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五十名重骑兵跨上高大马匹,铁蹄踏出规整的震响。
勃兰登伯爵带着妻子塞莉娅,早早地等候在城堡门外。他双眼布满血丝,脸色有些苍白。昨夜他独自灌了大半夜的烈酒,身上还带着宿醉味。
“大人,祝您和夫人一路顺风。”
勃兰登弯下腰,声音卑微。
在他身侧,塞莉娅夫人也深深地弯下腰去。
她穿着一件高领的长裙,遮住了脖颈上的痕迹。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眼角带着几分疲态,眼神温顺无比。
宗介揽着艾莲娜夫人的腰,用瓦卢瓦侯爵那高傲的嗓音说道:“勃兰登,那五百套精钢重甲,等紫金花商会的车队到了玛瑙城,本侯爵会让人给你送过来。好好操练你的骑士,别到时候连几个流民都收拾不了,现在火枪可是很泛滥的。”
“是,大人!属下一定不负所望!”勃兰登腰弯得更低了。
宗介没有再看他,扶着艾莲娜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离去。
勃兰登站起身,看着远去的车队,长舒了一口气。他转头看了一眼妻子塞莉娅,她微低着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看到她领口隐约透出的红痕,勃兰登眼神复杂。但想到即将到手的五百套重甲,那点屈辱又被他抛到了脑后。
马车出了橡木领,一路向南。
翡翠行省不愧是南方最富庶的土地。
道路两旁是成片的良田,成群的牛羊在丘陵间觅食,清澈的运河网横贯大地,水面上偶尔有载满货物的商船滑过。
车厢内,艾莲娜夫人靠在宗介怀里。
“亲爱的,过了前面的水磨镇,再走半日就是玛瑙城了。我们的儿子朱利安,今年十五岁。他这半个月一直在城里主持日常事务。”
“十五岁,年纪不算小了。他平时性子怎么样?”
“有些怯懦,也有点固执。”
艾莲娜叹了口气,把头贴在宗介胸口。
“瓦卢瓦以前对他很严苛,动辄打骂。朱利安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你待会儿见到他,只要像以前那样对他冷着脸,他就绝对不敢多看你一眼。”
宗介笑了起来,捏了捏她的下巴。
“你倒是把自己的亲儿子算计得明明白白。”
艾莲娜仰起脸,湛蓝的眼眸里满是恳求。
“我会管教好他的,我保证,亲爱的。只要他乖乖当个听话的继承人,请你……不,我可以和你再生一个继承人……只是朱利安……保他一世富贵,好吗?”
“当然。”
宗介抚摸着她柔顺的金发:“只要他不自作聪明,他会是玛瑙城最幸福的少爷。”
下午时分。
一座宏伟壮丽的巨型都城,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玛瑙城。
它建在一条宽阔的江河三角洲上,数十座巨大的石桥将各个城区连接在一起。
城墙高耸,上面爬满了葱郁的藤蔓。护城河绕城而过,河水在霞光下泛着玛瑙般的光泽。
“侯爵大人归府!”
加尔骑士长高举赫赫战旗,策马走在最前方,大声喝道。
守城的上百名近卫骑兵见到战旗,迅速整队,分列道路两侧,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恭迎侯爵大人!恭迎夫人!”
车队驶入城内,街道两旁的平民和商贩纷纷退避到墙根下,把头深深低下去。
马车穿过主干道,跨过三座雕花石桥,最终驶入了位于城心高地上的“黑曜堡”。
这里是瓦卢瓦侯爵的家族核心。
城堡占地极广,前庭是宽阔的马场与喷泉,后方则是精美的花园与楼阁。数百名仆人穿着统一的制服,早已在红毯两侧肃立。
马车停稳。
一名十五岁左右的少年跑来。
少年穿着一套合身的奢华贵族骑装,五官与瓦卢瓦有几分相似。正是侯爵独子,朱利安。
“父亲!母亲!”
朱利安走到马车旁,深深弯下腰去。
宗介走出车厢。
他身形魁梧,一身蓝色天鹅绒长袍,眼神居高临下地落在少年身上。
少年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果然如艾莲娜所说,被以前的瓦卢瓦吓破了胆。
“这段时间,城里没出什么乱子吧?”
宗介开口了,声音粗暴冷酷。
朱利安头埋得更低了:“回父亲的话。城里一切正常,商税都已经归库。只是……隔壁几个伯爵领的信使来过几次,询问关于劳动力流失的事情……”
“一群苍蝇。”
宗介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汇报。
他转过身,体贴地将艾莲娜夫人扶下马车。
“以后这种小事,你自己处理,不要拿来烦我。”
“是!父亲!”朱利安如蒙大赦,连声应下,半点疑心都没生出来。
在他眼里,父亲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独裁专横的暴君。
宗介揽着艾莲娜夫人的腰,走向城堡大厅。
看着父母远去的背影,朱利安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父亲这次去省城,脾气比以前更大了……”少年低声自语,完全不知道真正的父亲早已化作了一缕青烟。
跨入黑曜堡的大厅,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品吊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垂下,地面铺着名贵的花毯。数十名面容娇美的女仆分列两侧,垂首迎接。
“大人,热水和晚宴已经准备好了。”
老管家躬身施礼。
“嗯,先去浴房。”
宗介脱下外袍扔给仆人,带着艾莲娜直奔浴房。
这个世界的顶级领主生活,向宗介展现出了它最享乐的一面。
极尽奢华的浴房内,池水由地下温泉直接引入,用花瓣调香。
四名年轻貌美的专职侍女半裸着身子,跪在池边。她们拿着精油与软刷,轻柔地替宗介与艾莲娜清洗着身体。
宗介靠在温热的石壁上,闭目享受着侍女们轻柔的按摩。
“亲爱的,自己家比圣格罗城舒服多了吧?”
