗡——!
鸢尾领城堡前方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数百名准备开火的黑暗士兵,只觉得双肩仿佛压上了一座大山。
咔嚓!骨骼碎裂。
火枪掉落在地,黑暗帝国的士兵们,被突如其来的数十倍重力直接压成了一滩血泥。
“太弱了。”
拉文克侯爵策马冲在最前方。
他平举长剑。
当。
一名拦截的黑暗领主连人带盾被撞飞。
拉文克战马未停,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白色斗气如弦月般绽放。
噗嗤!
挡在城门口的十几名黑暗帝国士兵,被切成了平整的两截。
拉文克跳过城墙,只身入城。
赤熊伯爵从天而降,手持一柄巨斧,带着狂暴的红光砸向拉文克。
“给我死!!”
拉文克侯爵微微侧身,左手闪电般探出,扣住了斧柄。
火星溅在他冰冷的护手上。
“只有这种程度吗?”
拉文克淡淡地问了一句。
他右手长剑斜向上刺出。
噗。
剑尖连带着赤熊伯爵的板甲,贯穿了对方的喉咙。
拉文克手腕一抖。
赤熊伯爵那颗硕大的头颅,飞上了半空。
拉文克跳下城墙,干掉了守卫,打开城门。
九位高位法师步入城内。
“清理干净。”侯爵吩咐道。
火浪、冰潮、雷暴……
接连不断的高阶魔法在街道间交织,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清除。这就是法师的可怕之处,单个或许不足为奇,一旦联合起来,施展出来的魔法,足以轻松消灭一只军队!
更别说,还是九位高位法师!他们虽然是侯爵麾下的私法师,但凭他们的实力,足以在教会担任一名主教!
他们所过之处,黑暗帝国的士兵们,纷纷被剥夺了生命。
半个时辰后。
鸢尾领城堡的黑旗被扯下,重新升起的,是拉文克家族的荆棘花旗帜。
“传令下去,全军向西,我要在一周内,抹去剩下的三支大军。”
在侯爵的意志下,黑暗帝国的军队,如同遇到烈日的残雪,迅速消融。
短短数日,三支黑暗帝国的伯爵骑士团被彻底击溃。
九位高位法师联合施法,大范围的禁锢与轰炸让黑暗帝国士兵手中的火枪几乎成了摆设。
夕阳将影子拉得极长。
在一处荒原上。
瓦莱丽亚靠在染血的岩石旁,胸口剧烈起伏。
她身边的精锐骑士,此时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战马的嘶鸣声由远及近。
拉文克侯爵带着九名法师,缓缓走过来。重装骑士们将此地围得密不透风。
拉文克侯爵俯视着这个满脸鳞片的女人。
“瓦莱丽亚伯爵,你一个女人,本该在黑暗帝国的享受富贵,而不是来光明帝国的领土撒野。”
瓦莱丽亚擦掉嘴角的血迹,蓝色的眼眸里满是不驯。
“拉文克,没想到你这么强,连影狼侯爵都不是对手。”
拉文克侯爵淡淡地笑了一声。
突然,他的目光在瓦莱丽亚的小腹处停顿了片刻。她的腹部微微隆起。
拉文克侯爵何等老辣,他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怀孕了?”
拉文克有些意外,眉头微微皱起。
“黑暗帝国的领主,居然会带着未出世的子嗣踏上战场。”
瓦莱丽亚下意识地伸手护住腹部。
拉文克摇了摇头,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本想把你抓起来。但既然你肚子里怀着黑暗帝国的种子,那就留不得你了。”
“为了行省的洁净,消失吧。”
拉文克向前踏出一步。
白色的斗气在他剑尖凝聚,空气发出尖啸。
九位高位法师同时举起法杖。
“绝对静止结界!”
嗡——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瓦莱丽亚发现自己无法催动斗气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如弯月般的剑光,直奔自己的咽喉。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无数根灰褐色的骨刺,从大地上疯狂涌出。
骨刺交织,化作一面厚重的骨盾,挡住了拉文克的剑光。
“谁?!”
拉文克侯爵眼神骤厉。
漫天烟尘中。
一个穿着深黑色宽大风衣、脸上戴着冰冷铁面具的身影,出现在瓦莱丽亚身前。
他单手揽住瓦莱丽亚的腰,另一只手按在骨盾上。
“找死。”
拉文克侯爵冷哼一声。他没有丝毫迟疑,体内的斗气在瞬间攀升至巅峰。
“秘剑·瞬月斩!”
那是超越了视觉极限的一剑。
拉文克的身形化作一道银光,长剑带着极其恐怖的锋芒,直接洞穿了那面巨大的骨盾。
太快了。
面具人根本来不及拉开距离,他必须先护住瓦莱丽亚。
噗嗤!利刃入肉。
拉文克的重剑刺穿了他的胸口。
由于力道太大,神秘人脸上的铁面具被震碎了一角,露出一只闪烁着邪异红光的眼睛。
“抓住你了。”
拉文克眼底闪过一抹残忍。
他正欲转动剑柄,将对方的内脏搅碎。
然而,神秘人的左眼,一片猩红中,三片黑色风扇图案疯狂旋转。
“滚开!”
