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脊城,枢密室。
巴特主教和洛伦佐主教看着负伤的宗介,齐齐一惊。
“黑暗帝国的伯爵级强者围攻?”
洛伦佐主教走到宗介身旁,精神力查探。
“好狂暴的能量残留……宗介主教,你竟然在这样的伏击下活了下来?”
他作为裁判所的首领,自然能分辨出这种伤痕的恐怖。这场围攻,宗介绝对经历了生死相搏。
宗介脸色惨白。
“他们想要潜入银脊城,控制大圣堂。”
“我杀了他们二十多人。带头的那个女人……被我重创,逃了。”
巴特主教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为了圣堂的安危,这位年轻的同僚居然一个人在荒郊野外跟黑暗帝国的怪物们拼命。
“什么都别说了。宗介主教,你好好休息。”
巴特主教立刻对身后的祭司吩咐。
“去拿最好的精神药水!把金库里那瓶恢复药水的浓缩液也拿出来!”
“银脊城的一切防务,我和洛伦佐会亲自盯着。”
宗介微微闭上眼,点了点头。
夜深了。
东侧塔楼内。
吉娜和伊莲娜坐在一旁,正细心地为宗介更换纱布。
为了防止黑暗帝国的暗杀,三位主教都没有离开大圣堂。确保不论发生什么,都能够在第一时间启动法师塔,掌控全局。
吉娜用温热的湿毛巾,一点点擦去宗介胸口的干涸血迹。伤口已经结痂。
“大人,疼吗?”吉娜眼眶里蒙着一层水汽。
宗介脸色苍白,声音沙哑。
“不疼。这点伤不算什么。”
他笑了笑。反过来安慰她。
伊莲娜正低头修剪着新的干净纱布。
她比吉娜更沉稳些,但看到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手还是止不住有些颤抖。
“冕下,巴特冕下说,那些浓缩恢复液,您记得每隔两小时喝一瓶。”
宗介点了点头。
笃、笃、笃。叩门声响起。
吉娜赶紧起身,替宗介盖好薄毯。
洛伦佐主教推门而入。
“宗介主教,还没睡?”洛伦佐走过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吉娜和伊莲娜行了礼,知趣地退到了外间。
洛伦佐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放着的空药瓶。
“你这次是替我们挡了灾。刚才在枢密室,我和巴特讨论过了,把城防税的分润比例再往你这边挪一成。”
宗介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两位冕下太客气了。”
“这是你应得的。”洛伦佐拍了拍宗介的肩膀。
“我根据你描述的特征,查过你说的那些人了。全是黑暗帝国的狠角色,带头的那个瓦莱丽亚,在省城的悬赏榜上排在前一百。她是伯爵中的佼佼者,将来甚至可能成为侯爵。”
洛伦佐眼神锐利。
“你一个人杀出重围,还重创了她。宗介主教,你的实力,让我也感到惊讶。”
宗介喘了一口气,似乎说话都费劲。
“是运气罢了。你知道的,选择合适的魔法在恰当的时机释放出来,威力会出乎意料的强大。”
在法师的认知里,这话倒不算有错。
洛伦佐没再追问。
“现在外面全乱了。罗兰那个蠢货不仅丢了领地,连命都不知道丢在哪了。”
洛伦佐似笑非笑。
“艾琳那个小丫头倒是有胆色,几天前居然敢带兵去支援……好在,现在一切问题都已经被拉文克侯爵解决了。”
宗介安静地看着他。对方说得太多了,似乎意有所指。
“放心,巴特眼里只有金币。而我,只在乎银脊城不被黑暗帝国吞并。”
洛伦佐摆了摆手。
“其他的事情,我们并不在乎。而且,相处这么久,你的确是个值得信任的同事。”
“那么,我就不打扰你安心养伤了。”
洛伦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离开了房间。
宗介闭上眼。
他的脑海里,画面在飞速切换。
远在省城的影子分身,正坐在卡西乌斯的书房里。
赛德里克大魔导师自从发动禁咒后,一直没有任何行动。
“赛德里克没有动静,但拉文克那个家伙,一定在查我。”
宗介在心中默念。
拉文克侯爵在石桥领附近被自己断了名剑,就走了敌人,这种屈辱对于一位顶级领主来说是无法原忍的。
但宗介留下的调查线索太少了。除了那一只猩红的眼睛,以及疑似黑暗帝国的操控骨头的魔血力量。
“让他查吧。查得越深,他就越会觉得我是黑暗帝国的潜伏领主。”
宗介嘴角微微上扬。
耳边传来了吉娜轻声哼唱赞美诗的声音。那频率虽然微弱,却精准地契合着【止水共振】的节点。
宗介的意识回归了本体。在这种奇异的安抚中,他的意识渐渐沉入深处。
他需要这具肉体尽快康复。
不仅是为了应对拉文克的调查,更是为了接下来的计划做准备。
现在,整个行省的乡野可都是空白区,不好好利用一番,真是浪费时机!
