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回到黑曜堡。
诺拉玩累了,脑袋歪在姐姐埃娃的肩膀上睡得极沉。
克拉拉靠在宗介怀里,眼睫毛一颤一颤的。
马车停下。
宗介拍了拍克拉拉的脸颊。
“到了,下车。”
克拉拉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揉着眼睛坐起来。
埃娃轻声把诺拉唤醒。
宗介走下马车。
老管家迎上前,脸色带着几分凝重。
“大人,夫人,薇薇安小姐在大厅等了快半个钟头。”
宗介点点头:“让她去书房。”
二楼书房里,炉火烧得正旺。
薇薇安手里攥着一封信笺。
见宗介和艾莲娜进来,薇薇安立刻躬身行礼。
“侯爵大人,夫人。”
宗介坐下,艾莲娜倒了杯茶递到他手边。
“怎么了?”宗介问。
“回大人,公爵府派人送信过来。”
薇薇安将信笺双手呈上。
“信使说,这封信必须亲手交到大人手中。”
信封上压着深紫色的火漆,上面印着暴熊纹章。
宗介挑开火漆,抽出信纸。
字迹粗大狂草,毫不掩饰霸道,是腓特烈公爵亲笔。
前面的话全是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辞令,先是夸赞瓦卢瓦侯爵治下有方,又提了提行省近期的防务压力。
直到最后几行,才图穷匕见。
公爵在信里声称,由于黑暗帝国在边界蠢蠢欲动,公爵府要在苍翠城扩建巡防军。
三大侯爵领需在下个月中旬前,额外补缴五万枚金币防务军费。
艾莲娜凑在宗介身侧看清了内容。
“五万金币?他未免太贪心了!”
艾莲娜满是惊骇。
“寿宴上刚摊派过两成税,这才过去几天?五万金币……腓特烈那个老东西到底发什么疯!他从来没有在短时间内连续两次向三大侯爵开出这种天价。这是摆明了要逼我们翻脸!”
宗介没把真相说出来。
即便公爵府内外戒严,玛格丽特依然设法送出了密信,告知了怀孕的事。
五万金币,不过是个借口。
只要瓦卢瓦抗税抗令,不交这笔钱,公爵就能名正言顺地挥师南下,把黑曜堡踏平灭口。
公爵只是想找个理由挑起战端。
他总不能昭告天下,说自己被瓦卢瓦睡了老婆、还怀了野种。所以,他只能用蛮横无理的勒索来逼迫。
那么,瓦卢瓦家族应该怎么应对?
交了这笔钱,还会有下一笔,即便宗介不缺钱,将来对方会提出更苛刻的要求。
所以,没什么好考虑的。
“大人,我们要怎么答复?”薇薇安低声问。
“当然是答应他。”宗介毫不犹豫。
艾莲娜愣住了。
“亲爱的,那可是五万金币……”
薇薇安有些诧异。
以她对这位侯爵大人的了解,对方绝不是个会平白无故任人宰割的主。
“我说答应他,可没说要把钱真送过去。”
宗介笑笑。
“写回信给公爵,措辞放恭顺些。”
“瓦卢瓦家族坚决拥护公爵府的决策,五万金币分文不少,黑曜堡认下了。”
“不过,玛瑙城最近现钱吃紧,需要变卖几处大庄园、跟大商会周转抵押。”
“第一批,先给送去两千金币。剩下的四万八千金币,等现钱有余裕会送过去。”
薇薇安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大人这招真高。”
少女心思灵巧,虽不知晓玛格丽特偷情的事情,但也看得明白公爵府的用意,也明白了宗介的应对。
“公爵大人要的是挑起战端的借口。现在咱们认了这笔钱,还先付了第一笔,他就没有借口了。”
“他要是短时间内为了剩下的款项开战,整个行省的领主都会觉得公爵府不讲道理、逼人太甚。”
艾莲娜也恍然大悟。
用两千金币的蝇头小利,把公爵府的责难往后拖一点时间。
“可下次公爵派人来催款呢?”艾莲娜低声问。
“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说吧……”宗介不以为意。
他的实力是在不断成长的,并不惧怕公爵!
他看向薇薇安。
“信你去写。写完之后,挑个靠谱的信使送去省城,路上至少给我磨蹭个十天半个月。”
“是,大人。”
薇薇安抿嘴一笑,行了个屈膝礼,抱着文件退了出去。
艾莲娜走到宗介身后,抱住他的腰,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你这心眼,比那些老狐狸还多。”
宗介转过身,捏了捏她丰腴的臀部。
“不多长几个心眼,早就被你们这群女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他拍了拍身旁的书桌。
“去,趴好。”
艾莲娜娇嗔地瞪了他一眼,随后提起了裙摆。
宗介一只手扣住她的侧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颈,动作粗暴。
“你今天,似乎对克拉拉很不满?我看出来了。”
宗介在她的耳畔说道。
“她确实没把你当回事,不过作为侯爵夫人,你要大度一点,不要想着报复她。”
“知……知道了……听您的……”
“表哥!”
