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艾莲娜披上衣服,走到铜盆前洗漱。
“加尔把车队点齐了,在前庭候着。”
宗介也穿好衣服。
“回玛瑙城。”
艾莲娜擦干双手,走上前替他整理领口。
一个小时后,车队驶出了苍翠城。
来时走了四天,归途多耗费了几日。
沿途路过几处男爵采邑,小领主们望见双头银鹰旗,早早带着扈从在路边迎候,宗介花了点时间应付。
第七天傍晚,终于回到玛瑙城。
车队直入黑曜堡内院。
朱利安领着仆役们,在马道前垂手肃立。
“父亲,母亲,一路辛苦。”
朱利安低头行礼,神态沉稳。
宗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进入主楼。
刚进二楼书房,老法师摩洛斯便带着墨里敲门而入。
两位法师眼圈发青,手里捧着几卷羊皮图纸。
“大人,风息谷的星象周期已经核准。”
摩洛斯将图纸铺在桌上。
“再过十三天,便是这片山脉地脉能量最薄弱的节点。遗迹外围的古老结界,会裂开一道维持两刻钟的缺口。”
宗介点了点头,将羊皮纸上绘制的山川走势记在心中。
“你们去找夫人,让她把食物与药剂备齐,明早出发。”
“遵命,大人。”
两位法师收好图纸,躬身退出了房间。
宗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思考着这次行动。
笃笃笃。
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推开,埃娃和诺拉两个年轻表妹走了进来。
埃娃穿着一件粉紫色的细棉长裙,鹅蛋脸泛着红晕,手里抱着一叠账目。
诺拉则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冰镇甜瓜。
“表哥!”
埃娃欢快地唤了一声,走到桌边,把账目放下,坐在了宗介的腿上。
经过那次欢爱,这小姑娘在宗介面前已经完全放开了。
“今天的账目我和诺拉都核对完了,一点错都没有!”埃娃昂着小脸,像是在讨要夸奖。
诺拉将甜瓜放在桌上:“表哥……吃甜瓜。”
宗介揽着埃娃的细腰,拿起一块甜瓜嚼了嚼,清甜多汁。
“做得不错。”
宗介将诺拉也拉到了怀里,让她坐在另一条腿上。
诺拉笑着惊呼了一声,猫儿一样贴在宗介胸口。
“表哥……嫂子等下进来看到怎么办呀……”诺拉细声细语地担忧着。
“她去后勤处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埃娃咯咯直笑,在妹妹脸蛋上捏了一下,“再说了,嫂子才不会管这些呢。”
两个青春少艾的表妹一左一右贴在身上,散发着好闻的体香。
宗介心中的思虑被这温软的情调冲淡了不少。
“埃娃,诺拉。”宗介开门见山。
“黑山谷那边需要建立一个独立的后勤账房,专门核算硝石、精铁和口粮的消耗。”
两个女孩愣了一下。
埃娃仰起头看他:“表哥,黑山谷不是私家猎场吗?怎么还要算硝石和精铁?”
“不该问的别问。”宗介在她翘臀上打了一下。
埃娃娇哼了一声,吐了吐舌头。
诺拉轻声说道:“表哥放心,我和姐姐会把账目算好的,绝不给表哥添乱。”
“嗯。”宗介抚摸着两个女孩的长发,“这笔账,只能你们两个算,不许经过第三个人的手。连你们母亲也不行。”
“明白啦!”埃娃环住他的脖子,娇声回应。
就在这时,书房侧门推开。
艾莲娜夫人处理完政务走进来,看到宗介大咧咧地抱着两个小表妹,脸上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
“亲爱的,你倒是会享受。让两个小姑娘给你当垫子呢。”
埃娃和诺拉脸一红,连忙站起来。
“嫂子,我们先出去了。”
埃娃拉着诺拉的手,低着头快步溜出了书房。
艾莲娜走到宗介身旁,汇报道:“物资准备好了,可以按时动身。”
宗介点点头。
“我带加尔和摩洛斯走,城堡交给你管。”
“是,我会把领地里的事情料理好。”
次日清晨。
两辆马车驶出了黑曜堡。
一辆是宗介,另一辆里坐着摩洛斯法师。
加尔领着三十名骑士,分散在车队前后。队伍渐渐远去,向着风息谷的方向隐入荒野。
……
宗介离堡后,玛瑙城连着落了两场冷雨。
深秋的寒气从石墙缝隙里钻进来,城堡各处都燃起了炭炉。
二楼书房里,艾莲娜正带着女眷分拣各地报上来的账目。
埃娃坐在一旁,手握羽毛笔,写得很慢。
她的脸色虚白,额角冒汗。
刚写完一列数字,埃娃丢开笔,伏在桌沿干呕了几声。
她没吐出什么,喉咙里泛着酸水,微微发抖。
诺拉吓了一跳,赶忙放下笔,拿手帕替姐姐擦拭嘴角。
“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吃了冷甜瓜坏了脾胃?”
