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
加尔领着十余名骑兵在前开路,摩洛斯的马车居中。
宗介则骑着黑马走在队伍核心。
那柄青玉古弓裹着厚麻布,横置在马鞍之后。
他身上,生命之泉带来的生机仍在翻涌。
体内的查克拉,像大江大河一样在经络里自发流转,每时每刻,都在增强。
神树因子与精灵圣泉的融合,让他的体质已经跨越凡人了,无时无刻不再吸收自然能量。
“大人,前面有个驿站。”
加尔勒缰回马。
“属下先带人去准备住宿、备好草料热水。”
宗介微微点头:“去吧。”
加尔拍马带着两名骑兵先行一步。
队伍继续在枯草丛生的土路上前行。
路旁一座突兀的土坡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粗麻黑袍,头发极长,漆黑如墨,用一根干草绳系在脑后,垂到了腰际。
看身形像个青年。
他面容白净,毫无瑕疵,那双眸子深不见底,仿佛任何世事不过是其眼底的一瞬微尘。
没有斗气波动,也没有法师那种时刻与自然能量共鸣的精神震颤。
宗介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自打从风息谷出来,他的感知力已经再次提升,连数公里之外藏在地底的异兽也能察觉。
可在他的感知里,那个坐在土坡上的黑衣人,根本不存在。
那处空间是一片虚无,肉眼看得到人,感知里却只有一团空气。
宗介翻身下马。
“大人?”
骑士们有些疑惑地看着宗介。
“你们留在原地。”
宗介把马缰扔给身后的骑士,朝着土坡走去。
黑袍青年缓缓抬眼。
一瞬间,宗介全身的汗毛直竖,体内的查克拉骤然一滞。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级别的压制感。比大魔导师赛德里克、狮心公爵、巨熊公爵还要深沉。
“弓不错。”
黑衣青年的声音平平淡淡。
“阁下认得这把弓?”宗介十分吃惊。
青年点点头。
“那是很多年前,精灵女王用自己的肋骨磨出来的神器,传说这把弓具备极强的生命力。”
青年打量着宗介。
“你身上的味道很杂。”
“除了精灵的生机,还有一股子异界的味道。”
宗介的心脏缩紧。
异界!
来到艾瑟尔世界这么久,竟然有人一眼看穿了他的所有底牌!
“阁下到底是谁?”
青年笑了笑。
“别紧张,小家伙。”
“我对你的秘密没兴趣。漫长岁月,也有几个像你一样从外面掉进来的虫子,闹腾了一阵子,最后全化成了灰。”
青年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慢吞吞的,拍打着长袍上的尘土。
“把那把弓收好。”
“这个世界快要毁灭了。”
“不论你想做什么,动作快点。等那些老家伙醒过来,你这点力量,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青年离开了。他的身影消失在苍茫的原野尽头,仿佛凭空没了踪迹。
宗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大人!”
加尔从远处跑回来。
“前面的驿站打点好了,草料也买齐了,咱们随时能去休息!”
宗介翻上马背。
“进驿站歇息。明天黎明前启程,早点赶回翡翠行省。”
加尔愣了一下,但见宗介神情肃穆,不敢多问:“是!”
队伍进了驿站。
加尔包下了所有空房间,让杂役准备好饭食和热水。
宗介进了最好的客房。
他解下背后的青玉古弓,放在木桌上。
他缓缓抚摸过温润的弓臂,脑子里全是那个黑衣青年的话。
“这个世界快要毁灭了……”
“等那些老家伙醒过来……”
这样说来,这个世界似乎还存在着不少超越公爵、超越大魔导师的强大存在。
原以为自己跨入六道级体魄、手握精灵神弓,已经足以横行无阻。现在看来,还差得远。
必须加快速度。
不管是火炮、火枪,还是人口与领地,都要以最快速度铺开。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大人,热水抬来了,后厨炖了热羊汤。”加尔在门外喊道。
“送进来。”
两名杂役抬着大木桶进了屋,倒满热水后躬身退下。
加尔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还有两块烤得焦黄的厚麦饼。
“你也去吃点东西,伤口换好药。”宗介吩咐道。
“谢大人关心,皮肉伤,不碍事。”加尔咧嘴笑了笑,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宗介三两口喝完了羊汤,将两块麦饼塞进肚子里。随后脱去衣物,开始泡澡。
他伸手探入水中,掌心亮起蓝色光点。
他的精神力,也更加强大了,魔法的操控变得更加随心所欲,水流顺着他的指尖盘旋,如同有生命的活物。
洗过澡,宗介躺在木床上,闭目养神。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队伍便重新启程。
连续跑了四天四夜,第五天黄昏,玛瑙城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夕阳照在护城河的水面上,泛起层层金波。
守门的卫兵远远望见带头狂奔的黑色战马,立刻高声呼喊:“侯爵大人回城了!开道!”