突然,门被推开!
是克拉拉。
艾莲娜慌忙撑起身子,将裙摆拉扯下来。
“克拉拉,你怎么不敲门!”她恼羞成怒。
宗介抽身而退,系上皮带。
艾莲娜扶着桌沿,双腿微微打颤,尽力维持仪态。
克拉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蜜渍浆果。
她愣了下,随后赶紧将房门踢上。
“哎哟,嫂子,我不是故意的……”
“表哥也真是的,怎么抓着嫂子在书房里折腾。”
艾莲娜整理着仪容,胸口起伏不定。
“进门敲门是规矩,克拉拉。你也是领主家的姑娘,别总由着性子像个乡下野丫头。”
“是是是,嫂子教训得对,我知道错啦。”
克拉拉笑嘻嘻地应着,浑不在意艾莲娜的冷脸,走过去,将果盘搁在桌子上。
艾莲娜气得胸口发闷,但想起宗介刚才那番不轻不重的敲打,终究没敢再出言呵斥,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将有些凌乱的长发重新盘好。
宗介在克拉拉腰窝处捏了一把,惹得这女人娇呼一声。
“行了,以后不要气你嫂子。”
宗介走到窗边,打开一点窗,冷风很快吹散了满室的荒唐和热气。
“既然都聚在书房,说点正事。”
他走回主位坐下。
两个女人识趣地收起了争风吃醋的心思,一左一右立在桌旁。
“艾莲娜,从今天起,火药和铁的配额要翻倍储备。”
艾莲娜神色一凛,躬身应道:“是,我待会儿就让后勤处联系紫金花商会。”
宗介又看向克拉拉。
“你那座玫瑰庄园地势隐蔽,四周山林密布。从明天起,腾出两个大酒窖,给我改造成火药仓库。”
克拉拉吓了一跳,小脸微白:“火……火药?表哥,那玩意儿要是炸了,我的庄园可全完了。”
“少废话。”
宗介瞥了她一眼。
“真要出了差错,我赔你十座庄园。”
克拉拉立刻乖巧地低下头,贴在他肩头蹭了蹭:“表哥说什么就是什么,连我都是您的,何况两个酒窖。”
安排完两处要务,外头天色已经擦黑。
老管家在门外轻叩了三下。
“大人,晚膳已经备好。”
宗介站起身。
“走吧,去吃饭。”
克拉拉脚步轻快地走出房间。
艾莲娜脸色还有些难看,被人撞见最私密的时刻,令她这种向来注重形象的贵妇十分不自在。
宗介揽过艾莲娜的肩头,安慰着她。
艾莲娜感受到他的怜惜,心里那点羞恼散了大半,顺从地靠着他,步履微虚地走出房间。
三人一同下楼走向餐厅。
餐厅里,埃娃和诺拉两姐妹已经规规矩矩地坐着等候了。
见宗介进门,两姐妹赶忙站起身行礼。
“表哥,嫂子,表姐。”
“坐下吃吧。”宗介在主位落座。
艾莲娜在左,克拉拉在右,两个小表妹各自挨着艾莲娜和克拉拉坐下。
艾莲娜亲自给埃娃切了一块软烂的烤鹿肉:“多吃点,你身子虚,要好好补补。”
埃娃受宠若惊地接过来:“谢谢嫂子。”
晚饭吃得很快。
饭后,艾莲娜去后勤处安排工作,克拉拉则拉着宗介去了她的房间。
房间壁炉里烧得极旺,暖意融融。
克拉拉脱掉裙衫,只穿着衬裙,光着脚丫,端来一盆温水。
“表哥,今天走了那么多路,我给您洗洗脚。”
她跪坐在木盆旁,挽起袖子,胳膊如藕段般白嫩。
水温刚刚好。
克拉拉将宗介的双足浸入水中,慢慢揉搓着他的脚背和足底。她小手细嫩,带起一阵细微的麻痒。
宗介坐在床上,半阖着双眼。
洗完脚,克拉拉拿过干布细细擦干,随后爬了上来,趴在宗介胸口。
“表哥……今晚就在这儿歇着吧?”
宗介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
“去,把艾莲娜叫过来。”
克拉拉有些不情愿地噘了噘嘴。她双眸水汪汪的,委屈巴巴地注视着宗介。
“表哥……嫂子刚才在书房还瞪我呢,这会儿把她叫来,她哪有好脸色给我看呀。”
宗介屈起指节,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记。
“哎哟!”
