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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格罗城，城东。
不同于西区圣堂的庄严肃穆，这里是钢铁与狮子纹章的统治区。
公爵府。
这是一座由黑青色巨石修筑而成的宏大城堡。它没有法师塔那般高耸，却占地极广，宛如一头沉睡在闹市中的巨型猛兽。
清晨，五十名重骑兵护送着宗介的马车，缓缓驶向公爵府的正门。
加尔骑士长面色严峻。附近的空气中，每一寸都充斥着狮心卫队成员散发出的凌厉斗气。
不愧是公爵的卫队，斗气居然如此强悍。
马车在公爵府的喷泉广场前停稳。
一名管事已经等在那里了。
“瓦卢瓦侯爵大人，公爵大人已经在议事厅等候您多时了。
管事微微躬身。
宗介跳下马车，转身扶住艾莲娜夫人的手。
艾莲娜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束腰长裙，极其得体、矜持与贵气。
“艾莲娜，待会儿如果觉得闷，就去后花园坐坐。”
宗介温和地说道，像是一个体贴的丈夫。
“好的，亲爱的。”艾莲娜报以一个完美的微笑。
两人在管事的引领下，步入公爵府。
这里的走廊极其宽敞。墙壁上是各种狰狞异兽的头颅标本，以及历代公爵在圣战中缴获的残破旗帜。
这就是世俗领主的毕生追求——武力、征服与荣耀。
穿过三道厚重的橡木门，前方出现了一间开阔的议事厅。
狮心公爵，利奥波德。
他坐在圆桌后，一身简单的黑色猎装。只是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而在他身旁。拉文克侯爵依然是那副深紫色的装束，冷冷地盯着宗介进门。
“瓦卢瓦。昨天在圣堂，赛德里克冕下给足了你面子。”
利奥波德公爵开口了，声音如滚石落地，在大厅里嗡嗡作响。开门见山，连寒暄都免了。
“现在，坐下。咱们来谈谈那十万个农奴。”
宗介大咧咧地坐下。他从桌上的银盘里，抓起一枚紫色的浆果抛进嘴里。
“公爵大人，打算给多少赔偿？”
宗介咀嚼着果实，含糊不清地说道。
“翡翠行省今年的收成全指望那些泥腿子。现在他们全跑到了铁冠行省。我们的领地正在闹饥荒，这会大大削弱翡翠行省的根基！”
狮心公爵利奥波德微微抬起眼皮，盯着宗介，神情平静。
“瓦卢瓦，我叫你来，不是为了听这些废话。”
“人口，不可能退给你们。作为补偿。我会给翡翠行省三千套精良的重甲。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公爵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们最近在查关于火枪的源头。你身为翡翠行省的最高掌权者之一，在领地内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人物？”
宗介心中微动。
利奥波德公爵为什么也在查火枪的源头？以前，宗介会认为，火枪会威胁公爵的统治。但经过对高阶骑士团的战力的深入了解，他已经不这么认为了。
火枪或许会对小领主们——子爵、男爵的统治产生威胁，甚至连伯爵也会为之头疼。
但对于拥有大量高阶骑士团的公爵、子爵们，火枪不过是棘手一点的玩具罢了。
相对来说，倒是教会更着急。因为法师的数量，远远少于骑士，圣骑士的比起常规骑士，更难培养，注定了数量不会太多。
因此，教会或许可以凭借大魔导师、魔导师和法师塔来抹除一个行省，但只要火枪还存在，他们终究是防不胜防，神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因此教会去追查火枪的源头，宗介并不意外，不过现在，堂堂公爵也在做这件事……难道是为了教会？开什么玩笑。
世俗领主一直是被神权压制的，即便是公爵也不例外。他肯定巴不得火枪泛滥，削弱教会，不可能为了教会去追查火枪的源头。那是为了什么？
“特别的人物？”
