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
荒原上,马队一路向北。
宗介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背上。
马车坐太久,也是很闷的。
他穿着束腰的窄袖骑装,外面罩着挡风的黑风衣,衣摆猎猎作响。
加尔骑士长带三十名骑士、七十多名扈从紧随其后。
摩洛斯大师独自缩在后头的马车里,冻得直吸冷气。
“大人!前面就是两省边界的倒马岭了!”
加尔指着远处两座高耸的灰石山峰。
“过了那道山口,就是云杉行省管辖的‘双枭关’。云杉的公爵在那儿设了重卡,盘查严得很。”
宗介抬眼看去。
山峰之间横着一道巨大的石墙,两侧峭壁如削,当中只有一条两丈宽的隘口。
黑压压的关卡顶上插着云杉行省飞鹰公爵的旗帜,城垛后隐隐能看到重弩车露出的寒光。
“好一座险关。”宗介笑了笑。“不用担心,继续走。”
马队冲到关卡前。
城头上传出一声刺耳的铜锣响。
“停下!来者何人!”
一名军官探出城垛。
“云杉行省战时戒严,任何外省马队不得擅入!”
两旁山道上,哗啦啦涌出五十多名手持长戟的关卡卫兵,拦住了去路。
加尔勒住战马,举起一面金灿灿的令牌。
“大胆!这是翡翠行省瓦卢瓦侯爵的座驾!”
金牌在日光下泛着光。
城头的军官眼皮跳了跳,居然是一位侯爵!
这时,一名身材微胖、披着貂皮大氅的贵族中年人,从城楼内慢悠悠地踱步出来。
他是双枭关的总督,也是云杉公爵的小舅子,查尔斯男爵。
查尔斯靠在城垛上,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底下的几十骑。
“原来是瓦卢瓦大人的队伍。”
查尔斯扯着嗓子,腔调拖得极长。
“不过侯爵大人,公爵府上个月下了命令,防备黑暗帝国的奸细入境,凡过关商队、骑队,一律留滞三日受验。”
“除非……有教会签发的手令,或者交足每匹马二十枚金币的保证金。”
这么多人,至少要上千枚金币。简直是明抢。
加尔大怒,就要破口大骂。
宗介抬了抬手,制止了加尔。
他看着城头的胖子,笑了。
笑声清朗,让查尔斯的心里一阵发毛。
“二十枚金币一匹马?”
“查尔斯,你这条脖子,值几个金币?”
查尔斯脸色一变,冷笑起来。
“侯爵大人,这里是云杉行省的地界!你带这点人就想硬闯?这双枭关上架着床弩,你再往前一步试试!”
城头上的卫兵纷纷将弓弩拉满,箭头对准下方。
气氛骤然绷紧。
宗介右手一挥。
嗡——
周围呼啸的山风突然停了。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暴风从队伍四周升起!
“风系高阶·风王狂啸!”
摩洛斯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轰!!
一道青色的龙卷飓风,在关口前炸开!
飓风顶着沉重的青石关门,震耳欲聋。
城头上的查尔斯吓得魂飞魄散,大氅被狂风撕烂,被风压按在墙垛上,连呼吸都做不到。
“射箭!快射箭!他们有高位法师!!”
查尔斯大喊。
宗介没给他机会。
他右腿在马镫上一踏,如雄鹰般掠向半空。
人在半空,宗介手腕翻转,抽出了腰间的黄金重剑,凌空斩落!
轰!!
坚固的城门裂开了!
石屑乱飞,浓烟四起。
三十名骑士看得热血沸腾。
加尔拔出重剑,仰天狂吼:“兄弟们!随大人冲关!!”
“杀!!”
三十铁骑和扈从们狂飙而入!
守关的卫兵早已吓破了胆,长戟丢了一地,抱头鼠窜。
宗介落在城楼上,长剑归鞘。
查尔斯瘫坐在原地,牙齿打战,再也不敢嚣张。
宗介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手一甩,一枚金砖砸在了查尔斯怀里。
金砖把查尔斯砸得闷哼一声。
“这是通关的钱。”
宗介翻身落回自己的战马背上,扯动缰绳,长发在风中飞扬。
“剩下的,留着给你修大门。”
“驾!!”
战马长嘶,穿关而过。
队伍卷起漫天尘土,直奔云杉行省境内的崇山峻岭而去。
山谷间只留下宗介肆意的长笑声,回荡不休。
冲破双枭关后,马队在山道上狂奔了三十里。
前方的地势渐渐开阔,枯黄的荒原一望无际。
天色渐晚,乌云从北方压过来,空中落下了细碎的雨夹雪。
“大人!前面有座废弃的驿馆!”
加尔指着荒原边上,那里有一座土石院落。
那是一座早年间供行商避风的歇脚点,泥墙塌了大半,但主屋的木梁还算结实,屋顶覆着厚厚的茅草。
“进屋避雨!”
宗介一拉缰绳,黑马灵巧地跃过半截矮墙,停在泥地里。
骑士和扈从们动作利落,将战马牵进半塌棚屋,喂上掺了干盐的精饲料。
随行的扈从搬下行囊,在主屋架起了行军铜锅。
呼啦一声。
干柴被火石点燃,火苗窜了起来。
摩洛斯大师从车上下来,一进门就缩在火堆最里头,双手烤着火,不停地咳嗽。
“大人……刚才真是吓死老朽了。”
摩洛斯眼里满是敬畏。
“那可是双枭关啊,飞鹰公爵要是怪罪下来……”
“怪罪?”
宗介在火堆旁坐下,抓过一根干柴扔进火里。
“他能拿我怎么样?”
加尔拿出两只处理干净的肥野兔,用铁签穿好,架在火上翻烤。
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作响,肉香浓郁。
宗介从马车里拿出两瓶产自玫瑰庄园的“紫红甘露”。
“来,加尔,接着。”
宗介将一瓶酒抛了过去。
加尔单手接住,拔掉木塞,一股醇厚甜香的葡萄烈酒味道飘散开来。
他仰头就是一大口。
酒液从他的络腮胡淌下来,粗犷的汉子抹了抹嘴,大喝一声:“好酒!谢大人!”
三十个骑士眼巴巴地看着。
宗介笑了笑,又从马车里拿出更多酒,扔给骑士们分饮。
“出门在外,不用太讲究。”
宗介拎着酒瓶,直接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将寒意涤荡得干干净净。
屋外,风雪大作。
冬天真的来了。
屋里,炭火正旺,肉香酒香,几十个粗汉大口嚼着烤肉,大声划拳说笑。
摩洛斯喝了两口酒,脸色红润了些。
他掏出羊皮地图,借着火光指给宗介看。
“大人,从这儿往西北再走六十里,就是风息谷的谷口。”
“根据石板的指引,那座精灵遗迹沉在风息大裂缝的地底。明天正好是今年最后一天,外围的魔法结界会削弱。”
宗介撕下一条烤得焦黄的兔腿,嚼着嫩肉,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风息谷标记处。
“这遗迹里,到底有什么?”
“据石板上的残存记载,那是上古精灵部落,其中或许留有他们的宝藏。”
宗介眼神微凝。
精灵的宝藏……
“抓紧睡一觉。天亮之后,进风息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