穿过内城,回到城堡。
宗介勒住马缰,在喷泉广场前翻身落地。
艾莲娜一身紫红色的长裙,早已带着朱利安在石阶下候着。
“亲爱的,你总算回来了!”
艾莲娜快步迎上,眼角眉梢皆是关切。
“风息谷的事情还顺利吗?”
宗介把缰绳丢给仆人,揽住艾莲娜的腰肢,温软如常
“很顺利。”
宗介走向主楼。
朱利安跟在身后,恭敬地低着头:“父亲一路辛苦。”
“朱利安,这几日城里的政务打理得如何?”宗介边走边问。
“回父亲,一切正常,黑山谷送来的清单,母亲也已经核准过了,第三批生铁已经运进山里。”少年回答得条理分明。
“不错,有些主事者的气度了。”
宗介随口称赞,少年眼底顿时浮现出一抹难以自抑的喜色。
宗介和艾莲娜上了二楼书房。
老管家端上温热的红茶和点心,随后退了出去,关紧房门。
宗介坐下,将红茶一饮而尽。
“黑山谷那边,现在的进度怎么样了?”宗介放下茶杯。
艾莲娜在他身旁坐下,柔声道:“克劳斯大师已经把第四门和第五门重炮铸出来了。”
“洛克菲的商队三天前送来了大批硫磺与硝石,全在后山的仓库堆着。政务上没什么,只是……”
说着,艾莲娜的神色变了变,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
艾莲娜垂下睫毛,轻声说道:“前些日子……埃娃那丫头,身子出了点毛病。”
“埃娃?”
“嗯。”艾莲娜低下头,“那丫头贪凉吃了冷甜瓜,夜里又受了风寒,导致小腹坠痛……请了女医和墨里大师去瞧,说是落了胎。”
宗介沉默了。
他拥有超强感知,结合艾莲娜此刻的神情,他瞬间就推导出了事情的真相。
埃娃怀上了他的孩子。
而这个孩子,被这个自作聪明的侯爵夫人,用某种手段打掉了。
为了保住朱利安唯一的继承权,为了保住她在黑曜堡不可动摇的地位。
宗介的眼神冷漠。
艾莲娜的心脏狂跳。
她从未在宗介身上感受到过如此可怕的威压。
“亲爱的……我……”艾莲娜的声音发颤。
宗介站起身,走到艾莲娜面前。
他捏住了艾莲娜的下巴。力道很大,骨头都在发酸。
“艾莲娜。”
宗介的声音冰冷无比。
“你是个聪明的女人,所以我留着你打理黑曜堡。”
“但聪明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总觉得自己能替主人做决定。”
艾莲娜的眼眶红了,眼泪打着转。
“大人……对不起……”艾莲娜颤抖着开口,“我只是……我只是为了朱利安……为了这个家……”
“朱利安是不是继承人,是由我说了算,不是由你。”
宗介俯下身,在她耳边说道。
“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而且还是我的血脉。”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会让你和朱利安,一起去见真正的瓦卢瓦。”
艾莲娜颤抖了一下。
宗介松开了手。
艾莲娜软倒在沙发上,头发披散。
“去把薇薇安叫进来。”
宗介走回书桌后坐下,神色冷淡。
“是……大人……”
艾莲娜抹去泪痕,整理好秀发,跌跌撞撞地退出了书房。
几分钟后。
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门推开,薇薇安迈步走了进来。
少女穿着深灰色的修身长裙,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手里抱着厚厚的几卷账册。
她走到书桌前,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
“侯爵大人。”
“城堡里的政务,你都掌握了吗?”宗介淡淡地问。
薇薇安轻声回答:“回大人,所有后勤账目的进出我都接触过,已经掌握了。”
“苍松领的军队,扩编得怎么样了?”
“回大人,哥哥艾伦已经招募了五百名壮汉,正配合原有的两百名骑士进行训练。”
“第二批军费和物资也已经运达苍松堡。”
宗介点了点头。
“很好。”
宗介拿出一张羊皮纸手令,推向她。
“从明天起,黑山谷的物资调配权,由你接管。”
“所有的物资流入支出,不再经过艾莲娜的手,由你向我汇报。”
薇薇安的心脏砰砰直跳。
黑山谷!
那是整个侯爵府最隐秘的核心重地,从来只有艾莲娜夫人能接触,现在侯爵大人竟然要把这部分事务交给自己!