克拉拉捂着额头,吃痛地叫了一声。
她哪敢真违逆宗介的意思,连忙翻身滑下床。
“好嘛,我去叫就是了。”
她穿上鞋,扯了一件睡袍披在身上,系带松松垮垮地挽了个结。
没多会儿,房门推开,艾莲娜和她一起走了进来。
艾莲娜脸色绷得有些紧。
下午在书房里被克拉拉撞破那一幕,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头。
她是平日里在人前端庄高贵,何曾这般丢过面子?
更别提现在还要和这个轻浮的表妹同处一室。
一想到下午那荒唐狼狈的姿态全落在这女人眼里,艾莲娜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肉都觉得不自在,那股子羞耻感像火一样烧着她。
克拉拉把房门关好,一瞧就看出了艾莲娜的别扭。
虽然她仗着宗介的宠爱,在城堡里没少给艾莲娜添堵。
但她很清楚,表哥身边离不开艾莲娜打理政务,这份倚重是实打实的。
既然表哥想让两人和睦相处,她当然不能违背他的意志。
克拉拉笑嘻嘻地走上前,拉住艾莲娜的手,将她往床榻边拽。
“哎呀,嫂子,您站那么远干嘛?好冷呢,快上床暖暖。”
“克拉拉……别胡闹。”
艾莲娜低声呵斥了一句。
克拉拉却直接把她按在床沿坐下,还帮她脱掉了鞋。
“嫂子,您还在为下午书房的事别扭呢?”
克拉拉大大咧咧地坐在艾莲娜身边。
“那有什么好害臊的?都是一家人,伺候的又是同一个男人。”
艾莲娜的脸颊一下红透了。
“克拉拉!你住嘴!”
克拉拉掩着嘴咯咯直笑,往宗介怀里一躺。
“嫂子,你要是觉得吃亏了,那简单呀!”
“您现在就坐在这儿,我让表哥当着您的面好好折腾我一回,咱俩扯平,怎么样?”
说着,克拉拉就凑上去想要吻宗介的嘴唇,大有一副当场演给艾莲娜看的架势。
“克拉拉!你……你!”
艾莲娜惊得说不出话来。可被克拉拉这么一闹,她心头的尴尬和抵触,反倒散去了大半。
宗介在克拉拉的臀上拍了一巴掌。
“行了,少在这儿满嘴疯话。”
他伸出长臂,将艾莲娜捞进了怀里。
随后另一只手,将还在嘻嘻哈哈的克拉拉揽在了另一侧。
“都老实点,闭上眼睛睡觉。”
宗介淡淡地吐出一句。
艾莲娜起初还有些不自在。
但闻着宗介身上熟悉的气息,她的呼吸渐渐放缓了下来。
她侧着身子,将脸颊贴在宗介的胸口,修长的双腿蜷缩起来。
克拉拉也安分下来,像只温顺的猫儿一样伏在宗介右侧,一条光溜溜的玉臂横在宗介腰间,鼻尖轻轻蹭着他的脖颈。
屋里炭火噼啪轻响,火苗在炉膛里跳跃,暖黄色的光晕洒在床上。
窗外,冬夜寒风呼啸。
屋内,满是女人的体香与温暖。
……
次日清晨。
炭火已经熄灭,寒气湿冷。
宗介比身旁的两个女人醒得早。
他稍稍动了动肩膀,艾莲娜和克拉拉便迷迷糊糊地跟着醒了过来。
艾莲娜昨夜睡得极沉,醒来时发现自己整个人贴在宗介身上,连忙轻手轻脚地撑起身子,替宗介将压乱的睡袍理了理。
克拉拉则揉着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散乱的金发披了一身,伸了个懒腰。
“大人,今日要去黑山谷视察吗?”
艾莲娜下了床,穿好衣服,一如往日的干练。
宗介活动了一下脖颈。
“不去了,山谷那边有薇薇安管着,出不了乱子。”
他顿了顿。
“今日去索多大圣堂。”
“去大圣堂?前些日子不是刚捐了三千金币么,那些主教难道又有事找您?”
“不是他们找我,是我找他们。”
宗介掀开被子下床。
“公爵府催缴五万金币军费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行省。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得去大圣堂里走一圈,让那些主教们明白,黑曜堡和大圣堂绑在一条绳上,必要时候,他们得帮我。”
“格里高利那老头子可是一位堂堂的魔导师,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公爵府不敢轻易找我们麻烦。”
更重要的是,宗介心里还记挂着那个在大圣堂里偶遇的女执事——莉莉安。
那个魔武双修的黑暗帝国潜伏者。
在如今黑暗帝国大举入侵光明帝国的关头,他必须要确保自己的领地不会被黑暗帝国光顾。
克拉拉也裹着被子坐了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眨巴着大眼睛。
“表哥,那我今天就回玫瑰庄园了。昨天管家还让人传话,有好多事等我决定呢。”
宗介转过身看她一眼。
“回去吧。把酒窖清理出来,记住我交代的事,多余的空房全改成防潮的暗库,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知道啦!”克拉拉翻身爬起来穿衣服,动作麻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