宗介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
“我的部下抓到过几个搞串联的商人。他们自称来自一个叫真理会的组织。”
“真理会？”公爵和拉文克对视了一眼。
这个名字。在教会的秘档里出现过多次。那是一群疯子。
“但我审过他们。他们说，火枪的成品……源自铁冠行省的内部。”
“具体的地点，他们也不知道。但我的人发现，在那批物资运送的路线上，出现了圣堂的秘密引渡文书。”
“圣堂？！”
拉文克侯爵吃了一惊。
“你是说。教会内部有人在支持火枪的传播？！”
这个消息，如果坐实。那就是足以引发帝国地震的惊天丑闻。
“我只是说发现了文书。至于真假……谁知道呢。”
宗介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那份文书上的纹章，似乎和你们行省的瓦尔迪斯伯爵生前接触过的某个人物有关。”
宗介这一手祸水东引，玩得极其娴熟。
他要把火枪的锅，扣在圣堂那些贪婪的内部人员、甚至是已经死去的领主头上。只要水够混，他这个身处漩涡中心的主角，反而最安全。
“这件事。我会派人去查。”
利奥波德公爵说道。
“瓦卢瓦。明天中午。公爵府有一场冬猎。地点在城外的‘灰雾峡谷’。既然来了。就让我看看，翡翠行省的骑士们，在马背上有几分真本事。”
这是战力的考校。
领主之间，终究还是以武为尊。如果作为翡翠行省代表的瓦卢瓦侯爵表现出强大的战力，那就说明，翡翠行省值得重视。利奥波德公爵自然会痛快地交付承诺的重甲。
如果瓦卢瓦的表现很糟糕，那就不好意思了，这三千重甲，也许没那么容易拿到手。
“没问题。”
宗介站起身。
“我会准时到场。希望您的狮心卫队，别被我那几个粗汉给比下去了。”
宗介搂着艾莲娜夫人，走出了议事厅。
大门关上。
拉文克侯爵看向公爵：“大人。我还是觉得这个瓦卢瓦有问题。”
“我也觉得他有问题。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带回来的那个关于圣堂文书的消息。”
公爵的眼底闪过一抹金色光芒。
“如果火枪真的是圣堂那些家伙搞出来的……那么。这就是我们狠狠打击神权的好机会。”
作为行省最大的领主，他早就不满教会收取的巨额圣税了。前阵子赛德里克在他领地内发动禁咒，抹去上百万人的行为，更是令他深恶痛绝。
但大魔导师，不论地位还是力量，都不在他之下，即便他是公爵，也无法抗议。现在出现一个打击神权的好机会，他自然要牢牢把握。
“明天的冬猎。拉文克。试出他的底细。如果是假的……就在峡谷里杀掉他。”
“明白。”
“另外，我收到消息，关于这次全省范围的布施……”公爵又说道。
“银脊城那边，竟然提供了将近三分之一的粮食？”
拉文克侯爵神情变得严肃。
“是的，大人。”
“这正是我正要向您详细汇报的。银脊城不仅承担了三分之一的布施粮食，甚至，用粮食吸引周边行省劳动力回流的主意，最早也是从银脊城传出来的。”
利奥波德公爵来了兴趣：“这不合常理。瓦尔迪斯死后，银脊城本该陷入动乱。即便那个小丫头艾琳继位，她哪里来的底气和财力，能支撑起这种规模的消耗？”
“那可是养活了十几万人的粮食，即便只是三分之一，也足以把一个伯爵领掏空。”
拉文克侯爵说道：“我之前派人秘密调查过。银脊城现在的情况极其特殊。那里的伯爵府与光辉大圣堂，结合得异常紧密。”
“那些财富，并不单单属于艾琳伯爵。大圣堂在其中投入了海量的金币。”
“尤其是那位新上任的宗介主教。”
“根据线人的情报。粮食布施的策略，以及大规模调度邻省粮食的计划，几乎全出自他一人之手。”
利奥波德公爵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一个主教？”
“一个圣堂的人，不忙着宣扬教义，反而去钻研劳动力、物流和粮食分配？”
公爵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在赛德里克那个疯子用禁咒烧光一切后。竟然有一个主教，在帮我收拾烂摊子。而且，他居然比领主更懂怎么治理领地。”