这意味着,她在黑曜堡的权力,在接近了侯爵夫人!
薇薇安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
她想起几天前在后花园看到的红花药渣,想起艾莲娜夫人刚才苍白慌乱的神色,瞬间明白了这场权力转移背后的真正原因。
这是侯爵对艾莲娜的惩罚。
薇薇安提着裙摆,跪倒在地。
“薇薇安,誓死为大人管理好黑山谷!”
“起来吧。”
宗介摆了摆手。
“去后勤处交接,然后去找加尔,让他挑十名最可靠的亲卫跟着你。”
“是,大人。”
薇薇安收好手令,恭敬地退出了书房。
她拐过回廊,正撞见艾莲娜夫人从侧厅走出来。
艾莲娜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了,重新敷了一层细白的香粉,只是下颌处还隐隐留着两道发红的指印。
见到薇薇安手里的手令,艾莲娜的目光顿了顿。
“大人把黑山谷交给你了?”艾莲娜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
薇薇安双手交叠在腹前,深深行了一个屈膝礼。
“回夫人,大人只是让我帮着分担些粗笨的事务。黑曜堡的大事,依然全凭夫人拿主意。”
艾莲娜审视着这个低眉顺眼的年轻姑娘。这丫头比埃娃和诺拉聪明百倍,自己恐怕很难拿捏。
“既然大人信任你,你就好好做。有什么不懂的,都来问我。”
“多谢夫人关心。”
两人错身而过。
……
宗介来到埃娃姐妹的房间。
屋里燃着炭盆,药草的苦味,在暖烘烘的屋子里飘着。
埃娃面色苍白地裹在羊毛毯里,诺拉正红着眼眶给她喂燕麦粥。
“表……表哥!”
见宗介进来,埃娃手忙脚乱地想掀开毯子下床。
宗介走过去,按住了她的肩膀。
“躺着,乱动什么。”
诺拉赶忙站起身,眼圈红红地退到一旁,小声唤了句:“表哥。”
宗介在床边坐下,抓过埃娃手腕,有些冰凉。
温和的阳遁查克拉顺着脉络探进去。
小姑娘失血过多,元气亏损得厉害。
宗介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温和的生机源源不断地渗入进去,替她温养身体。
暖洋洋的热流从小腹化开,埃娃的小脸上渐渐浮起一层血色。
“表哥……对不起……”
小姑娘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毯子上,抽抽搭搭地哽咽着。
“都怪我贪吃冷甜瓜……把身子弄坏了……没能保住……”
她到现在还以为是自己嘴馋惹的祸,满心里全是对宗介的愧疚。
宗介替她擦掉眼角的泪水。
“不关你的事。”
宗介语气温和。
“不用多想,好好养身体,想吃什么,直接让老管家吩咐后厨做。”
诺拉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表哥,姐姐这几天夜里总疼得睡不着,现在脸色好多了。”
宗介点点头:“你多陪陪她。等天气暖和了,我带你们去海边住一段时间。”
听到这话,埃娃破涕为笑。
“表哥真好……”
诺拉见姐姐神色好转,也跟着松了一大口气。
安抚好两姐妹,宗介起身离开。
艾莲娜正站在门外,低垂着头。
宗介经过她身旁。
“回房里。”
冷淡的几个字落下,艾莲娜连忙小步跟在后面。
进了主卧,艾莲娜关严房门,随后走到床前跪了下来。
“大人,我知道错了。”
艾莲娜声音发哽。
“我发誓,以后黑曜堡里的任何事,我都绝不敢再自作主张。”
宗介俯视着她。
“起来。”
艾莲娜站起身,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去床上趴着。”
艾莲娜立刻解开长裙的扣子。
裙摆滑落,她光着身子爬上床榻,趴在枕头上。
宗介跨上床,扯着她的头发。
这一夜,没有往日的温柔与调情。
纯粹的惩戒。
艾莲娜把痛楚与求饶咽进肚子里,任由他一次次宣泄威权。
直到后半夜,屋里才安静下来。
艾莲娜瘫在床角,浑身湿透。
宗介倒了杯水饮尽。
“黑山谷的物资,以后交给薇薇安,你只负责火炮,下个月我要看到十门火炮铸造完成。”
艾莲娜沙哑地应了一声。
“我……我亲自去催克劳斯大师。”
“另外,让朱利安去管城卫军的调动,后勤那一块,他不用再插手。”
“是,全听大人的安排。”
艾莲娜明白,自己的权力被削掉了大半,但好在宗介没有对朱利安下手,领主继承人的名头依然在儿子身上。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