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钟头后。
用过早膳,送别克拉拉后。
宗介换上了一套规整的蓝色天鹅绒领主袍,腰悬黄金短剑,胸前蓝底双头银鹰徽章擦拭得锃亮。
艾莲娜将他送到主楼门口,替他披上一件防雨斗篷。
“早去早回,这天色看着还要下冻雨。”
宗介微微颔首,踏上马车。
加尔骑士长领着二十名披着斗篷的骑兵在两侧肃立。
“去索多大圣堂。”
“遵命,大人!”
加尔一挥马鞭,骑士们簇拥着马车,往城东行去。
行人见到侯爵护卫队,纷纷避让,低头躬身。
不多时,车队来到大圣堂前。
圣堂守卫一见是侯爵府的旗号,哪敢怠慢,领头的队长跑下石阶,在车门前单膝跪地。
“恭迎瓦卢瓦侯爵大人!”
宗介走下马车。
加尔带着四名随从跟在身后,其余骑士留在原地等待。
大门内。
负责财税的安塞尔姆主教,还有掌管裁判所的卡特主教,很快迎了出来。
“侯爵大人大驾光临,快快里面请。”
安塞尔姆满脸堆笑,圆胖的肚腩轻轻晃动。
前阵子宗介在慈善晚会上捐了三千金币,主教们对这位大财主客气到了极点。
“两位冕下不必客套,进去说吧。”
宗介随两位主教来到一间客房。
一位修女奉上热腾腾的红茶和点心。
宗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门见山。
“省城公爵府向三大侯爵领再次收税的事情,两位冕下想必已经听到风声了。”
安塞尔姆叹了口气。
“五万金币……公爵大人这胃口,未免太大了一些。”
卡特主教坐在一旁,声音压得很低。
“一个名目罢了。公爵府自身在苍翠城养了上万骑士,数万重装步兵,钱永远不够花。”
地方上的财富是有限的。公爵搜刮得越狠,缴纳给圣堂的圣税就越少。他们身为主教,自然更亲近本地的瓦卢瓦家族。
宗介神情平淡。
“这笔账,黑曜堡认下了,但我只给了两千金币。”
“剩下的,我让信使带了哭穷的信回去,拖上个半年一载。”
安塞尔姆十分赞许。
“侯爵大人高明。只要咬住没现钱,公爵也不能直接兴兵问罪。”
宗介看着两位主教。
“若是公爵真打算动武,大圣堂的立场是什么?”
卡特主教按了按手中的木杖,沉声开口。
“格里高利冕下交代过,翡翠行省容不得动荡。”
“公爵要是为了几万金币掀起内乱,大圣堂绝不会坐视不理。”
得到了圣堂明确的态度,宗介心中有了底。
魔导师的地位比不上公爵,但格里高利是魔导师中的佼佼者,据说距离大魔导师也不远了,有他支持,腓特烈公爵短期内不敢对黑曜堡动用雷霆手段。
宗介掏出五张黑底金纹票据,放在桌面上。
每一张的面额都是一千金币,整整齐齐,泛着油墨的清香。
“圣堂为黑曜堡分忧,本侯爵向来记在心上。”
“这是五千金币,算我个人为大圣堂日常运营出的一点心意。”
安塞尔姆主教眼睛一亮。
他飞快地伸出手,将那叠票据拢入袖袍,脸上的肥肉笑得挤成了一团。
“侯爵大人真是慷慨!天神在上,像您这样虔诚的领主,整个行省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五千金币不是小数目,足以让他们这些高层分得心满意足。
卡特主教平日里不苟言笑,此刻也十分热情地保证道:“侯爵大人放心,格里高利冕下那边,我和安塞尔姆自会常去请安禀报。”
“公爵只要敢派兵踏入玛瑙城的地界,大圣堂的法师团绝不会袖手旁观。”
收了钱,客房里的气氛明显活络了许多。
安塞尔姆给宗介续上热茶,主动聊起了外头的局势。
“说起来,邻近的铁冠行省最近可真是翻了天。”
安塞尔姆嚼着一块杏仁饼。
“拉文克侯爵死后,许多中小城市,都被黑暗帝国入侵了,听说还有一座重岩城,前些天被一群拿火枪的流民给占了。”
“带头的叫赛拉斯,那帮凶徒不仅杀了一位伯爵,还在城里搞什么千人集体大婚,真是荒唐透顶。”
宗介当然也知道这件事。
“平民翻了天,教会不管?”
