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苍松领。
城堡里,二十二岁的艾伦子爵正擦拭着他的重剑。
一名亲信骑士推门而入,手里攥着一份信件。
“大人!省城出了大通告!”
艾伦接过那份盖着公爵大印的抄件迅速扫过。
“两位公爵……要联手进军玛瑙城?!”
年轻的子爵难以置信。
“去集合营地里的骑士!把新招募的五百名重步兵全部调出来!”
亲信骑士大惊失色,连忙劝阻。
“大人不可啊!通告上写得清清楚楚,凡私自出兵者,全族连坐!”
“瓦卢瓦大人手底下有那么多伯爵,那些大领主都没动静,咱们苍松领这点人马,在公爵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啊!”
这时,窗外的信鸽拍打着翅膀落在石台上。
艾伦取下信管,里面是一封来自黑曜堡的密信。
字迹清秀温婉,是妹妹薇薇安的亲笔。
信上的话极简短:
【哥哥,公爵大军将至,切勿出兵,守紧苍松堡。】
艾伦若有所思。妹妹向来聪慧,既然信中如此严厉示警,他终究还是将出兵的冲动压了回去。
……
与此同时,黑曜堡后勤处。
薇薇安已经无心处理工作了。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本以为除掉了艾莲娜母女,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掌黑曜堡的大权。
谁能料到,侯爵竟然得罪了邻省的飞鹰公爵。
这下两位公爵压境。
行省内所有的大领主全都选择了自保,玛瑙城孤立无援。
现在想逃,已经来不及了。一旦发现她有半点异心,侯爵必定会毫不留情地要了她的命。
少女心底泛起一阵悔意。
早知今日,当初或许就不该贪图这侯爵府的富贵。
但在另一处,有人却做出了截然相反的决断。
橡木领。
十四岁的莱昂骑在骏马上,身穿轻甲。
在他身后,跟着十名来自黑曜堡的亲随骑士,以及他们各自的扈从。那些骑士面色冷峻,气势威严。
马队来到橡木堡。
守卫看到这队人马,连忙去拉绞盘。
“是少爷!快把大门敞开!”
莱昂进入城堡,翻身下马。
塞莉娅夫人提着长裙,从主楼内跑出来。
这几天玛瑙城传来的噩耗把她吓得夜不能寐。她以为勃兰登犯下这等滔天大罪,自己的儿子定会被侯爵府拉去陪葬。
“莱昂!”
塞莉娅眼眶通红,将儿子搂在怀里。
“你没事……天神保佑,你真的没事……”
莱昂拍了拍母亲的背,声音沉稳。
“母亲,侯爵大人明察秋毫,没有迁怒于我。”
“大人命我暂代橡木领的领主事务。从今天起,橡木堡由我们说了算。”
塞莉娅擦去眼角的泪水,看着神态沉稳的儿子,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孩子,不过短短数月,就长成了能撑起门楣的男人。
她既为他高兴,又感到心酸。
“走,进大厅。”
莱昂走入城堡主楼。
大厅里,坐着一个妇人。
正是勃兰登的妹妹,玛伦。
玛伦今年三十来岁,容貌谈不上多么出众,但五官端正,身段丰腴,墨绿色的长裙被丰满的曲线撑得极紧。
她正拿着领地的账本,旁边坐着十二岁的儿子雨果。
见到莱昂神色冷峻地带着黑曜堡的骑士走进来,玛伦的脸色微变。
她是个聪明人,立即明白莱昂平安无事地回到这里,意味着已经得到了侯爵府的宽恕,而且大概是来夺取她的权柄的。
她站起身来。
“莱昂,你还敢回橡木堡?”
玛伦强撑往日的气势。
“两位公爵大人就要带兵南下了,瓦卢瓦自身难保,你以为靠着那几个外人,就能在橡木领称王称霸?”
莱昂冷冷地看着这个往日里没少给他使绊子的好姑姑。
“玛伦夫人,有些事情你大概没想明白。”
莱昂取出一张盖着双头银鹰印章的手令,甩在桌面上。
“公爵的大军离这里还有很远,但侯爵大人的军队要踏平橡木领,用不了一天时间。”
玛伦看着那张手令,胸口起伏了几下。
她知道莱昂说的是实情。
自己的亲哥哥虽然逃去了省城公爵府,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侯爵府的军队,随时能把橡木领攻下。
“把领地的大仓钥匙、账册,还有城防调令交出来。”
莱昂没有和她再废话,拔出腰间的短刀。
“以前勃兰登给你的那些权限,今天全部收回。”
玛伦脸色煞白,吓得后退半步。
在勃兰登执掌橡木领时,她仗着亲妹妹的身份,把持着领地内务。
若是把这些东西全交出去,她和儿子就成了任人宰割的废人。
“莱昂……你不能这样……”
玛伦迅速换了一副柔弱凄苦的模样。
她走上前两步,放软了身段,抬起手帕抹了抹眼角。
“姑姑以前虽然对你严厉了些,但那也是为了你好啊。”
玛伦想要去拉莱昂的手腕。
“你年纪还小,哪里懂得打理那么大一片领地?那些粗笨账目容易出错,不如还是由姑姑帮你看着……”
莱昂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少年十四岁,但在侯爵府历经磨练,心智已经成熟,怎么会被她迷惑。
“玛伦夫人,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
莱昂挥了挥手。
两名身形高大的黑曜堡骑士大步上前,长剑横在了玛伦和雨果的脖颈前。
雨果吓得大哭起来,躲在母亲身后直打哆嗦。
玛伦脸上的笑僵住了。
“钥匙在我身上……账册全在柜子里……”
玛伦低下头,咬着牙说道。
塞莉娅立刻走上前,将所有的钥匙收到怀里。
从这一刻起,橡木领的全部内务与财政权柄,正式落入了塞莉娅的手中。
这位前伯爵夫人,终于堂堂正正地重掌城堡的大权。
“莱昂,所有钥匙确认无误。”
塞莉娅问道。
“这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安排?”
玛伦听到这话,连忙满眼期盼地看着莱昂。
“莱昂,看在咱们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么多年的份上……放我和雨果回乡下的庄园吧,我们绝不碍你的眼……”
莱昂摇了摇头。
这两个人是勃兰登的血亲,留在橡木领,不仅是个隐患,更会成为自己向侯爵府表达忠诚的绊脚石。
“把他们绑了。”
莱昂冷声下令。
不需要骑士们出手,两名仆人很有眼色,立即取来麻绳,干脆利落地将玛伦和雨果反绑起来。
“莱昂!你这个小杂种!你不得好死!!”
玛伦被绳子勒得前胸变形,绝望地尖叫咒骂起来。
十二岁的雨果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喊着求饶。
莱昂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转头看向身旁的亲卫队长。
“辛苦各位大人,连夜押送他们去玛瑙城,亲手交给侯爵大人发落。”
“遵命,莱昂大人。”
骑士队长单手抚胸,带着同伴们,将哭嚎不休的母子俩拽出了大厅。
塞莉娅轻轻握住儿子的手腕。
“你做得对,莱昂。这个时候,绝不能留半分心软。”
莱昂收回短刀,插回皮鞘。
“母亲,城堡里的防务交给我,内务和库房交给你。”
“我们接受了侯爵府的帮助,那么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即便敌人是两位公爵,我们也要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