……
大魔导师赛德里克的“白炽净火”烧掉了铁冠行省九成的草木,也烧掉了上百万人。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在那些焦黑的废墟上,数百个施粥点像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各处交通要道。大锅里翻滚着浓稠的燕麦粥,混合着咸肉碎和廉价的干菜。
这香气,顺着风,飘出了铁冠行省的边界。
“这是铁冠行省?那个被天罚烧成白地的地方?”
边界线上,一群衣衫褴褛的农奴悄悄越过干涸的河床。
他们来自邻近的“翡翠行省”。
那里的平民并没有遭到禁咒的洗礼,但他们的生活同样水深火热。因为黑暗帝国的入侵和粮价的疯涨,领主们变本加厉地榨取最后一粒粮食,用来敛财。
“听说铁冠行省那边的食物免费发放,只要去干活,全家都能吃饱。”
消息在底层难民中口耳相传,越来越多人得知。
半个月内,翡翠行省超过十万名的饥民越过了边境线,涌入了铁冠行省。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迁徙。
这种大规模的人口流失,迅速惊动了翡翠行省的领主们。
翡翠行省,玛瑙城。
这里是整个帝国南部最富庶的城市之一。
城主府的后花园里,正进行着一场宴会。
瓦卢瓦侯爵,坐在一张白色天鹅绒软榻上。他晃动着一杯葡萄美酒,眼神迷醉。
在他面前,三名年轻美貌的侍女并排躺在石台上。两个仰卧,一个趴卧。
她们的腹部和平滑的背部被当作了盛放珍馐的瓷盘。切成薄片的熏鱼放在她们的胸口,涂抹着黑松露酱的鹿肉摆在平坦的小腹。蜂蜜,则沿着她们的脊椎沟壑缓缓流下,在腰窝处汇聚成一汪金色的甜浆。
这是瓦卢瓦侯爵最引以为傲的享受。他认为,只有经过女性体温烘托的食材,才具备灵魂。
侯爵夫人——也就是那位死在灰岩镇的霍克子爵的亲姐姐,艾莲娜夫人,正优雅地坐在一旁。
她拿起一把精致的小银刀,从一名侍女的小腹上挑起一块鹿肉,送到侯爵嘴边。瓦卢瓦侯爵凑过去,将鹿肉咬进嘴里,大快朵颐。
“报——”
一名骑士快步穿过回廊,在花园门口单膝跪地。
瓦卢瓦侯爵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没看到我正忙吗?说。”
“大人,行省南部的六个伯爵领,人口流失已经超过了两成!”
骑士汇报。
“那些农奴成群结队地往铁冠行省跑,拦都拦不住!”
瓦卢瓦侯爵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赛德里克大主教不是才把铁冠行省烧了一遍吗?那边哪来的粮食养活这么多人?”
艾莲娜夫人也收敛了笑容。
“这可不是件小事。翡翠行省的劳动力流失,我们的税收岂不是大大减少。”
侯爵眯起眼,看向铁冠行省的方向。
“利奥波德公爵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没有海量的金币撑着,这种布施一天都维持不下去。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整个铁冠行省没有几位,因此他猜测,背后一定有利奥波德公爵的授意!
