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堂后方,一间静室。
安布罗斯大主教在圆桌旁坐下。
宗介把一只木盒,推到安布罗斯手边。
盖子滑开一条缝,里面是二十块极品魔法晶石。晶石透着幽静的深蓝,纯净无瑕。
安布罗斯垂眼扫过,干枯的手掌抚上木盒,合拢了盖子。
“公爵府在城外的两处庄园,地契明日便会送到大圣堂。”
“往后每年,圣堂的供奉依照旧例,额外再加两成。”
安布罗斯的脸上露出温和的赞许。
“摄政大人做事,真是让人放心。”
“行省的安宁高于一切。公爵阁下魂归圣所,身后能有大人这般明智的挚友主持大局,实乃天神的恩典。”
宗介站起身,抚胸欠身行礼。
这场交易便算完成了。
出了静室,雷莫斯站在门外不远处候着。见宗介走出来,青年立刻快步迎上,低头垂手。
“叔父大人,车驾已备齐。”
雷莫斯十分恭顺。
宗介打量了他两眼。青年眼神规矩,不见半分逾越。
“听说边防军那三千骑兵,你带了三年,操练得扎实,往后依旧归你管。防务军费再加两成。”
雷莫斯低头行礼。
“雷莫斯愿以家族之名起誓,誓死效忠大人,绝不辜负您的恩赐!”
宗介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起来吧。你伯父没了,你就是这一支唯一的男性。只要你用心做事,公爵府的荣光,自然有你的一席之地。”
马车在圣堂门前候着。
黑金配色的车厢,宽大沉稳,四匹纯白骏马踏着蹄子,口鼻喷着白雾。
两名女仆搀扶着玛格丽特夫人立在车旁。
公爵夫人头上罩着一层薄薄的黑纱,双手交叠搭在腹前。
见宗介走近,玛格丽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得体的问候礼。
“摄政大人。”
宗介微微颔首,神态庄重。
“外头风寒,夫人身子金贵,快些登车回府吧。”
他亲自上前,托着玛格丽特的肘弯,护送她迈上车踏板。
玛格丽特垂着眼帘,顺从地钻入车厢。
在外人的注视下,新任摄政领主和公爵遗孀之间,毫无逾越之处。
车队很快回到了高耸雄伟的冬青堡。
宗介没有急着处理政务。
他在雷莫斯的引领下,先巡视了城堡东侧的亲眷侧殿。
腓特烈在世时并未留下男嗣,除了远嫁帝都的两个姐妹,内院里只住着几位上了年纪的寡居婶母,以及七八个年幼的侄女。
宗介来到这里,当众宣布年金照旧发放,并每月增拨两百枚金币。
“腓特烈大人是为保卫行省战死的勇士。”
宗介看着几位老妇人,声音温和沉静。
“他的家眷,理应受到敬重。只要我执政一日,无人能折损各位应得的体面。”
几位老妇神情动容,领着小姐们欠身行礼,连声道谢。
雷莫斯站在宗介身后,松了一口气。这位新摄政领主,并没有像那些篡位领主一样,把先主的族人送走。
处理完亲眷的琐事,已近黄昏。
主堡的大厅早已收拾齐整。
由于尚处在悼亡期,大厅内并未挂上太多装饰,只在巨型吊灯与石壁烛台上点满了长蜡,将宽敞的大厅照得透亮。
长桌上,陈列着美食美酒。
这是一场必不可少的晚宴。
宗介换了一身深紫色的摄政长袍,在主位落座。
他的左侧坐着常青大圣堂的代表罗素主教,右侧则是菲利普侯爵与罗列罗斯侯爵。
往下一字排开,坐着行省内地位最高的十一位伯爵与几位重要子爵。
领主们各自端着酒杯,彼此眼神交错间皆带着试探。
宗介端起酒杯。
“诸位领主。”
宗介开口,声音平淡。
“腓特烈公爵走得仓促,行省的重任落在了我肩上。”
“我明白,眼下各位心中多有疑虑,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坐在右侧的菲利普侯爵粗声干咳了一下,有些按捺不住。
“瓦卢瓦……抱歉,摄政大人。容我直言,既然换了主人,在座的诸位最关心的,无非是公爵定下的法令和契约,是否照旧。”
旁边的罗列罗斯侯爵也盯着宗介。
“菲利普说得对。公爵生前定下的联防税,还有强抽骑士的令文……不知大人作何打算?”
底下的伯爵们屏住呼吸,盯着主位上的男人。
这是切身利益。
宗介缓缓说道。
“腓特烈公爵生前成立联防军,是为了防备外敌,初衷是好的。”
“但他操之过急,伤了大家的元气。”
“今日当着罗素主教的面,我宣布两件事。”
领主们立刻挺直了身子。
“第一,腓特烈公爵拟定的两成联防税,即刻废止。各大领地的税率,恢复到以前的水准。”
“第二,各领主麾下的骑士团,依旧由你们自己统领,公爵府不会强征一兵一卒。”
菲利普侯爵哈哈大笑。
“好!爽快!我就知道您是一位懂得体恤封臣、宽厚仁明的人!”
罗列罗斯侯爵也长舒了一口气。
“大人英明且慷慨。”
罗素主教适时地插话,笑眯眯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圣光在上,免除苛捐杂税,实乃苍生之福。大圣堂对此乐见其成。”
罗列罗斯侯爵目光闪了闪,轻声问道:“只是……若是减了这笔重税,苍翠城的大营与边防要塞,开销可不是小数目。不知这笔亏空,大人打算如何填平?”
“亏空由公爵府金库填补。”
宗介神色自若。
“此外,黑曜堡会承担其余的缺额,不需要你们掏钱。”
底下的伯爵们纷纷举杯欢呼,气氛热烈无比。
免去苛捐,不动兵权,给足了大领主们甜头。
至于那点税收缺口,根本不值一提。对宗介而言,凡是能用金币解决的麻烦,从来都算不得麻烦。
宴席上,银杯不断斟满酒。领主们轮番上前,向新摄政倾吐着效忠的词句,赞美他的慷慨与公允。直到夜色渐深,这群各获所求的贵族领主才心满意足地相继离席。
大厅安静下来。
加尔走上前,在宗介耳边低声开口。
“大人,人在地底下押着。”
“去看看。”
加尔在前头引路,推开了城堡西侧偏门,踩着逼仄阴暗的石梯一路向下。
地牢建在地底十多米深,潮湿冰冷,石壁上淌着浑浊的水珠。
两名负责看守的骑士行礼,拔出钥匙开了铁门。
牢房里立着一根粗壮的铁桩。
勃兰登被粗铁链捆在柱子上,双臂被拉开。
雷莫斯为了向宗介表忠心,回到城堡当天就把勃兰登给抓起来,打断了腿关进地牢。
他耷拉着脑袋,身上满是鞭痕与血痂,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听见响动,勃兰登费力地抬起肿胀的眼皮。
看清站在灯火下的宗介后,这个中年男人抖了起来。
铁链撞在石柱上,叮当作响。
“侯……侯爵大人……”
“大人!求您仁慈!……这一切全是腓特烈逼属下干的!是他……是他以橡木领的传承逼我就范的啊!”