埃娃虚弱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这两天早起总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闻着油腥味就犯恶心。”
年轻的姑娘完全没往深处想,只当是换季受了风寒。
完全没注意到艾莲娜正在盯着她。
艾莲娜的目光在女孩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片刻。
作为生养过的女人,她太清楚女人的这种生理反应意味着什么。
算算日子,宗介和埃娃欢爱的时间,刚好是一月以前。
艾莲娜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黑曜堡只能有一个继承人,那就是她的儿子朱利安。
如果埃娃生下宗介的孩子,家族里那些亲戚,心思立刻就会活泛起来,产生不该有的野心。
更重要的是,她不清楚宗介对自己的血脉看得多重。
一旦孩子出生,朱利安的地位就会面临威胁……
艾莲娜站起身,脸上满是温柔的关切。
“这天气阴冷,受了寒气最容易伤到脾胃。”
她走过去将埃娃扶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小姑娘不知道爱惜身子,夜里贪凉可不行。”
艾莲娜摸了摸埃娃冰凉的额头。
“诺拉,去把窗拉关严实些,别让风吹着你姐姐。”
埃娃小脸发白,声音虚弱:“让嫂子跟着操心了……”
艾莲娜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年轻时也受过这般胃寒,内库里收着老医师配下的暖胃药草,熬一小碗喝下去,发一身汗便好了。”
艾莲娜亲自去了内库。
她从药柜里取出几样寻常的温补根茎,又挑出了一撮干枯的红花。
这药量若是给寻常人喝,不过是活血散淤的寻常热汤。
但对于受孕不足一月的年轻女子,却是恐怖的落胎药。
艾莲娜亲自将药汁煎成浓稠的半碗。
苦药里加了两勺野蜂蜜,将异味压得极淡。
她用小银勺舀起一勺,细心地吹凉,递到埃娃唇边。
“趁热喝了,发一身汗就回房躺着。”
埃娃心头感动,张嘴把药汁一口口咽了下去。
喝完药不到半小时,埃娃的脸色渐渐红润了些,说想回房睡一觉。
艾莲娜让诺拉扶着她回了卧房。
夜深后,雨势愈发凶猛,雨水抽打着城堡。
后半夜,走廊传来诺拉惊恐的呼叫。
“快来人啊!我姐姐流血了!”
整座主楼的灯火被点亮。
艾莲娜披着外袍快步赶到她们的卧室,屋里弥漫着血腥味。
埃娃蜷在床榻上,疼得嘴唇发白,下身的床单已被染红了一大片。
艾莲娜立刻下达命令。
“管家,快叫女医过来。”
“另外,派人去请墨里大师,请他施展治愈魔法。”
她可不能让埃娃死。如果埃娃死在城堡里,等宗介回来,事情便无法交代。
女医与墨里大师冒雨赶来。
绿色的治愈法术笼罩着床榻,止住了血崩。
女医清理完污秽,擦着汗走到屏风外回禀。
“夫人,埃娃小姐这是落了胎……月份太浅,受了猛烈的冷热冲撞,没能留住。”
“好在救治得快,仔细调养半个月便能复原。”
艾莲娜用手帕按了按眼角。
“天神在上……这丫头怎么怀了身孕也不自知……”
“用最好的药养着,这事谁也不许传出去,免得坏了姑娘的名声。”
众人纷纷低头应下。
折腾到天色微亮,城堡里终于安静下来。
杂役们将昨晚的药渣清理出门,倒在后花园的花泥堆旁。
清晨,薇薇安穿过回廊去后勤处取账本。
经过后花园时,她闻到了一股特殊的焦苦味。
薇薇安脚步顿了顿。
她是小贵族家庭出身,在苍松领打理过药田,对药草的味道十分敏感。
她走近花泥堆,用鞋尖轻轻拨了拨药渣。
红花,这么多红花……
薇薇安呆住了,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昨夜城堡里的惨叫,楼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家都以为是埃娃贪凉小产。
可这药渣分明是……
薇薇安感到一股凉意爬上脊梁。
那位总是言笑晏晏、待人和气的侯爵夫人,竟然有这样狠辣的手腕。
她杀死了侯爵可能存在的子嗣,却把全城堡的人都骗了过去,甚至连埃娃自己都会觉得是自己贪凉的过错。
薇薇安强迫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她像往常一样走进后勤房,领取账册。
上午十点,艾莲娜带着一杯热茶走进了后勤房。
“薇薇安,还在忙呢?”