卡特主教冷哼了一声。
“那边的法师塔早在大战里毁了,主教死绝,其余城市的主教们又自顾不暇,谁还有闲心去管?”
“那些泥腿子的火枪凶狠得很,人数又多,寻常骑士冲上去就是送死。”
“不过,等打退黑暗帝国,大军压过去,顷刻间就能将他们碾成肉泥。”
几人又闲聊了些城里的物价与各处庄园的收成。
随后,宗介放下茶杯,看似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
“上次来参加慈善晚会,我记得有一位年轻的女执事,负责核验礼单,办事挺利落的。”
安塞尔姆愣了一下。
“女执事?大人说的是莉莉安吧?”
安塞尔姆和卡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位瓦卢瓦侯爵好色的名声在外,平日里后宅就塞满了各色女眷,连自己的表妹们都不放过。
如今冷不丁提起一个年轻貌美的女执事,心思再明显不过了。
卡特主教笑着开口。
“那姑娘确实少见,早年在唱诗班表现不错,精神力比寻常人强些,去年刚通过了见习法师的考核,才破格升了执事。”
“平日里负责分发圣水文书,做事很细心。”
执事在大圣堂里算是有些地位的职务,寻常骑士见着了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大人。
可在主教眼里,一个见习法师级别的女执事,和那些端茶倒水的修女也没太大分别。
更别说是在统领上万精兵、随手甩出几千金币的侯爵面前了。
“既然侯爵大人看得顺眼,那是她的好运。”
安塞尔姆唤来门外的修女,低声吩咐了几句。
修女领命快步退下。
很快,客房门再次推开,莉莉安走了进来。
她穿着深灰色的执事长袍,领口系得严严实实,手抱着两卷羊皮典籍。
见到宗介坐在主位,两位主教作陪,莉莉安连忙低头行礼。
“见过两位主教冕下,见过侯爵大人。”
安塞尔姆站起身,整了整主教长袍。
“莉莉安,侯爵大人想向你打听一些圣堂的规矩,你留下来好生解答,不可怠慢。”
说完,安塞尔姆对卡特使了个眼色。
两个老狐狸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莉莉安抱着典籍,双手垂在腹前。
“大人想问什么?”
宗介没有绕弯子。
“你的暗黑斗气,练得比许多骑士还要凝练。”
莉莉安眼角猛地一跳,但很快恢复平静。
“大人在说什么,莉莉安听不懂。”
“这里是天神的圣堂,我只是一位见习法师,不懂什么斗气。”
宗介平静地注视着她。
“我见过尤菲和瓦莱丽亚。”
“你们黑暗帝国的潜伏者,说话的腔调倒是一模一样。”
莉莉安的脸色终于变了。
如果说看穿斗气是眼力高明,那直接报出尤菲和瓦莱丽亚的名字,就意味着对方早已摸清了黑暗帝国高层的底细。
她把典籍轻轻放在桌上,腰肢挺直,那副恭顺的姿态荡然无存。
眼眸深处,浮现出一抹紫红的幽光。
“既然大人全知道,为何刚才不直接让卡特主教拿了我?”
“把你送进地牢,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宗介摇了摇头。
“坐下吧,莉莉安执事。我找你来,不是为了揭穿你。”
莉莉安在他对面坐下。
“侯爵大人想谈什么?”