艾莲娜浸在水中,游到宗介身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悄声说道。
“确实不错。”
宗介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种日子,偶尔过过,倒真是令人流连忘返。
洗过澡,宗介与艾莲娜换上了舒适的丝绸长袍。
半小时后,黑曜堡小餐厅。
这里是家族成员用餐的地方,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
十五岁的朱利安早已端坐在桌旁。他挺直了脊背,两只手规规矩句地搭在膝盖上。
直到宗介揽着艾莲娜的腰走入餐厅,朱利安才站了起来。
“父亲,母亲。”
少年低着头,礼仪无可挑剔。
宗介走到主位坐下,艾莲娜坐在他左侧。
“坐吧。”
宗介淡淡地吩咐道。
朱利安小心翼翼地坐下。
侍女们开始端上菜肴。
香煎鹅肝、冷切香肠、炖牛肉、烤乳鸽、煎芦笋、还有从南方沿海运来的冰镇蚝肉。
老管家亲自为宗介倒上一杯产自领地酒庄的顶级红酒。
宗介切下一块乳鸽肉放进嘴里,味道鲜嫩。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
“朱利安,你刚才说,这半个月,你把城里的商税都收齐了?”
宗介突然开口。
朱利安慌忙咽下嘴里的食物,结结巴巴地回答。
“回父亲的话。是的,各家商会的例税都已归库,只有……只有两家药材商因为遭了灾,申请延期一个月,我……我擅自同意了。”
朱利安缩着脖子,似乎已经做好了像往常一样挨耳光或者被劈头盖脸暴骂的准备。
“做得很对。”
宗介平淡地说道。
“商人不能逼太紧,偶尔松一松,他们才会吐出更多的油水。”
朱利安愣住了。如果放在以前,父亲绝对会大发雷霆,骂他是没脑子的废物。今天竟然……夸奖了他?
“父……父亲?”
少年的眼眶居然有些发红。
艾莲娜夫人及时在旁边柔声说道:“朱利安,你父亲是最明事理的人,不必总是提心吊胆。以后好好跟着你父亲学,你也快成年了,要尽快独当一面。”
“是!母亲!我一定会努力的!”
朱利安重重地点头。
晚餐很快结束。
宗介站起身。
“朱利安,跟我来一趟书房。”
“是,父亲!”少年受宠若惊,连忙跟了上去。
二楼书房。
这里的墙壁都被高耸的胡桃木书架占满,陈年羊皮纸与高级木油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宗介坐在高背椅子上,朱利安规矩地站在桌前。
“关于隔壁领地劳动力流失的事情,你想怎么处理?”宗介随口问道。
朱利安紧张地绞着手指。
“我……我想派骑兵去边境封锁,把那些偷渡的农奴抓回来打断腿……”
“蠢货。”
宗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朱利安脸色一白,低下了头。
“封锁边境,需要动用多少骑兵?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
宗介看着他,教导道。
“那些农奴之所以跑,是因为那边有饭吃。你在边境杀几个人,止不住人心的贪婪。”
“以后记住,能用钱和粮食解决的问题,永远不要动用军队。”
宗介从桌上拿起一本管辖区名册,扔到少年面前。
“从明天开始,城南三座仓库的日常抽查,交给你来做。每天晚上把汇总的数目交给你母亲。”
朱利安愣愣地抱起那本沉甸甸的名册。
这是真正的权力!以往父亲只让他干些简单的政务,从未让他接触过核心库房。
“父亲……您真的交给我?”
“怎么,干不了?”宗介眼神一寒。
“干得了!我一定办好!”朱利安大声保证道。
“出去吧。”宗介摆了摆手。
“是!父亲您早点休息!”
朱利安深深地弯腰行礼,抱着名册,退出了书房。
少年脸上挂着前所未有的自信与兴奋。
房门合上。
侧门后的帘子拉开,艾莲娜走了出来。
她眼角含笑,依偎到宗介身边,坐在了他的腿上。
“你刚才……可真像个慈父。”
艾莲娜双手环住宗介的脖子,打趣道。
“那孩子高兴得眼睛都发光了。瓦卢瓦可从来没这么信任他。”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宗介揽着她的腰,语气随意。
艾莲娜叹服地吻了吻宗介的脸颊。
“是的……谢谢你,亲爱的。”
“比起这个,我更关心城堡里的私库。”
宗介说道。
“瓦卢瓦攒了这么多年的家底,带我去看看吧。”
“遵命,我的侯爵大人。”
艾莲娜娇笑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请跟我来,那里的东西,一定会让您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