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
黑发青年一路向南。
沿途村庄只剩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焦黑的坑洞。
偶尔有几具骨架横在路沟里,肋骨间长出几株野草。
青年没有细看,目光落向前方。
远处,地平线上露出一座城池的轮廓。
高耸的石墙上布满了血垢,城头的箭垛坍塌了,断裂的石梁斜插在护城河的泥沼中。
铁冠行省,重岩城。
城门大敞着。
两扇城门被攻城器械撞得粉碎。
城门周围叠着密密麻麻的死人,黑暗帝国军队与本地领主军队纠缠在一处,血水染红泥土,绿头苍蝇成群地落上去。
守城的贵族刚刚惨胜。
前来进犯的黑暗帝国军队被尽数斩杀在瓮城里,但城内的伯爵军队也几乎死伤殆尽。
城中高地上,那代表神权的法师塔,顶端的魔法晶石已经崩碎,塔身已经没有了魔法波动的痕迹。
城内的法师们,在昨夜的突袭中被黑暗帝国的骑士拼死换掉了大半,法师塔也被摧毁。
黑发青年走进城门。
街面上的商铺紧闭门窗,偶尔有几张惶恐的脸在木板缝隙后一闪而过。
忽然,城外传来了沉闷的震响,由远及近。
这似乎是……许多人踏在地面上的脚步声!
是谁?
黑发青年停在街角,靠在墙上。
一支庞大的队伍走进了重岩城。
足有三千人。
这些人衣衫褴褛,只有少部分人穿有甲胄。
不过他们所有人的肩上,无一例外地扛着一根黑铁管子。
队伍前方,骑着一匹黑马的年轻汉子尤为显眼。
赛拉斯。
他披着一件红色天鹅绒披风,衣角沾着干涸的泥垢。
他的脸上添了一道从右耳垂划到嘴角的粗糙疤痕,皮肉外翻过又愈合,显得分外狰狞。
他肆无忌惮地扫视着这座刚经历过浩劫的城市。
赛拉斯活了下来。
在那场席卷全省的“白炽净火”降临那一夜,他本来该化作灰烬。
但他的运气好得惊人。
当时他正好靠近一条河流。
河水替他挡住了那场高温灾难。
从河底爬起来后,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剩下。他的手下们也死光了。
但很快,他凭借胆气和智谋,在荒原上收拢了那些幸存下来的流民。
之后,在寻找食物的旅途里,他遇到了几个被裁判所追杀得无路可走的人。
真理会的学者。
那些懂得如何制造火药、火枪的智者们。
饥饿的智者们需要粮食与庇护,而野心勃勃的赛拉斯需要源源不断的武器。
双方一拍即合。
小半年里,赛拉斯带着队伍四处翻找废墟下的铁条、烂铁。
石头搭土炉子,扯起破皮囊当风箱,叮叮当当硬是把滑膛枪敲了出来。
野地里多的是快饿死的汉子,只要赛拉斯给一口粥,有的是人愿意替他扛枪卖命。
队伍从三十人滚到了三百人,又从三百人膨胀到了三千人。
在过去的半个月里,重岩城的伯爵大军与黑暗帝国的大军反复厮杀,打得两败俱伤。
赛拉斯就在暗处的山谷里冷眼旁观,静待时机。
现在,机会来了。
“进城!”
赛拉斯拔出腰间的短管火枪,朝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
三千名黑衣士兵迅速接管了四个城门与高处的箭楼。
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
残存的几十名伯爵府骑士,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火枪枪管后,干脆地扔掉了手中的长剑。
门缝与窗缝后探出一双双惊惧的眼睛。他们从未见过这样一支全由泥腿子组成的军队。
赛拉斯勒令队伍不得纵火洗劫。
他已经不是那个只懂得干一票就逃进山林的流民了。
他要像那些领主一样,统治这里,把全城数万人的口粮、劳力和生死,攥在自己的手里。
赛拉斯带着队伍,来到了伯爵城堡。
大厅里一片狼藉。
名贵的挂毯沾满了血。
几十个女人正瑟瑟发抖地缩在长桌底下。
那是死去的伯爵留下的家眷和仆人们。
为首的是伯爵夫人,一个三十岁出头的贵妇。她脸色惨白,抱着两个年轻女孩。
那是她的两个女儿。
两个女孩不过十六七岁,吓得瑟瑟发抖,眼泪冲散了脸上的香粉。
赛拉斯在伯爵的高背椅坐下。
椅子很宽,很软。他生平头一回坐上这等好物。
“你是谁……”
伯爵夫人颤抖着开口。
“我是这里的领主。”
赛拉斯扯动脸上的刀疤,笑了笑。
“从今天起,这座城,还有你们,全归我管。”
伯爵夫人眼眶通红,惨笑了一声。
“你是个平民……你身上连贵族的血统都没有……大帝和公爵不会承认你的……”
砰!
赛拉斯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擦着伯爵夫人的耳廓飞过。
尖叫声在大厅里炸响。
两个年轻的小姐吓得抱头痛哭。
“别跟我提什么大帝和公爵。”
赛拉斯吹了吹枪口的青烟。
“他们要是在乎你们,就不会任由黑暗帝国的蛮子把你们打成这副烂样。”
“现在能保住你们命的,只有老子。”
赛拉斯挥了挥手。
他的亲卫们大步上前,粗暴地将那些女仆从地上拽起来,推进了后面的房间。
“谁是管事的?把地窖和金库的钥匙拿出来。”
一位管事连滚带爬地上前,将两串沉甸甸的铜钥匙高高举过头顶。
赛拉斯收下钥匙,扔给身旁的副手。
“去把库房打开,清点所有的粮食和铁块。”
随后,赛拉斯转过头,看向身后几个身穿灰布袍子、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真理会的学者。
“各位大师,这城堡归咱们了。”
赛拉斯换了一副稍微客气的语气。
“城里的铁匠铺和工坊,你们随便挑。”
“我要你们在半个月内,给我造出两千支新枪。”
领头的一名真理会学者扶了扶眼镜。
“赛拉斯队长,只要材料给足,城里充足的劳动力能让我们的产量提升三倍。”
“不过……除了铁,硫磺和硝石也是不可或缺的,这种东西,通常贵族们不会储备。”
“去城里搜。”
赛拉斯毫不犹豫地下令。
“把城里所有药铺、作坊、甚至是圣堂地窖里的存货全翻出来。”
“不交的,直接毙了。”
“明白。”学者们退出了大厅。
赛拉斯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向伯爵夫人和两个女儿。
他捏住其中一个金发少女的下巴。
少女皮肤细腻,如同刚剥壳的鸡蛋。
在枯井村刨土的时候,赛拉斯连看一眼这种贵族小姐的资格都没有。那时候,一个骑士扈从就能夺走村里最好的姑娘。
“哭什么。”
赛拉斯擦去她的泪水。
“从今天起,你们母女负责伺候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他拽过伯爵夫人,将她拖到了自己面前。
“给姑娘们做个榜样吧,夫人。”
赛拉斯撕开了伯爵夫人的衣服,俯在她柔软的躯体上。
街上,黑袍青年看着火枪大军接管了整座大城。
他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小蚂蚁也爬上了大树干。”
城池里,传来了新政令的敲锣声,以及零星的枪鸣。
一个旧的贵族死了,一个新的泥腿子领主坐上了宝座。
在青年漫长的岁月里,这样的戏码他看过成百上千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