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艾莲娜早早下了床,在妆台前坐下。
她挑了盒象牙香粉,一点点匀开在下巴和锁骨的红痕上。
宗介坐起时,艾莲娜已经端了铜盆走过来。
她将湿毛巾递到宗介手里:“大人,洗把脸吧。”
宗介擦了把脸,下床穿衣服。
艾莲娜替他系上腰带,毫无半分昨夜的怨怼。
宗介收拾停当,走出寝室。
餐厅的长桌旁,朱利安已在等候。
少年见宗介下楼,立刻起身行礼:“父亲,早安。”
“坐下吃吧。”宗介在主位落座。
仆人端上刚烤出炉的面饼、煎得焦香的腌猪肉饼和几碗浓汤。
宗介切了块肉饼塞进嘴里。
“朱利安,城卫军有八百名重步兵、四百名弓弩手,分管玛瑙城的四个城门与内城巡防。”
“从今天起,你进驻南兵营,管理卫队,吃住都在那里,不用回城堡。”
朱利安两眼发亮:“请父亲放心!儿子一定管好城卫军!”
艾莲娜在旁替儿子盛了碗汤,温和地叮嘱了一句:“南兵营靠着护城河,夜里湿气重,回头我让管家给你送两床驼毛垫子。”
吃完饭,门外传来轻巧的皮靴声。
薇薇安穿着深灰色的窄袖骑马装走入餐厅。
她头发束在脑后,手里托着一本账册。
“大人,夫人,少爷。”
薇薇安走到桌旁屈膝行礼。
宗介指了指空位:“吃过了吗?”
“回大人,在后院用过了麦粥。”薇薇安站在桌边,双手呈上账册,“黑山谷前两个月的物料总账,我已经重新核算完毕。”
艾莲娜放下刀叉,神色自然地接过账册翻了两页。
账目极清爽,进项、存余与各处损耗标得清清楚楚,比她先前管的时候还要周全细致。
“算得很好。”
艾莲娜合上账本,微笑着递给宗介:“往后黑山谷的物资调运,你全权经手便是。若遇着城里关卡刁难,拿我的手令去找税官。”
薇薇安垂着眼帘接下:“谢夫人提点,薇薇安一定仔细盯着。”
……
早饭过后,宗介出了主楼,穿过城堡西侧的训练场。
训练场方圆数百米,四周围成矮墙。
场中,数十名不着甲的精壮骑士,正各自进行日常训练。
扛着粗壮的原木在碎石堆上往复冲刺,沉重的石锁被单手抛起又接住,粗麻绳绑着两百斤重的铁块系在腰间拉动……
训练没有动用斗气,纯粹的肉体压榨。
斗气的上限取决于肉身,只有将肌肉骨骼打磨如铁、筋膜拉伸如钢丝,经络才能吸纳更多自然能量,承受住高烈度斗气的冲击。
加尔骑士长也在场上训练。
看到宗介走来,加尔立刻上前行礼。
“大人!”
场中练得热火朝天的骑士们纷纷停下动作,单膝跪地行礼。
“加尔,叫八个人出来。”
宗介脱下外罩的风衣。
加尔咧嘴露出两排白牙:“大人想松松筋骨?”
他转过身,点了八个块头最大的骑士。
“出列!把木剑拿上!”
八名精锐骑士从武器架上抽出沉重的硬木阔剑。
这种木剑用铁木泡油阴干打制而成,分量不比真铁剑轻多少,砸在皮肉上能轻易断人骨头。
八人散开,将宗介围在圆心。
“别用斗气,全力攻过来。”宗介站在原地,空着双手。
为首的壮汉低吼一声,跨步前冲,手中的铁木阔剑直劈宗介右肩。
宗介右手小臂一挑,以肉身硬碰硬撞在木剑侧脊上。
啪的一声脆响!