艾莲娜在桌对面坐下,神色有些疲惫。
薇薇安立刻起身行礼:“夫人昨夜辛苦,怎么不多歇息片刻。”
艾莲娜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埃娃遭了这么大的罪,我哪里睡得着。”
艾莲娜抬起眼帘,目光在薇薇安平静的脸上打量了片刻。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薇薇安,你快满二十了吧?”艾莲娜忽然开口。
“回夫人,下个月便到了。”
艾莲娜喝了一口奶茶,语气随和。
“朱利安总是夸你,说你在后勤调度上极有章法。”
“朱利安是黑曜堡唯一的继承人,身边缺个懂规矩、有本事的女人。”
艾莲娜微笑看着薇薇安。
“你也是贵族出身,有资格跟着朱利安,往后等他袭了爵位,你便是名正言顺的侯爵夫人。”
这番话砸下来,寻常小贵族出身的姑娘恐怕早已兴奋得跪地谢恩。
从一个贫瘠子爵的妹妹,跃升为未来侯爵府的内眷,这是常人几辈子求不来的跳板。
艾莲娜在试探她。
一旦成了朱利安的女人,她就无法再打侯爵大人的注意。
如果她拒绝,那就是得罪了艾莲娜母女两个。如果不拒绝,等侯爵大人回来,她顷刻间便会大祸临头。
薇薇安不敢迟疑。
“多谢夫人美意。”
她低着头,声音轻柔。
“但薇薇安不敢领受这份恩典。”
艾莲娜的眼神微微一凝:“哦?怎么,你觉得朱利安配不上你?”
“夫人误会了。”
薇薇安抬起头,眼神坦然无惧。
“我是侯爵大人的私产,没有他亲口首肯,我若是动了半点旁的心思,就是对侯爵大人不敬。”
艾莲娜忽然笑了笑。
“瞧你吓的,我不过是随口提一句,看把你紧张成这样。”
“既然你一心向着侯爵大人,那便安心管账吧。”
艾莲娜走出了后勤房。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这个偏远山谷里走出来的丫头,比她预想的要难缠得多。
艾莲娜回到自己的起居室。
朱利安正坐在外厅的桌旁翻看公文。少年腰间挂着那柄镶嵌赤红宝石的短刀,见母亲进门,起身相迎。
“母亲,新的粮仓我已经安排了双岗,巡逻队按时换班。”
艾莲娜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端详着自己的儿子,温柔地笑着。
“朱利安,我的孩子,你注定是黑曜堡唯一的继承人。”
“玛瑙城里多的是各色漂亮的女人,想要爬上你床的也不在少数。”
“但在你正式袭爵之前,别把太多心思放在女人身上,更别被那些小家族的把戏迷了眼。”
朱利安神情一凛,立刻躬身应道:“儿子明白,定不负母亲期望。”
另一边,偏卧房里。
埃娃面色苍白地靠在床头,眼眶红肿。被子盖得很严实,床头摆着女医送来的补血汤药。
诺拉端着一碗燕麦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吹凉了喂进姐姐嘴里。
“姐姐,你别难过了,喝两口热粥吧。”
埃娃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声音沙哑。
“都怪我自己太粗心……偏偏贪凉吃了冷甜瓜,连怀了身孕都不知道……”
她抽噎着,手紧紧揪着被角。
“表哥若是知道了……不知该有多失望。”
诺拉也是红着眼圈,替姐姐擦拭眼泪。
“嫂子都说了,你年纪小身子单薄,这次是意外。只要养好了身子,往后表哥回来,还会疼你的。”
正说着话,艾莲娜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只沉甸甸的木盒。
两个姑娘吓了一跳,诺拉赶忙放下粥碗站起身行礼。
“嫂子。”
艾莲娜摆了摆手,走到床边坐下,拉过埃娃冰凉的小手。
“傻孩子,还在哭呢。”
艾莲娜叹了口气,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五条样式各色的纯金项链,外面镶嵌着宝石。
“这里有些金银首饰,很适合你。这阵子账目不用你碰了,安心养着。”
埃娃看到那些美丽的首饰,受宠若惊,眼泪掉得更凶。
“嫂子……您对我太好了……是我自己太粗心……”
艾莲娜温柔地擦去她的泪水,眼神慈和。
“说的什么傻话,你表哥不在,我自然要替他照应好家里人。这几日多喝些补汤,别落下病根。”
安抚了小半个时辰,艾莲娜才起身离去。
走出卧房,艾莲娜的脸色重归冷淡。
用点首饰和两句软话,就能让这小表妹感恩戴德,甚至让她无暇多顾,只能自责是贪凉所致。
至于薇薇安那边,只要那丫头不犯蠢揭露真相,艾莲娜也懒得动刀子。
在这座黑曜堡里,她才是唯一的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