一股庞大的精神冲击,撞进了拉文克的脑海。
拉文克脑中嗡的一声,瞳孔涣散了一瞬。
趁着这一秒的间隙,面具人握住刺入肩膀的剑身,用力一掰。
咔嚓!
侯爵的名剑,竟然被他用怪力生生掰断。
“水系高阶·大浓雾!”
轰——!
巨量的水汽从神秘人脚下瞬间爆发。无比粘稠的白雾,在一秒钟内笼罩了四周。
“驱散雾气!”
拉文克从眩晕中惊醒,连忙下令。
九位高位法师催动法杖。
然而,大浓雾中掺杂了极高浓度的自然能量,一时之间没法完全驱散。
“哼!”
拉文克侯爵满脸不悦,一剑劈开浓雾。
四周,除了满地的黑暗帝国士兵尸体和那半截断掉的剑,早已空无一人。
拉文克侯爵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那个眼睛……那种力量。”
他的声音寒冷如冰。
“去查。我要知道,到底是哪个怪物,敢从我拉文克手里抢人。”
……
几十公里外,一处幽深的矿洞。
宗介背靠着石壁,脸色苍白如纸。
他胸口的伤口处,断掉的半截剑刃还插在骨缝里,鲜血染红了大半件风衣。
“咳……咳咳。”
宗介吐出一口淤血,眼神有些涣散。
不愧是拉文克。面对这样一位近乎公爵实力的强者,想要无损带走瓦莱丽亚,终究是太难了。
刚才那一剑,如果不是他关键时刻稍微偏移了心脏的位置,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他的完美仙人体恢复力虽然强大,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仙人,心脏仍然是他的要害。
瓦莱丽亚瘫坐在一旁。
“你……疯了。”
“这种局面你都敢救我,差点死在拉文克手里。”
宗介喘着粗气。他握住断剑的柄。
“闭嘴。”
他用力一拔。
噗嗤!
鲜血溅在石壁上,断剑被拔出。
淡绿色的掌仙术光芒亮起,宗介咬着牙,开始修复被搅碎的经络。
剑伤本身不碍事,但拉文克通过剑传输的斗气,在持续不断地绞杀着他的生机。
“咳……”
宗介喷出一口淤血。他的脸色由惨白转为一种诡异的青紫。
“这就是行省顶端的力量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以往凭借着庞大的查克拉和写轮眼,他几乎无往不利,但拉文克今天给他上了一课。
对方的斗气,比他的查克拉庞大得多,一力降十会,很多微操都失去了意义。
瓦莱丽亚眼底的情绪极其复杂。
在黑暗帝国,弱肉强食是唯一的真理。哪怕是父子、夫妻,在面临死亡时,大多也会选择独自逃生。
可宗介却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她。
可惜她却帮不了他,只能祈祷他平安无事,挨过伤势。
过了足足半个小时,宗介胸口的伤口才终于停止了流血,开始缓缓结痂。
但被搅碎的经络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的。他现在的战斗力,恐怕连全盛时期的三成都不到。
“拉文克的私法师团很快会搜索到这里。”
宗介艰难地站起身。
“那九个老头对自然能量的感知极其敏锐。这地方不安全。”
瓦莱丽亚也站了起来,她的体力恢复了不少。
“去哪?回银脊城吗?”
“不。你带人退回黑暗帝国。”
宗介否决了她的提议。
“拉文克已经盯上你了,如果你继续留在境内,他会一直来围剿。我不会每次都救得了你。”
瓦莱丽亚皱起眉头,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回黑暗帝国去,把消息带回去,下次让更强大的侯爵前来。不杀了拉文克,你们没有机会攻下行省。别忘了,还有个更强的公爵呢!”
他在拉文克的重压下看清了局势。
现在行省有着大魔导师和顶级领主坐镇,他原本那种散播火种、缓慢渗透的计划已经失效了。
要想真正掌控这片土地,他需要盟友。黑暗帝国就是最好的选择。
瓦莱丽亚,就是他和黑暗帝国接触的契机。
“好。我等你。”
瓦莱丽亚没有纠缠。她走到宗介面前,在他干裂的唇上用力一吻。带着血腥味的吻。
随后,她转身离开,消失不见。
宗介独自一人留在原地。
他撕开风衣,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由于失血过多,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不能留在这里。
他走出矿洞。
外面是死寂的荒原。风吹过,卷起阵阵黑色的余烬。
宗介步行向着银脊城的方向走去。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不敢停下。
大约走了十里路,前方出现了一队巡逻的圣骑士。
“冕下?!”
加拉哈德队长看到了他,大惊失色。
“宗介冕下!您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加拉哈德翻身下马,冲了过来。
宗介淡淡一笑:“遇到了黑暗帝国的突袭。”
加拉哈德看到宗介法袍下摆渗出的暗红,脸色剧变。
“黑暗帝国的突袭?!天神保佑,您活着回来了!我来扶着您。”
“不必。”
宗介抬手制止。
“只是些许皮肉伤。倒是那些异端……我亲手送他们下地狱了。”
他这副为了信仰而身负重伤的姿态,点燃了圣骑士们的狂热。
“冕下英武!”
加拉哈德将宗介扶上一匹战马。
“回圣堂!立刻开启最高级别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