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镇的街道并不宽,曲折蜿蜒。
米拉走在前面,像只活泼的小鹿。她时不时回头看看宗介,确保这个“大金主”没有跟丢。
“大叔,我跟您说,咱们镇上的‘老风车酒馆’是最好的。”
米拉一边走,一边滔滔不绝。
“那里的果酿是用后山最好的山葡萄酿的,甜而不腻。不过他们家的烤肉稍微贵了点,等会儿我帮您砍价!”
宗介不紧不慢地跟着,双手插在口袋里。
“你一个小丫头,还能在酒馆砍价?”
“那当然!”米拉骄傲地扬起下巴,红色的发带在风中一甩一甩。
“酒馆的掌柜是我远房表叔,他得给我面子!”
其实那酒馆掌柜和她根本没血缘关系。无非是她平时帮酒馆拉客人,能从中抽分润罢了。
两人进了老风车酒馆。
酒馆里人声鼎沸,酒香肉香。
米拉极为熟练地找了个靠窗的好位置,拉开木椅。
“大叔,您坐!”
掌柜笑眯眯地走过来。
米拉对着掌柜眨了眨眼睛,眼神里满是“今天拽了个大客”的得意。
“表叔!把咱们这最好的烤羊排切两盘!再来一壶上好的山葡萄酿!”
米拉豪气冲天地点菜。
随后,她凑到宗介耳边,小声说道:
“大叔,他们家的烤香肠也是一绝,特制的!要不……咱们也点两根尝尝?”
宗介忍着笑意。
“行啊,点吧。”
“耶!大叔您真大方!”米拉欢呼了一声,连忙对掌柜喊道,“再加四根烤香肠!要带松子的那种!”
菜很快上了桌。
热气腾腾的羊排散发着浓郁的焦香,四根红彤彤的香肠滋滋冒油。
米拉咽了咽口水,却没急着动刀叉。她先给宗介倒了一杯紫红色的果酒,双手端过去。
“大叔,您先请!”
这丫头虽然爱占便宜,但礼数上倒是挑不出毛病。
宗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酸甜适口,确实是平民能喝到的极品了。
“味道不错。”宗介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米拉才拿起一根烤香肠,小心地咬了一口。
松子的清香与肉香在口中化开,小姑娘满足得眼睛都咪成了一道缝。
“唔……太好吃啦!”她小声感叹着。
宗介看着她大口吃香肠的样子,自己也切了一快羊排吃起来。
没多久,吃完自己那份羊排的米拉偷偷瞄了瞄宗介的盘子,还剩下一大半的羊排。
“大叔,您看,这羊排分量这么足,您一个人肯定吃不完。”
“浪费粮食是会被天神惩罚的。为了不让天神惩罚您……我帮您分担一块吧?”
宗介心里发笑。
“行,那你帮我分担吧。”他大度地把盘子推过去一点。
米拉眼睛一亮,麻利地叉走了一块最大的羊排,塞进嘴里,嚼得香甜。
“大叔,您真是个好人!”
她含糊不清地夸奖着。
吃饱喝足,米拉满足地拍了拍小肚皮。
宗介掏出一枚银币放在桌上。
掌柜连忙收下,找了一堆铜币回来。
米拉眼尖,一把抢过掌柜找回的铜币,仔细数了数,确认无误,然后抽出了四个铜币塞进自己的口袋,剩下的全交给了宗介。
“大叔,这是找您的钱!那四个是掌柜给我的拉客抽成,我可没拿您的钱哦!”
她理直气壮地解释着,仿佛自己极其公道。
宗介收起铜币。
“接下来去哪?”宗介问。
“大叔,下午的集市可热闹了!我带您去!”
米拉拉着宗介的袖子往外走。
下午的街道的确更加喧闹。
米拉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指南的角色。
虽然她时不时就会借口“尝尝味道”,让宗介买下一袋糖果或者两串煎水果,然后大部分都落进了她自己的肚子里。
“大叔,这个苹果脆饼可甜了!您尝尝!”
米拉递过来一块,自己嘴里早已塞得满满当当。
宗介接过咬了一口。确实挺甜。
走到集市后方的运河边时,周围的人少了一些。
米拉坐在河边的石栏杆上,晃荡着两只小腿。
她拿着未吃完的糖果,看着河面上划过的木船。
“米拉,你每天都在集市上卖水果?”宗介靠在栏杆旁问。
“是啊。”
米拉咬着糖,声音轻快。
“我父亲腿脚不好,我母亲在给城里的富人家洗衣服。我就负责卖家里果园结的水果。”
“那你今天陪我逛了一天,水果不卖了?”
米拉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已经卖得差不多了。今天跟着大叔您,我吃到了平时舍不得吃的香肠,还挣了四个铜板呢!”
小姑娘的算盘精明得很。
“那你赚了钱,打算干嘛?”宗介看着她。
提到这个,米拉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凑到宗介身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大叔,我跟您说,我正在攒钱呢!”
“攒钱?”
“嗯!我已经攒了七个银币了!等我攒够十个银币,我就能去买一些小母羊!”