壮汉觉得木剑像是砸在了一根铁柱上,反震的巨力震得他虎口崩裂,阔剑险些脱手。
不等他变招,宗介向前半步,肩膀撞在他的胸口。
两百多斤的壮汉离地倒飞出去。
其余七名骑士见状,同时围攻上来。
七柄木剑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攻来。
宗介身形从容穿梭在剑影之中。
他每一拳、每一掌打出去,速度都不算快,却带着惊人的筋骨力道。
指关节敲在骑士的手腕麻筋上,木剑落地。手肘顶在腹部,骑士便弓着身子倒地不起……
不到两分钟。
八名在战场上以一当十的高阶骑士,全都躺在地上。
加尔看得眼皮直跳。
这些骑士全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硬汉,单论肉体力量,寻常异兽都能被他们徒手按死。
但在侯爵面前,这些人弱得像是一群刚断奶的小羊。
“去休息吧,每人去领五十金币。”宗介甩了甩手腕。
“谢大人赏赐!”
骑士们相互搀扶着爬起来,恭敬行礼后,脚步虚浮地退出了训练场。
加尔也带着其余骑士离开了训练场。
宗介独自站在训练场。
方才的剧烈撞击过后,他的身上甚至连红印都没有留下一道。
自风息谷吸收生命之泉后,他仙人体的机能已近乎质变。不仅肌理坚韧逾铁,伤势也能在呼吸间自愈,体魄之强早已脱离了凡俗骑士的范畴。
他的呼吸平缓如常,心跳沉稳有力。
体内的查克拉像大江一般自发奔涌,与周围自然能量完美交融,每时每刻,总量便向上攀升一小截。
宗介摊开右手掌心。
浩瀚的仙术查克拉向指尖汇聚。
风、雷、水、火、土五种属性的性质变化在掌中翻滚,随后阳遁的无尽生机与阴遁的纯粹精神力被揉捏进去。
嗡!
一团极其沉重、宛如深渊般的黑色能量,在掌心凝聚。
那是一颗约莫拇指大小的漆黑圆珠。
圆珠表面粗糙,形状并不规则,像是一团黑色黏土。
求道玉的雏形。
这颗微小黑珠周围的空气,生出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光晕。
宗介感到手腕沉重如山。
他托着这枚粗糙的黑珠,走到一座石锁前。
宗介将黑珠轻轻贴上石锁表面。
呼。
坚硬无比的石头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就像是积雪遇到了烈火。
被黑珠擦过的部位,花岗岩直接被抹去,化作一片细微的尘埃,留下一个光滑的半圆形凹坑。
这是形态变化与阴阳遁术融合后的湮灭之力。
一切没有仙术加持的物质,触之即碎。
宗介散去了掌心的查克拉,那颗粗糙的黑色小珠随之消散。
“还是差了一点火候。”
刚才那颗只能算作半成品,稳定性很差,距离真正可以随心所欲化作武器、浮空防御的完全体求道玉,还需要更庞大的查克拉底蕴来支撑。
但这只是时间问题。
神树因子与精灵生命泉水铸就的仙人体,在生机层次上已经不逊色于真正的六道仙人。
只要每日按部就班地提炼积累,体内的查克拉跨越那个门槛,彻底蜕变为真正的六道级查克拉,凝出完美的求道玉,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宗介捡起风衣,披在肩头。
他离开训练场,朝旁边的近卫骑士厅走去。
骑士厅依山而建,是黑曜堡专门供给核心亲随居住的地方。
大厅里,地上铺着厚实的红绒地毯,墙上挂满了崭新武器、盾牌与锃亮的板甲。
十来位骑士正围坐在圆桌旁喝酒聊天。
黑曜堡的核心武力,大半由这些拥有伯爵或子爵顶尖实力的骑士统领。
坐在中间的是加尔骑士长,他是所有骑士的领袖。
坐在他对面的布隆骑士,正拿着细绒布擦拭着自己家族传承的佩剑。
他是黑曜堡的老将,五十岁上下,浑身伤疤纵横,在侯爵府效力了三十年,和加尔一样,同样拥有顶尖的伯爵级战力。