宗介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黑暗帝国这次入侵铁冠行省后,迟早要把大军往周围的行省推进。”
“我的要求很简单。”
“别的地盘,你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唯独我的侯爵领,你们的人不许踏进来一步。”
莉莉安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这位大贵族会逼问帝国潜伏的情报网,或者借机要挟她做些掉脑袋的事。
没想到对方要的这么简单。
“侯爵大人这般体恤领民,真让人佩服。”
她脸上浮现出温婉的浅笑。
“不过大人放心,我们下一个目标不是翡翠行省。西边的云杉行省内部出了乱子,布雷登侯爵不知何故身受重伤,那边防线露了很大的空挡,我们正准备进军云杉行省。”
宗介这才想起那位被自己一箭射穿的布雷登侯爵。
这倒是巧的很了。
“很好。”
宗介摸出一张票据,放到桌面上。
面额整整一千金币。
“这一千金币,算我买你的消息。以后你们大军要向翡翠行省推进,记得知会我一声。”
“没问题,不过我的身份……”
“我会保密。”宗介说道。
莉莉安甜甜一笑,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张票据塞进胸口中。
潜伏在敌国腹地,每一笔经费都要向后方申请,日子向来过得紧紧巴巴。
这一千金币对她来说,是巨款。
“谢大人赏赐。”
莉莉安站起身,优雅地屈膝行礼,就要离开。
“别急着走。你还不能这么快出去。”
莉莉安脚步顿住,随即轻笑出声。她是个聪明的潜伏者,一点就透。
刚才两位主教特意给他们留出独处空间,分明是笃定了这位好色的侯爵要在这里把她办了。
若是两人在屋里待了没多久就完事,连衣服都没皱一下,那两个老狐狸必定会起疑心。
“大人说的是,是我欠考虑了。”
莉莉安端起茶壶,给宗介添了半杯茶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拿过盘子里的一块杏仁饼,小口咬着。这可是主教们才能享用的高级点心,她一个执事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吃到。
宗介也拿起一块点心:“闲着也是闲着,跟我说说圣堂里,都有些什么上古年间的抄本。”
“大人若是对神话感兴趣,藏书阁里,倒是收着几卷关于‘天坠之战’的古代残篇。”
莉莉安一边嚼着点心,一边说道。
“不过那些东西年代太久远,大圣堂里的学者们大多只钻研神圣魔法,没人耐得住性子去研究历史。”
宗介来了兴致。他平日里忙于领地俗务,无暇去啃那些大部头的古旧典籍,难得眼前有人解答,便问了几个历史问题。
莉莉安对答如流。
她在黑暗帝国接受过最严苛的训练,学识远比普通教士深厚得多。
两人一问一答,时间过得飞快。
茶水添了三次,外头长廊上隐隐传来了修女换班的脚步声。
“时间差不多了。”
宗介站起身。
莉莉安也站了起来。
她将长发抓散了几缕,随后,她解开了长袍的两颗扣子。
领口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细腻的肌肤,隐约能见到那张塞在内衬里的一千金币票据的边角。
她用指尖沾了一点茶水,抹在脖颈与额角,看起来和刚出了汗没有两样。
接着,莉莉安在自己的双颊上揉搓了几下,白净的面孔顿时泛起一层诱人的潮红,眼眶里也逼出了点点水汽。
“大人,您瞧着可还像那么回事?”
莉莉安对着宗介眨了眨眼,眼波盈盈,语调娇软。
宗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这女人的伪装功夫很到位,单看这副模样,任谁都会以为她刚在屋里被折腾得精疲力竭。
“去吧。”
门外偏厅里,安塞尔姆主教正端着一杯茶,和卡特主教闲聊着什么。
当看到宗介神清气爽地跨出房门,而身后的莉莉安衣衫不整、满面红晕、连步子都有些发飘时,两个老狐狸对视一眼,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笑意。
“侯爵大人,可还尽兴?”
安塞尔姆笑眯眯地走过来。
“莉莉安这姑娘虽说没什么经验,但底子干净。”
宗介用瓦卢瓦侯爵那副傲慢的口吻应道:“还算过得去。虽然生疏了些,胜在听话。”
莉莉安适时地低下了头,做出一副羞怯难当的娇弱模样,退到了墙边。
“行了,本侯爵还有别的事要办,就不在圣堂多留了。”
宗介摆了摆手,大步离去。
“大人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