“这不奇怪，他曾经是一位骑士，也是一位商人。”
拉文克侯爵补充道。
“而且，他拥有一座银矿，产量似乎极其丰富。连洛克菲那个贪婪的老狐狸——就是当初涉嫌勾结异端的那个商会会长，后来因为这位宗介主教的关系被释放了——现在都对他言听计从。”
“有意思……”
公爵笑了笑。
“有机会，我要亲自见见他。”
……
离开公爵府的马车上。
艾莲娜夫人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亲爱的……你刚才说的圣堂文书……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宗介笑了笑。
“我刚才现编的。”
艾莲娜瞪大了眼睛。
“你竟敢在这种大人物面前撒这种谎？！”
“有什么不敢，我也是大人物。”
宗介笑道。
“他们本身就想找机会打击圣堂，我只不过是给他们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那万一公爵查到银脊城去怎么办？那你不是很难解释吗？”
“查就查吧。现在的银脊城，名义上可是由三位主教和一位女伯爵共同治理。又经历了禁咒洗礼、黑暗帝国入侵，在那样的乱局下，丢掉几份文书或者是印章，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艾莲娜夫人沉默了。他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马车在贵族宾馆的门前停稳。
“大人，到了。”
加尔在门外恭敬地说道。
宗介“嗯”了一声，扶着艾莲娜夫人的手走下马车。
他的动作优雅而自然，完全符合一个宠爱妻子的侯爵形象。
进入二楼的奢华套房。
房门关上，艾莲娜夫人瘫坐在沙发上。
“我感觉……我快要疯了。”
她扯开了领口，露出一片白皙起伏的胸脯。在高压之下维持优雅仪态，让她感到精疲力竭。
宗介走到酒柜旁，取出一瓶红酒，起开。
“亲爱的，作为侯爵夫人，你应该享受这种刺激的感觉。”
他倒了两杯酒，递给艾莲娜一杯。
艾莲娜接过酒，一饮而尽。她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
“明天的冬猎……拉文克一定会对你动手的。”
她担忧地看着宗介。
“他那个人……外号叫‘碎骨者’。他太强大了，整个行省，除了利奥波德公爵，谁也不是他的对手。”
宗介坐在她身旁，嘴角微微上扬。
“我喜欢和强者打交道。因为强者的破绽，往往最明显。”
他换了一身睡袍，领口敞开，露出肌肉虬结的胸膛。充满原始的、野性的气息。
“过来，帮我捶背。”宗介闭上眼。
艾莲娜夫人放下酒杯，坐到他身后。
她那双保养得极好的纤手，按在宗介宽厚的肩膀上。
肌肉坚硬如铁，却又弹性惊人。
“瓦卢瓦……他表面和你今天一样嚣张，但其实很怕拉文克。”
艾莲娜一边按揉，一边说着那些最隐秘的旧事。
“两年前的领主宴会上，拉文克曾当众嘲笑瓦卢瓦的斗气不够纯粹。我丈夫当时忍了下来，但回到房间后，他砸碎了所有的瓷器。”
宗介安静地听着。这些琐碎的信息，是他维系这个身份的关键。
“他在生气的时候喜欢干什么？”宗介闭着眼问。
“喝酒，加了碎冰的红酒。还有……”
“还有什么？”
艾莲娜沉默了。她的呼吸似乎变得急促了一点。
宗介抓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拉。艾莲娜惊呼一声，跌入了他的怀里。
宗介盯着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那里面满是羞愤，似乎还蕴含着隐秘的期待……
他低下头，封住了那两片涂着昂贵口红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