他身旁的是埃里克,一位剑术大师,三十五六岁,身材精瘦如豹,曾与加尔竞争过骑士长,同样是伯爵级战力的狠角色。
除了他们三个,桌上还坐着八九个拥有顶尖子爵战力的骑士队长。
凭这些人的武力,受封一座独立的子爵领甚至伯爵领都绰绰有余。
但他们世世代代依附于瓦卢瓦家族。
原因很简单,这里的待遇给得太高了。
每位伯爵级战力的亲随,每月能从侯爵府领走五百枚金币,子爵级的骑士也能拿到一百枚。
伤残由领主全额赡养,阵亡抚恤能保全家三代富贵,平时吃的全是特供的异兽肉,穿的是矮人大师定制的精钢板甲,连修炼斗气用的草药补剂都无限量供应。
当个朝不保夕的领主,远不如在侯爵手底下当核心亲随来得稳当富足。
见宗介跨入大厅,骑士们迅速放下酒杯,向宗介躬身行礼。
“向您致敬,侯爵大人。”
“坐吧,诸位。”
宗介坐下,侍从立刻送上一杯冰镇红酒。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刚才在场上,大家的筋骨磨得不错。”
埃里克笑了笑。
“大人说笑了,若真是在战场上搏杀,属下这点剑技,在大人面前连三招都走不过去。”
宗介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老布隆身上。
“布隆,我听说你夫人前几日又托人往内务厅递画像了?”
老布隆干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胡须。
“大人消息真是灵通……小女塞西莉今年刚满十七岁,内人总觉得留在庄园里浪费光阴,想着送到城堡来,给大人当个贴身女眷伺候起居。”
在这些骑士的圈子里,将家族中最出色的女儿送给自家领主充当私宠,向来是最稳固的进身之阶。
既能换取更多特权,又能让家族血脉更进一步。
埃里克在旁边打趣道:“布隆骑士的塞西莉小姐在玛瑙城可是出了名的美人,侯爵大人,您不妨见一见。”
宗介失笑,摆了摆手。
“把你的心思收一收,布隆。侯爵府的女眷太多了,还用不着你女儿来伺候。”
“回头,我写一封帝都皇家女子学院的推荐信。另外,我会让艾莲娜划五百金币的年金给她做学杂用度。”
“让你女儿去帝都好好念书,那边可比我们这种边缘城市好多了。”
老布隆愣了一下,眼底浮现出由衷的感激。
把女儿送进皇家学院成为名媛,远比送来当个随时可能被冷落的侍妾要体面尊贵得多。
“大人的恩典……布隆家族铭记于心。”
老布隆郑重地按住胸口行礼。
宗介又看向一旁的埃里克。
“埃里克,你那位新娶的小夫人,最近还在闹着要回娘家置办庄园?”
埃里克苦笑了一声,无奈地摊了摊手。
“年轻姑娘总有些虚荣心,嫌弃玛瑙城的宅子不够气派,非要去南边运河旁买一座带葡萄园的庄园。”
宗介笑了笑:“城南河畔那座原属于叛逃子爵的庄园,带八十亩优质葡萄田,作价两千金币,算我赐给你夫人的新婚贺礼。”
宗介淡淡地开口。
“把你的家眷安顿好,别让后宅琐事耽误了你的剑术。”
埃里克闻言大震,神情肃穆地起身行了一个骑士效忠礼。
“誓死为大人效劳。”
宗介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几位军团核心,一一过问。
上位者御下,从来不是单靠虚妄的情谊。
实实在在的利益、体面的前途、以及对他们家族的庇护,才是让这些骄傲的贵族骑士甘愿卖命的原因所在。
“诸位,早上刚收到的军报,邻省已经被黑暗帝国全面入侵,翡翠行省的安宁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宗介端起酒杯,向众人示意。
“磨利你们的剑,随时准备战斗。”
骑士们纷纷举起酒杯。
“为了瓦卢瓦家族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