“有了小母羊,就能生小羊,还能挤羊奶卖!到时候我母亲也不用给人洗衣服了!”
十个银币,就是她们全家改变命运的希望。
“十个银币啊,那你还得陪我这种大叔逛好几天呢。”宗介调侃道。
米拉白了他一眼,小鼻子哼了一声。
“大叔您以为您天天都能碰到我这么好的指南啊?要不是看您给钱大方,我才不陪您逛呢!”
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河边的宁静。
“哟,米拉,今天发财了啊?”
三个穿着痞气布衣、流里流气的男人围了过来。领头的是个长着酒糟鼻的中年汉子,手里颠着一根木棍。
镇上上的黑帮痞子。
米拉的脸色变了变。
“杰克老大……您有什么事?”米拉的声音有些打颤,硬着头皮问。
酒糟鼻汉子斜眼看了宗介一眼,见宗介默不作声,以为是个好欺负的外地商贩。
“米拉,你在集市上私自给外地人当指南,懂不懂规矩啊?”
酒糟鼻汉子冷笑。
“按规矩,抽成得交一半给咱们狼帮。把你今天挣的钱,全拿出来!”
米拉咬着牙,从口袋里摸出了今天挣的那几个铜板。
“我就这四个铜板……都给您……”
“四个铜板?米拉,你当老子是要饭的?”
杰克冷笑着看向宗介。
“带这么阔绰的外地老爷逛街,就交四个铜板规费?这老爷全身上下,哪样不值几十铜币?”
米拉脸色发白,挡在了宗介身前。
“杰克老大,大叔只是来随便走走,我带他吃顿饭而已。”
她把那四个铜币递到杰克面前。
“我今天当指南挣的都在这儿了,求您别为难这位大叔。”
杰克夺下四个铜币,推了米拉一把,把她推得踉跄了一下。
“去你的,老子跟这老爷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另外两个小混混围上来,挡住了两人的退路。
宗介拉住了米拉的手,把她往自己身后扯了扯。
他神色平静,从兜里摸出一把铜币,丢在了地上。
“拿去喝酒吧。”宗介说道。
杰克愣了一下。
对方那副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神情,虽然没看出斗气,但也令他摸不清底细。在黑市和街头混久了的人,最懂得见好就收。
“算你识相。”
杰克蹲下身,把地上的铜板一个个捡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
他朝两个混混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米拉垂下头,眼圈有些泛红。
“对不起啊,大叔……要不是我带您来这边,也不会招来杰克他们……”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袋,从里面倒出十几个铜币,两只手捧着递到宗介面前。
“这些钱是我今天卖苹果攒下的,您拿着,算我赔您的。”
宗介把她的手推了回去
“留着吧,这不是你的错。”
米拉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心里堵得慌。
平日里她虽然爱占点小便宜,可现在让黑帮抢了大叔的钱,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特别糟糕的事。
宗介看着小姑娘垂头丧气的模样,拍了拍她的脑袋。
他看了看天色,夕阳渐渐沉下去。
“镇上有干净的地方住么?”宗介问。
“有,大叔您跟我来。”
米拉到底是小姑娘,很快恢复好情绪。
她在前头领路,七拐八弯,把宗介带到了镇子北边的一条小巷里。
这里立着一栋两层的木楼,门口挂着块木牌子,写着“红枫旅店”。
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正拿着扫帚清扫门前落叶。
米拉跟老妇人熟络地打了招呼。
“莎丽大娘!我带了位贵客来投宿,要一间上好的干净客房。”
老妇人打量了一下宗介那身干净的风衣。
“二楼靠采光面有一间,窗户正对着后山的枫树林,一天八个铜板。”
米拉立刻跟老妇人砍价:“莎丽大娘,大叔是我带进来的,少两个铜板嘛,六个铜板成不成?”
老妇人笑了笑:“行,六个就六个,不过热水得另外算钱。”
宗介掏出一枚银币递过去。
老妇人找了一堆铜板。
房间在二楼角落,开窗就能看到满山的红枫和蜿蜒的运河。
床单晒得很干爽,带着一股松木味。
米拉手脚麻利地帮宗介把窗户推开透气,又去楼下端了一水壶的热水上来。
“大叔,水烧好了。茶包在桌上的陶罐里。”
小姑娘收拾好这一切,看了看天色。
“大叔,我得回家了。我父亲还在家里等着我吃晚饭呢。”
宗介摆了摆手:“去吧。”
“大叔,您明天还在这儿吗?”米拉站在门口问。
“在这儿。”
“那我明天早晨卖完第一篮苹果,来找您!我带您去看风车!”
小姑娘说完,带上门,踏着轻快的脚步声下楼去了。
宗介走到窗前,靠在窗框上,喝了一口微苦的黑茶。
远处,镇上的炊烟一缕缕升起。
他的晚饭就在楼下解决。
老妇人端上来一盘烩土豆、两块白面包,还有一碗河鱼汤。鱼肉只撒了点粗盐和野葱,鲜味很足。
宗介安静地吃完晚饭,回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