“亲爱的,事到如今,原因已经不重要了。依我的看法,不如你亲自出使铁冠行省,去阻止铁冠行省继续免费发放粮食。现在每拖一天,都会有大量劳动力流失,只有你亲自去一趟,才够分量和铁冠行省那边的侯爵、公爵对话,才能阻止这种事情。”艾莲娜夫人说道。
瓦卢瓦侯爵点点头。他深知妻子看待事情的眼光远在他之上,这也是他当初放弃了家世更加优渥的女人,选择艾莲娜夫人的原因。
一个有智慧的女主人,对家族的助益是不可估量的。
“去准备一下,集结五十名重骑兵卫队。明天,我们去铁冠行省的圣格罗城。”
侯爵对骑士吩咐道。
“是,大人。”骑士离去。
艾莲娜夫人用勺子在侍女的腰窝里舀起一勺蜂蜜,递到丈夫唇边。
“亲爱的,我们在圣格罗城的探子说,最近有一个叫宗介的主教,似乎在大圣堂里很有话语权。一个这么年轻就被大主教破例提拔的人,绝对不简单。”
“那是自然。所以我这次去,也会去接触一下这位宗介主教。”
瓦卢瓦侯爵喝下蜂蜜,突然想起了什么:“夫人,我记得,他当初只是你的弟弟霍克子爵领地的骑士?这么快就成为一位主教,这晋升也太快了……看样子他的确隐藏着什么秘密,我会把它挖出来。”
艾莲娜夫人拿起手帕,细心地替丈夫擦去嘴角的蜜渍。
“我更好奇的是那些粮食的来源。铁冠行省的乡野在禁咒中全部毁了,如果说,现在那些城市都是靠从我们这些邻近行省这里购买粮食度日,那么他们哪里来的粮食能够支撑得起,免费向普通人发放食物?
瓦卢瓦侯爵冷笑一声。
“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会查清楚的。用粮食来吸引我们的劳动力,这种事情,我绝不允许!”
……
从翡翠行省进入铁冠行省的边界,原有一条宽阔的林荫道。
但现在,那里的树木已经消失。焦黑的土地被风吹得平整,像是一块墓地。
瓦卢瓦侯爵坐在奢华的马车里,闻到窗外钻进来的焦糊味。
“真是一场彻底的屠杀。”
瓦卢瓦侯爵看着窗外掠过的荒凉景象,心里也是吃惊。教会那群疯子……真是太危险了!
远处的平原上,支起了几十顶亚麻帐篷。
几口巨大的生铁锅冒着滚滚白烟,衣衫褴褛的难民们排成长龙。
“去看看,那锅里到底煮的是什么。”
瓦卢瓦侯爵吩咐道。
车队缓缓停下。五十名重装骑兵的到来,让排队的难民们一阵骚动,他们对贵族武力的恐惧刻在骨子里,本能地畏缩。
一名骑士跳下马,走到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前,粗鲁地推开正在分粥的杂役。
他拿起勺子,在锅里搅动了一下。浓稠的燕麦、掺杂着切碎的咸肉块,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菜叶子。香气很浓,是实打实的军粮规格。
“大人,是精粮。”
骑士长回到马车旁汇报。
“不仅有燕麦,还有腌肉。这种东西,明明只有正式骑士才有资格每天享用,没想到有人这么奢侈,提供这种规格的食物给难民。”
瓦卢瓦侯爵笑了笑。
“有意思。”
他看向那名负责分粥的杂役。那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布袍,胸口缝着一枚六芒星徽章。
圣堂的人。
“去问问他,这些粮食哪来的。”
骑士走过去,手按在剑柄上。
“嘿,教士。这些粮食是圣格罗城拨下来的?”
杂役被骑士长的斗气压得胸口发闷,但他还是挺直了腰板。
“是宗介主教冕下的恩赐。”
杂役的声音很洪亮,似乎说出这个名字能给他无限的胆气。
“冕下说了,天神不忍见众生受苦。只要愿意在铁冠行省劳作的,都有饭吃。”
马车里的瓦卢瓦侯爵听得一清二楚。
“宗介主教……”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改变注意了,我们走吧。先去银脊城。我倒要看看,那位宗介主教,就近更拥有何等神奇的能力。”
……
银脊城,南城门。
两排身披精钢重甲的伯爵卫队,手持长戟,将进城的通道肃清。街道两旁的平民被驱赶到巷弄深处,哪怕是伸个头窥视,都会引来卫兵粗鲁的呵斥。
城门口,一字排开。
女伯爵艾琳站在最前方。
她换上了一身略显厚重的深紫色长裙,拖在石板路上。金狮发冠压在发鬓间,让她略显稚嫩的脸庞透出一股威严。
在她身侧,是三位圣堂的主教。宗介,巴特主教和洛伦佐。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抹翠绿色缓缓浮现。
那是五十名身披板甲的重骑兵,他们的马蹄声整齐沉重。
在那道钢铁洪流的簇拥下,一辆装饰着藤蔓花纹的马车显得格外张扬。
那是翡翠行省最顶层的几个人之一,瓦卢瓦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